從電梯出來,我跟在季惟軒身後,走廊裡燈火通明,季惟軒開啟門,我跟著他邁了幾步,黑暗中彷彿置身陌生的夜空。
他輕輕開了燈,眼前頓時明亮起來。金色的天花板上墜著華麗的法式水晶吊燈,深木色玻璃牆壁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迷離的光芒。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牆壁上掛著的大幅婚紗照。照片中的女子恬靜美麗,男人身體微傾,讓女子依在自己肩膀上,他們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麼由衷,彷彿彼此的眼裡只有對方。
我心口有些抽緊。
季惟軒輕輕笑道:“我父母平時比較忙,很少回來。”
我回過神來,低聲說:“你很幸福。”
季惟軒一愣,看看我,沒有說話。
我跟著季惟軒走進他的臥室,木製半透明的推拉門,落地窗上厚重精緻的窗簾,猶如宮廷皇家華麗的帷幕。
我坐在柔軟的**,打量著四周。
“今晚你睡在這裡。我在隔壁房裡,如果有什麼事你就叫我。”季惟軒的目光有些閃爍。
我點點頭,隨手拿起床頭一個絨毛娃娃抱在懷裡。兔子的形狀,紅紅的眼睛忽閃忽閃,可愛至極。
我仰起頭輕笑道:“季惟軒,你怎麼這麼可愛,床頭還放一個娃娃。”
“那個,我……我去給你倒點水。”季惟軒支支吾吾的逃出房門。
我捏著兔子長長的耳朵,笑了起來。
藤織檯燈亮著溫馨的光芒,桌上放置著一個小小的水晶相框。我的目光漫不經心的掠過,看見相框裡夾著一張素描,我將兔子放在**,拿出相框仔細端詳起來。畫中的少女長髮略帶捲曲,花朵般的裙襬,笑容純真無瑕。
右下角用漂亮的楷體寫著四個小字:我的天使。
腦海中霍然記起曾經收到過的那封信,同樣乾淨的筆觸,俊秀的字型,畫紙間噴薄著思念與愛戀。
我怔住,心口突然痛得不能呼吸,彷彿剎那間一切都變得那麼不真實。
這麼多年我已忘記世間還有情感,可季惟軒給了我最真摯的愛,讓我冰瑟的心生出莫名的感動。我竟然開始害怕失去他,失去這份本不屬於我的純潔的愛。
季惟軒走進屋,將水杯遞給我,他烏黑的瞳裡氤氳著朦朧的霧氣,讓我的心燃起了莫可名狀的悸動。
我伸出手,不經意間指尖觸碰到季惟軒修長的手指,他的手略微顫動,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這表情讓我有些迷醉。
我將水杯放在桌上,仰起頭看季惟軒:“如果我說我怕黑,你會不會來陪我。”
季惟軒略一遲疑,又點點頭說,會。
“那好,季惟軒,我怕黑。”我睜大眼睛,好象無辜的娃娃。
季惟軒看著我,淡淡笑道:“不要胡鬧,你怎麼會怕黑。”
我依然固執的望著他,季惟軒移開目光,俯下身體,默默為我鋪開被子。
有風從窗戶的間隙透進房間,涼涼的,我不由打了個寒戰,深深的不安與孤獨向我襲來。
我彷彿看到黑暗中閃動著無助的哀傷的眸,告誡我那些不能淡忘的痛。
“怎麼了米靜。”季惟軒突然慌亂的拉起我的手。
我才發覺,不知何時眼睛裡已蓄滿了淚水。
“我怕黑。”我哽咽著。
季惟軒緊緊的抱住我,我蜷縮在他懷裡,指尖冰涼。
也許我怕的不是黑,而是夜幕下隱藏的寂寞,可我需要季惟軒,我需要愛。
季惟軒的溫度傳在我身上,他的氣息,他的呼吸,他的一切一切都那麼真實的在我身邊縈繞。
我漸漸平靜下來,突然間發現自己是那麼的害怕失去他,我已習慣了季惟軒在我身邊,若是失去他,便好象自己不再完整。
“季惟軒,你真的愛我嗎,為什麼愛我,像我這樣沒有溫度的公主。”我兀自說。
“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記憶裡那個笑靨如花的天使,我不願看你冷漠的樣子,我有時候會想象你曾受過什麼傷,但我越想越覺得心如刀割,我想要儘自己所能來保護你,讓你不再受傷。”
季惟軒輕柔的聲音在我耳邊盪漾,我是該感動的,畢竟我得到那樣來之不易的真摯的愛情,可我卻開始迷惑了。
這愛情彷彿是漂浮在空中的花園,不知何時,即將漂離我的視線,沒有人可以承諾什麼,因為傷害遠比承諾真實。
“我可以相信嗎。”我自言自語。
季惟軒按住我的肩膀,靜靜的看著我,他的目光是那麼澄淨,毫無雜質。
他說:“每個人都該擁有愛,我愛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希望你相信愛。”
眼淚涼涼的滑過,滴在我白色的裙子上,在柔軟的布料上濺出淡淡的水痕。
季惟軒輕輕吻了吻我溼潤的睫毛,然後小心翼翼的抱起我,放在**,為我蓋上被子。
我側著臉看他如月光般澄淨清朗的眸,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氤氳在他周身,瞬間平撫了我心底的不安。
季惟軒坐在床邊,關上燈,黑暗中我聽到他說,我會陪著你,不會讓你感覺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