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為難(上)
小卿被禁足時,並不妨礙他抓了師弟們去教訓。
最先獲此榮幸地自然是玉麒。
小卿回來時,玉麒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因為五叔龍星被罰,便被派去暫時看顧“樓外樓”的生意。知道老大回府後,便從京師趕了回來。
小卿被罰禁足的第一天,玉麒就被小莫“請”到了喜悅居。
“小弟的傷實在還沒大好。”玉麒咳嗽了一聲,給老大端了茶,“就算老大不疼惜小弟,也該顧念自己的身子,不宜太乏累了不是。”
小卿微笑:“我不覺乏累。”
玉麒訕笑道:“是,老大體質好。”
小卿微微笑:“我倒覺得你的傷已經大好了,這麼有精神的樣子,敢跟我這耍嘴了。”
玉麒的笑容僵在臉上,禁了下鼻子。
小卿歪頭看玉麒:“你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
玉麒吸了口氣,恢復了沉穩:“小弟失態了。”
“說!”小卿往後靠了靠,把腿搭在鬆軟的棉布靠墊上,從窗子望出去,玉翎和玉翔、燕傑仍一絲不苟地在舞劍。
“逐月,人在京師。”玉麒微笑道:“如今與小弟已經冰釋前嫌。”
小卿一副恍然的樣子,哦,難怪知道快挨板子了,還能笑得白痴樣。
“原來逐月真的並非阮玲玲之女。”玉麒一副造化弄人的模樣:“阮丁丁親口告訴逐月,阮玲玲少女時曾受重創,根本不可能生孩子。逐月是她從山下農家搶來的。”
小卿略蹙眉道:“這是阮丁丁說的?”
玉麒點頭稱是。猶豫了一下,欠身道:“老大,孫家已經與歐陽家悔婚的事情,老大聽說了嗎?”
小卿嗯了一聲。
玉麒看看門口侍立的小莫,“老大有何打算?”
小卿目光略過小莫,微微一笑:“小莫。”
“是,老大有何吩咐。”小莫欠身,心怦怦地跳。
“換茶!”小卿收了笑容:“茶都冷了,也不知填,越來越沒規矩了。”
小莫的臉一紅,訥訥地應了是,趕快去拎熱水。
小卿這才看了看玉麒,“是不是談戀愛的人,話都特別多?”
玉麒忙垂下頭:“小弟失言。”
“燕文和玉麟的差使辦得如何了?”小卿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這是府裡新添置的無花果茶,開胃去火,涼飲最佳。
“按老大的吩咐,已經全部辦妥,再過幾日就可返回了。”
玉麒又欠了欠身:“江南五大世家的比武盛會已經延期一月。目前,各世家都在清除奸細,整頓內務,恢復元氣。”
小卿點了點頭:“楊大哥辛苦一場,總算沒有白忙。江南五大世家肯將比武大會延期,實在是難得。”
綠羅一宮在江南各大世家埋伏有暗線的訊息,必定是讓他們寢食難安,所以才會同意將比武大會延期,徹底清理自己家務,如此一來,必定也少不了一番爭鬥和殺戮,奈何橋上又增無數亡魂。
小卿揮了揮手,意興闌珊:“我確實有些乏累了,你跪安吧。”
玉麒強忍住笑,單膝點地:“是。”老大每次捱了師父的打,這委屈的模樣得持續幾天,喜怒更是難測。
“你去知過堂領一百鞭子。”小卿終於想起來這件重要的事情,喊住了已經挑起門簾的玉麒。
玉麒這下心裡真是鬱悶,回身,可憐巴巴地看老大:“老大。”故意用力咳嗽了兩聲,提醒:小弟可是重傷剛好呢。
“嗯?嫌少?”小卿頭也不抬。
“不敢,謝老大賜罰。”玉麒欠身,趕快閃。
“冰釋前嫌?”小卿端起茶,看琥珀色的茶水在冰甌茶碗中盪漾,“當局者迷,為情者亂啊。”
小莫提了一壺熱水進來,“老大,可要換茶嗎?”
小卿微笑道:“不必。這茶涼涼地,喝著舒服。”
知過堂。玉麒請罰:“一百鞭子”。
兩位師兄立刻準備好了條桌和鞭子。
因為身上有劍傷,不能打板子,也不能打背,所以只能用玉麒最最不喜歡的姿勢受罰。
面對著牆站起,玉麒心裡嘆著氣,手下卻不敢慢,解了盤扣,將褲子腿到膝下,將身子伏到條桌上,桌沿正頂著腹部,擺好受罰的姿勢。
鞭子帶起的風聲,剛剛入耳,屁股上已經傳來火辣辣地疼痛,玉麒安慰自己,只是一百鞭子,忍忍就過去了,若是老大自己動手,不知要打多少呢。
旁邊的師兄,已經清晰地報數:“一……二……三……”
牛皮的鞭子沾了水,一鞭下去,一道紫痕。鞭鞭痛入心扉。玉麒想起肋下中的劍傷,雖然傷口極長,血流如注,其實倒不甚疼,比這一鞭一鞭撕咬皮肉的疼痛,差得太多了。
“十四……十五……”掌刑師兄最是剛正不阿,每一鞭子,都用足十分氣力,絲毫不曾手軟,玉麒暗中吸著氣,忍。
“兩位師兄,請停一下。”小莫的聲音讓玉麒心裡一驚:難道老大覺得一百不夠嗎。哆嗦。
小莫欠身:“大師兄有新的命令過來。”
“大師兄說,給玉麒師兄兩個選擇:一是打足一百鞭子,按知過堂的規矩罰完。另一個是隻打二十鞭子,但是要到抱龍山莊禁足一月。”
小莫垂頭,等玉麒選擇。
“若是玉麒選了第一種方案,就重重地打五十鞭子,然後讓他立刻滾過來見我。”
小卿淡淡地吩咐,卻讓小莫為玉麒師兄捏了把汗。他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玉麒師兄。
“謝大師兄寬責。”玉麒咬咬牙:“但是玉麒身為師兄,以身涉險,對敵不利,不敢請免,還是按知過堂的規矩打足一百鞭子吧。”
玉麒的選擇,讓兩位掌刑的師兄有些發愣:“一百鞭子和二十鞭子的區別啊,難得小卿大師兄有‘慈悲’的時候,你可想好了。”
小莫嘆了口氣,真給老大料中了,同情地看了看玉麒師兄:“大師兄吩咐,若是師兄選了第一種方案,就重重打五十鞭子,然後立刻滾過去見他。”
玉麒看著小莫,覺得自己的眼淚快掉下來了。
……………
楊榮晨要告辭回龍泉。
宛然、蕭蕭和冷小襖打了起來。
確切地說,是宛然和冷小襖聯手對付蕭蕭。
因為楊榮晨要帶宛然回龍泉去。
宛然不想走:“楊大哥不必擔心宛然,娘雖然去了,但是宇文爹爹還是宛然的爹爹,已經有信來,囑咐宛然在外面玩夠了,就回宇文家去。”
宛然笑盈盈地,謙恭有禮:“多謝楊大哥對宛然的一片心意,只是宛然在宇文家驕縱慣了,若是與楊大哥回去,怕過不幾日,也會招楊大哥的煩恨,還不如彼此留些餘地。”
楊榮晨為之語塞。
“宇文爹爹”指的自然是宇文敬。楊榮晨到西峰與小卿會合後的第二天,就是馬不停蹄地去拜訪江南的五大世家。宇文家,自然也去了。
宇文世家正在居喪。宇文敬,一個謙和的男子,因為夫人慕容芸忽然”暴病身亡”,所以略有些哀傷和憔悴,但仍將宇文世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楊榮晨甚至還見到了一身孝服的“宇文蕭蕭”和“宇文宛然”。若非他知道宇文蕭蕭和宇文宛然與傅小卿等在一起,差點就相信“慕容芸”其實並未與弟弟一起葬在盡花谷,而真的是在兩名子女的陪伴下,忽然染病而亡的。
假扮“宇文宛然”的小姑娘,只是匆匆一面,便告退回房了。因為是女孩子,若非楊家與宇文家是世交,根本不需來見的。
最令他驚訝的是宇文蕭蕭,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孩子,略有幾分拘束,武功高強。一直恭敬地陪在宇文敬身邊,規矩有禮,正是大世家常見的那種少年公子。
宇文敬將宇文蕭蕭介紹給楊榮晨時,道:“犬子不才,以後還請楊兄多多關照。”話說得謙虛,眼眸中卻透漏著作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疼惜、慈愛、驕傲和一絲嚴厲。
楊榮晨直覺上,面前的宇文敬與宇文蕭蕭,的確是一對真父子。慕容芸也許以為自己在宇文家已經隻手遮天,只是實際如何,誰也不清楚。
這就是大家族屹立百年不倒的獨到之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消散於家族利益之下。
“倒是蕭蕭姐姐,”宛然看著依舊一身男裝,卻已難掩玲瓏曲線的宇文蕭蕭,“還請楊大哥看在爹孃的情分上,多多關照。因為,宇文家是不會讓兩個宇文蕭蕭活在世上的。”
既然宇文家已經有了一個名正言順地宇文蕭蕭公子,那麼就絕不會讓“女”宇文蕭蕭再活在世上。
楊榮晨已經向傅龍城稟告過此事。
若非她在傅家,只怕早已被宇文世家祕殺。
“我不姓宇文,以後,我就姓燕,燕蕭蕭。”蕭蕭頭也不回,依舊看著窗外。
“燕大哥,你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