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以後,沫白時常站在石榴樹下發呆。沫黎總是說她自從那日以後就傻了。沫白也不去搭理沫黎的嘲笑。
後院偌大的石榴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稀稀疏疏的透到地面,青黑色的的樹葉反射著點點光芒,如同散落在葉間的寶石般。沫白她手扯下一片石榴樹的葉子,痴痴地看著不相信那場大火什麼也不曾改變。
“你還在看,只不過是一棵樹而已。明天師父就要回來了。你還是想好怎麼交代吧。”沫黎從屋內走出來,也順手摘下一片樹葉,舉過頭頂仔細端詳卻怎麼也沒發現哪裡不同。只是綠的發黑而已。
師父交代她收好的石榴不見了,按照沫白貪吃的性格師父一定會懷疑是她吃掉了。沫白的眉毛瞬間就撇成了八字眉,顧不得去想那場大火,轉身衝著沫黎撒嬌,“師兄,你得救我啊。”
沫黎不去搭理沫白的撒嬌,也是滿臉懷疑的樣子,“好端端的東西不見了,不是你吃了,還能是什麼?”
之前 在沫白緩過來以後他們找遍了整個後院,但是都沒有找到那顆石榴。沫黎幾乎都要懷疑就是沫白吃了,暈倒只是一個藉口而已。但是現在沫白這模樣也是在不像。
“連你都不相信我。”沫白甩開扯著的沫黎,嘟著嘴就跑出門了。她就不相信了,那麼顆石榴還能飛了?
沫黎皺著眉頭,看著沫白離開的背影直搖頭。
沫白出了門,一個人坐在山腰上。山上的草都差不多枯萎了,很是荒涼。尤其是吹過一陣風后似乎又荒涼了幾分。沫白到的這座山可以看見他們的家,看見前院的槐樹和後院的石榴樹。看著那寧靜而美好的小院,在時光下靜悄悄的存在著。沫白以手為枕仰面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的雲彩發呆。她還是想不通那場火,難道是自己真的迷迷糊糊的出現幻覺了?沫白不相信,明明那個懷抱那麼溫暖。
“你一個人在這?”
沫白仰面看見一個人的頭顱擋住了光,雖看不太清楚,但是仍然可以感覺到少年精緻的五官。
“你,你是……”沫白瞬間從草坪上坐起來,但是因為太過突然撞到了少年的額頭。沫白連忙捂著腦袋,少年也和沫白一樣說了聲,“哎喲。”
隨後兩人對視片刻,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沫白止住笑意,少年在沫白身邊坐了下來。沫白仔細觀察了少年,柔和的線條勾勒出俊美的臉龐,不似沫黎的疏離頗有幾分親近感。
“我?我救了你欸。”少年眨了眨眼睛,對沫白的疑問顯然不太滿意。
沫白遲鈍的神經難得在那一瞬間反應快了,張大嘴巴,指著少年,“你是那顆石榴?”
“火淵。我的名字。”火淵不否認,“我沉睡了好久。難得醒過來。結果就看見你躺在地上了。”
“結果你還是把我放在一旁走了。”沫白想起沫黎
說看見她時她倒在門口。
火淵無奈地聳了聳肩,“沒辦法。門上貼著符咒,我進不去。”
符咒?沫白從來沒想過那門上怪模怪樣的線條居然是符咒。
“你要跟我回去。”沫白突然站起身扯著火淵的袖子,指著遠處的農家小院,“你要回去。不然師父會罵我的。”
“為什麼?”火淵順著沫白手指的方向,遠處的小院籠罩著濃濃的瘴氣。火淵想不通這麼個地方自己為什麼要回去?
“師父找不到你他會以為是我吃了你的。”
沫白篤定的語氣顯然逗笑了火淵,火淵甩開沫白的手,打著哈欠,“我要是回去,我就會被你師父吃掉的。”
“胡說,我師父又不吃人。”沫白反駁道,隨後她又想自己這樣大概是勸不回火淵的,語氣隨即軟了下來,“我只是想向師父證明自己沒有吃掉你。師父看見你,相信我,然後就會放你走的。”
火淵看著沫白認真的模樣,歪著頭想了好半天,最終點了點頭,“好。”
沫白因為有了火淵的承諾心情頗為不錯,回家的腳步不禁加快了幾分。剛到門口,沫白就看見沫黎跪在師父的面前,師父手裡拿著小時候教訓他們的鞭子。沫白呆在門口,看見師父揚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沫黎的身上。沫白嚇得連忙上前去攔住師父,“師父,你打師兄做什麼?”
五十出頭模樣的男人推開沫白,又一鞭子打在沫黎身上,“那東西也是你能吃得?”
“吃?”沫白腦袋瞬間清醒過來,她想師父一定是因為那顆石榴不見了怪罪師兄。沫白打算上前解釋清楚,卻被沫黎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沫白沒有上前,就站在原地,“師父,那顆石榴,還在。還在的。”
師父揚起的鞭子終於在沫白說完這句話以後沒在落下去了。他扼住沫白的肩膀,“真的?在哪裡?”眼裡渴望看得人心驚膽戰。
沫白縮著脖子,愣愣的點點頭,“他變成人了,他說他會來找我的。”
“胡說什麼!小白。”沫黎打斷沫白的話,“石榴怎麼可能變成人。你真的是瘋了嗎?”
沫白聽見沫黎這麼說瞬間不高興了,硬著脖子,“是真的,等你看見了就相信我了。”
師父在一旁不說話,許久才緩緩地開口,“他什麼時候來找你?”
“我……我不知道。”沫白才想起自己只是要火淵許諾來見師父,卻沒有約定時間。沫白害怕師父又生氣,連忙說,“師父,我這就去找他好了。馬上就回來。”說完沫白就跑了出去。身後沫黎的呼喊她也顧不得,她就是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不然沫黎總是以為自己在撒謊。
師父看見沫白跑出去,冷冷的瞥過沫黎,“孽徒!你差點壞了大事!”
“我去看看。”沫黎的聲音不大卻好像耗盡
了全身力氣。他緩緩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卻師父叫住。
“你想幹什麼?阻止她?”語氣近乎暴虐,”你不要忘了,我們都是為了什麼?“
“知道了。”沫黎捏在門框上的指尖泛白,許久才踏出步子。
“火淵,你在哪裡呀。”四野無人,沫白蹲在白天他們遇見的地方喘著氣。剛才她跑的太急了,因為害怕師父再打師兄,幾乎是拿出了拼命的力氣。
“喂,你真的不在嗎?”沫白扯下根狗尾巴草,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沮喪地揉揉眼睛。
“喲,小沫白。你想見我都想哭了?”火淵從身後抱住沫白,嚇得沫白渾身一抖,以為是什麼奇怪的東西連忙推開火淵。
“你嚇死我了。”沫白瞪大眼睛,拍了拍胸口,“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你不是找我嗎?”
“哦。對哦。”沫白馬上回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你現在就跟著我去見師父好不好?”
“現在?”火淵皺起眉頭,四周打量一下確定沒有人。隨即搖搖頭,“我不會去的。”
“為什麼。你今天才答應我的。”沫白急了。她擔心 沫黎會被師父打死,小時候她也被師父打過的。那種痛不是一般人可以受的住的。就現在想想沫白都覺得身上的傷口又在流血了。
“我那是和你開玩笑。看在是你把我喚醒的份上逗你開心的。”火淵想了想,“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這裡比較好。你家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你不願意去就算了。胡說什麼!你家才不是什麼好地方呢。”
“得了,你算我胡說好了。不過啊,我告訴你,你家真的有不好的……”火淵餘下的話沒再繼續,沫白站起身一副要削他的架勢讓火淵識相的閉了嘴。
沫白不甘心就這樣回去,她拉住火淵不放手。火淵沒見過這麼無賴的,但又扯不開沫白只能一個勁兒的說,“你放手。不然我喊非禮了。”
“你一個男人說我非禮你誰相信啊?”沫白拿出死不撒手的架勢,抱著火淵的大腿不起來。
“你……”火淵蹲下來,拍著沫白的頭,“好吧,我就答應你。”
“發誓。”沫白再也不相信火淵隨口說的話了。
“發誓。”火淵無奈地點點頭,嘴角卻止不住笑意,難怪沫黎對你那麼好。只是可惜了。沫白終於鬆開了手,火淵鬆了口氣,趁著沫白站起身的瞬間一手刀打暈了她。火淵把沫白抱在懷裡,理了理她額前的劉海,“不好意思啊。我又騙了你。這世道什麼都抵不過保命重要,你說是吧?”
火淵放下沫白,轉過身卻看見站在遠處的沫黎。隻身一人站在遠處竟然有幾分落拓,黑夜隱藏住他眼底的情緒,冷漠的臉上始終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變化,緩緩地對著火淵抬手,宛若神祇,“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