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過是一場離別。這是陌軒唯一能夠安慰洛玖的話語。
洛玖從未想過在她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失去。師父，柒羽，原本她想要留住的一切都在那麼一瞬間消失不見。
萬年的光陰太漫長，她還不曉得要怎麼樣一個人度過。
直到故事說完，洛玖的聲音都很平靜。但是席羽依舊可以聽出她抑制不住的悲傷。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席羽在某個瞬間問自己。
“洛玖……”席羽輕輕地叫了一聲洛玖的名字。但是沒有迴應。剛才還在敘述者某件事情的人沉默了下來，平靜的連氣息都趨於靜止，彷彿從未存在過。
時間在某一個瞬間靜止，微風帶來些悲傷的味道，瀰漫在四周，叫人覺得壓抑。
故事結束，好像生命也就結束了一次。
洛玖站起身，她不去看席羽此刻的表情，背對著席羽，努力保持自己聲音的平靜，就好像從來都不會有情緒的波動似得。
“洛玖，我不知道你那麼難過。”席羽盯著洛玖的背影，那雙幽藍的眸孔想要看穿洛玖的心事，卻什麼也沒有得到木訥的看著。歉意的語氣。
“所以……師父，這是你唯一的失算嗎？”
暮夢軒內，洛玖轉過身，看著席羽，笑著。卻是那麼悽慘的笑容，蒼白的臉帶著乞求的表情，盯著席羽的眼睛在開口的那一瞬間，淚水就滾落了下來。
席羽想為洛玖拭去眼淚的手頓在空中，半響才收回乾笑幾聲，“洛玖，你傻了嗎？你在說什麼？”
洛玖往後退去，自嘲的笑著，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師父，求你了。放過我吧。還不夠嗎？這樣好玩嗎？”
席羽的笑容僵硬的凝結在臉上，如同一座石像。
“洛玖，你生病了。說胡話了。”席羽上前想抱住洛玖，卻被洛玖一把推開。她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的表情，緊緊地咬住嘴脣，滿臉的厭惡。
“師父，還不夠嗎？”說著，眼淚就從眼眶滾落。
洛玖討厭淚水。她以為那是她本應該就戒掉的東西。
在遇見席羽之前，洛玖先見到了墨靈。就在洛玖失神的在大街上到處亂逛的時候，她被一個人拉住了。
出現在洛玖面前的是穿著短裙，露著一雙白皙且修長的美腿的墨靈。她臉上掛著不深不淺的微笑，連嘲笑洛玖失神的模樣都恰到好處。
“玖，好久不見。”
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都消失不見。只留下洛玖和墨靈兩人對立著。光與影在四周交織著，編制出一個新的世界，一個結界。結界中的兩人，一個淡漠，一個虛偽。
“我並不想見到你。”洛玖冷冷的說道。但是心底已經開始在猜想她是知道了柒羽回來的事情才會來找自己的。
“你在想關於柒羽的事情？”墨靈忽然笑了起來。
結界在一片模糊不清中逐漸有了完整的形狀，是一鎮開滿紫荊花的古鎮。有著江南的煙雨朦朧，青灰色的屋頂上長了些青苔，一隻白色的貓咪慵懶地走過，留下一朵朵盛開的梅花圖案。洛玖低下頭，腳邊靜靜地放著一把油紙傘，白玉的傘骨，散
發著清冽的光輝。
洛玖環顧四周，她記得這裡，以前他們來過。那時候有陌軒，柒羽，墨靈。那時候，彼此都那麼要好。
“有時候，同樣的場景，卻回不到同樣的時光了。”洛玖自嘲的笑道。
墨靈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把傘，替洛玖撐開，“玖，你相信我嗎？”
洛玖一愣，她不知道墨靈要說什麼。按照他們這樣的關係，墨靈還能夠問得出這種話，未免有些好笑。但是就是因為她不應該這樣說，洛玖才覺得奇怪。
“你不配！”洛玖冷冷的笑道。扭過頭，不想看墨靈。
“你的小羽回來了。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說，你還真的喜歡上了那個席羽？”
“這和你無關。”
“和柒羽也沒有關係嘛？”
“你見過他？”語氣開始有些急切。也只有在遇到柒羽的事情的時候，洛玖會變得慌張 。
“啊，見過。”墨靈漫不經心的回答。轉身朝前走去。
不遠處是一座石橋，橋下清澈見底的小河有魚兒在靜靜地遊著。
“不過呢。”墨靈走上石橋，看著還在原地的洛玖，她很滿意洛玖此刻的神情，“我之前騙了你哦。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哦。”
洛玖不知道什麼叫嫉妒，但是此刻她覺得墨靈的語氣充滿了炫耀。
“嗯……是在遇見你之前就在一起哦。”油紙傘遮住了墨靈的表情，只露出微微揚起的嘴角。
“他在哪裡？”洛玖不想和墨靈爭論這一切。就算是這樣也好，什麼都好。只要讓她見見小羽。她想知道他還好好的活著，還好好的。
“明天他會來找你的。但是在此之前……”墨靈做了一個長長的停頓，“你知道那隻血妖真正的身份嗎？”
忽然颳起一陣大風，墨靈手中的紙傘被吹落，露出一雙魅惑的雙眼。
“他是你師父，墨琛！”
洛玖怎麼會相信？這種話？洛玖還帶著高高在上的淡漠，對墨靈說的一切都不屑一顧。但是墨靈的眼神卻叫她覺得心驚，為什麼這麼的自信，好像什麼都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離開墨靈的結界中，洛玖就一個人在街上失神的亂走。她腦袋很亂，以前經歷的所有事情都鋪天蓋地的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怎麼會相信這種事情，但是偏偏墨靈的聲音不斷的在耳旁響起，就像是一個迴圈重複的夢，那種心悸感瞬間襲遍全身。
洛玖覺得渾身無力，她連行走的力氣都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從身邊穿過，有人笑，有人哭，誰又在誰匆匆忙忙時撞上了誰？
洛玖無力地站在路中央，她走不動了。不是因為身體有多累，而是心太疲倦了。洛玖知道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路中間一定很傻，她討厭做傻的事情。
“走開！別擋路！”不知道被誰狠狠地撞開，一瞬間失去了平衡，洛玖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洛玖下意識用手掌撐著身體，粗糙的地面將手掌磨破，洛玖吃痛皺了皺眉頭。
如果是以前洛玖一定會把推到她的人狠狠地打一頓，但是現在，卻連生氣也懶得了。
洛玖拍了拍灰塵站起身，苦笑，“對不起。”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為什麼要對不起呢？小玖。”
耳邊忽然響起了柒羽的聲音。洛玖苦笑道搖搖頭，自己是出現幻覺了嗎？
“小羽，你看我都瘋了。”洛玖抬起頭，自言自語道。
忽然間，洛玖呆住了。
你有沒有經歷過失去？在某個瞬間世界突然崩塌。
你有沒有等待過一個人？在萬年的光陰裡至死不渝？
洛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人，淺淺的微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恍如謫仙。
他就在自己面前，那麼真實。
“小羽？”洛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在喉嚨裡打轉。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這兩個字，那是她願意傾盡生命換取的兩個字。
“對不起，小玖。我回來了。”柒羽上前一步，揉了揉洛玖的頭。這個動作隔了萬年，像是在夢境中才會出現。
幻想過無數次相逢的場景，幻想過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一如既往的微笑著，說著那句，我回來了。
但是當一切都變為現實的時候，卻又那麼的不真實。
洛玖盯著柒羽，生怕下一秒鐘這個夢境就突然醒過來。她顫抖地伸手撫摸著柒羽的臉龐，“小羽，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傻瓜。”
來來往往的街頭，柒羽將洛玖緊緊地抱在懷裡。時間在那一刻悄然靜止，一切都歸於平靜。就這樣就好了，她的小羽回來了。
而在那之後，柒羽告訴了洛玖關於他的一切。包括……墨靈說的話。
他從來就沒有跳誅仙台。墨琛騙了她。騙了所有人。
而墨琛就是席羽。
洛玖到最後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靜靜的聽著，面如死灰。
“師父已經死了。小羽。你騙我。”哽咽的聲音，淚水不爭氣的滾落。洛玖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是她能怎麼辦？難道難過的時候連哭泣都不應該嗎？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她不能哭泣。別人會笑話她。後來，她孤身一人，也不能哭泣，因為沒了庇護的人。現在？她要怎麼樣？她盼望著的人回來了，告訴她，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場騙局，為的只是愚弄你這個傻子。
安靜的房間內，呼吸驟然停止。洛玖靜靜的看著席羽，在此之前她想他會是什麼表情，現在看來……自己還是瞭解他的。
席羽微笑著，只是那嘴角淺淺的微笑不是他平時會有的表情，那分明是墨琛才會有的微笑。他緩緩地伸手捋了捋洛玖額前細碎的頭髮，“別人騙你的，洛玖，你就相信了？”
洛玖渾身顫抖著，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這是一場賭，洛玖沒有聽完柒羽說的話便逃離了，她這樣說不過是對席羽的試探罷了。但是現在席羽做出這樣一副樣子，是他就是墨琛還是他故意的？洛玖沒有說話，她害怕自己一開口便萬劫不復。
“洛玖，這樣子，是不是很像你的師父？”席羽上前輕輕的抱著洛玖，下巴抵在洛玖的額頭，溫柔地說著話，“嗯？”
我是不是學的很像呢？洛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