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這會稽山的梔子花開的愈發的好了。”細雨綿綿，站在撐著油紙傘的柒羽身邊，深吸一口氣，梔子花香瀰漫在四周，香散了這一季的細雨。
從魔族回來已經有許久了，之前說要離開崑崙山回到魔族的話沒有兌現。柒羽還是和以前一樣留了下來。時常陪著洛玖亂走，偶爾會在會稽山住上幾天。四海八荒的人都曉得這一對璧人，預計這婚事的到來。不過幾萬年過去了，也是全然沒有訊息。
“天涼，還是進去吧。”洛玖這幾天有些著涼，胃口也不太好。雖然柒羽堅持給洛玖將藥熬好，但是她就是說什麼又不吃。
“哭。”洛玖每次都皺著眉頭，然後說幾句好話躲過。柒羽也拿洛玖沒有辦法，只得由她去了。
“墨靈呢？”洛玖停下腳步，摘下一朵梔子花放在手心，“我答應帶些梔子花給墨靈，她說拿來泡茶味道很不錯。”
墨靈也在崑崙山待了萬年，和洛玖愈來愈要好。洛玖依舊是闖禍，但是每次都多了一個背黑鍋的人。
“你不是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嗎？怎麼問我？”柒羽問道。
“嗯……我隨口問問，習慣了。”洛玖愣了一會，笑的勉強。
柒羽覺得洛玖最近很奇怪，沉默了不少。這次又說突然要來會稽山看看花。之前還嚷著要去找陌軒，現在突然就來了會稽山。
“小玖，你可是有什麼不高興的？”因為總是自認為對洛玖很瞭解，柒羽從來不問這種問題。此時，他覺得面前沉默的洛玖倒是叫他越來越看不清楚了。
細雨漸漸的落在洛玖的髮梢，粘上了微微的梔子花香。如同一個古老而寂寞的夢境，緩緩的將洛玖的思緒帶回過去。
本來在崑崙山和墨靈最為要好的是洛玖，所以洛玖曾經一度認為彼此是相守相伴的。好友這兩個詞可能是想陌軒和墨琛，閒來時喝茶，聊天，逗樂。有危險時出手相救。
崑崙山的風帶著青草的芳香，漸漸的在夢中擴散開來。半夜，洛玖受涼從**坐起時，看見墨靈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夜空。月色微涼，染著寒涼的顏色，洛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洛玖呆呆的看著墨靈，她記得好幾天晚上她都是這樣坐著的。似乎有什麼心事。
“靈？”洛玖喊了喊她的名字。墨靈轉過身看著洛玖，勉強扯出一個笑臉。
“玖，你醒了？”
洛玖覺得墨靈的聲音冷冷的，不像往常那般開心。
“嗯。”洛玖下床倒了杯水，地面很涼，赤腳踩在地上寒到了心底。
“聽說你要和柒羽成婚了？”墨靈突然問道。
“什麼？”之前魔族來人來說過這件事。墨琛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反對。只看洛玖自己了。不過洛玖卻不想，若是成婚以後便會有許多的束縛。自然比不上現在這般自由自在。
“你不願意？”黑夜之中看不起墨靈的表情。但是洛玖知道，那一定不是一個驚訝的表情。
洛玖不知道怎麼回答墨靈，或許是不願意。因為洛玖喜歡現在
的狀態。有墨琛在身邊，可以和陌軒鬥嘴，還有柒羽的溺愛。她就是這麼自私，不願意失去現在的一切。人若是成婚以後，她知道自己要相夫教子，便不能在墨琛面前像個孩子似的玩鬧了。況且，她不想離開崑崙山。這裡是她的家，她不想去魔族。
“靈，你睡吧。很晚了。再不睡覺，明天要賴床來了。到時候我可不叫你起床。”洛玖故意笑著威脅到。
“我喜歡柒羽。玖。若是你不願意，就讓我去吧。代替你嫁給柒羽。反正你也這麼幸福了，沒有柒羽也不會怎麼樣。玖，你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房間內有些沉悶，叫人窒息。洛玖只覺得自己有些透不過氣來。她呆呆的看著墨靈，縱然在一片黑暗中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她臉部的輪廓，但是洛玖卻拼命的想要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她想知道，自己一直愛護著的好友，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些話的。是不是會和自己一樣痛苦。
“我……”洛玖找不到話來回答。原本，她是可以拒絕的乾乾脆脆的。但是她害怕自己這樣決絕的對墨靈說出那些話，墨靈會離開。洛玖怕傷害墨靈。她永遠忘不了墨靈在喝醉酒以後伏在自己膝頭哭的像個孩子，她說自己什麼也沒有，也沒有人關心她。哪怕是在崑崙山也有人嘲笑她不過是一隻卑微的鼠妖。那時候，洛玖總覺得墨靈就是另一個自己，那麼的卑微，那麼的脆弱。所以，洛玖不能拒絕她，她不想這麼殘忍。
“玖，你給我吧。求你了。柒羽早晚要回魔族。你這樣只是在耗著他。你明明什麼都有，為什麼不願意放過柒羽？”
放過？墨靈說過的話烙印在洛玖的腦海。回過神，洛玖早已經和柒羽回到了會稽山的宮宇，抖落身上的雨水，裙角已經溼透了。
“把衣服換了吧，小心著涼。”柒羽吩咐旁邊的婢女結果傘，對洛玖說道。
洛玖不覺得冷，她還在想墨靈的話。
“小羽，我是不是很自私呢？”洛玖突然問道。
柒羽顯然不知道為什麼洛玖會這麼問，笑了笑揉著洛玖的長髮，溺愛的語氣，“小玖，你一直都很好。”
“是嗎？”洛玖有些失落。
回房間換下衣服，洛玖喝了杯熱茶，看著外面的細雨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意思。不禁託著下巴，感慨道，“若是一直下著雨，那麼這會稽山會不會變成東海龍宮那般？”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是身邊的柒羽卻聽到一清二楚。
“小玖想去看看龍宮嗎？”柒羽問道。
“不想。”洛玖記得前不久龍宮的哪位太子辦喜事，想叫洛玖去。洛玖就推說有病沒去。現在也不會去。原因簡單，洛玖覺得在海底什麼都無聊，況且宴會什麼的，不過都是些敷衍的話。
“我就是想和小羽你在一起。一直一直。”洛玖鼻子一酸，抱住柒羽就哭了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難過，眼淚也不聽話就自己滾落了出來。
墨靈的話再耳邊響起，洛玖不能忽略掉。她沒有那麼看得開。她還是做不到墨琛說的要順
著自己心意。她害怕孤單，害怕自己一個人。她生來便被自己的族人拋棄，對於神族而言她是外人，對於妖族而言，她是棄子。那麼，沒有了柒羽，沒有了墨琛，她算什麼呢？
“小玖，你怎麼了？”柒羽指腹輕輕的將洛玖的眼淚抹去。像哄小孩子般輕聲說問道。
洛玖抱著柒羽哭了好一會，任憑柒羽怎麼問她也不說原因。
柒 羽以為洛玖是在擔心魔族之前來提親的事情，連忙安慰道，“若小玖不想去魔族就不去。小羽一直陪著你。”
這話若是在洛玖樂意裝傻的時候，她一定會點頭笑著對柒羽說，“小羽最好了。”但是洛玖很清楚，柒羽不可能呆在崑崙山。魔族的大皇子對王位無心，剩下只能柒羽來繼承。柒羽是一定會回去魔族的。他現在只是暫時安慰自己罷了。
有時候時光是件恐怖的東西，它會叫人看透許多不願意看透的事情。叫人害怕失去許多曾經擁有的東西。
“小羽，謝謝。”洛玖以前總覺得自己被墨琛和柒羽寵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長大了，懂事了，才知道從來沒有天經地義的事情。有的只是甘願與痴情罷了。
洛玖揚起臉，笑著看著柒羽，“我們成親吧，小羽。”
柒羽一愣，呆呆的看著洛玖，他的聲音幾乎都在顫抖，“真的嗎？”
那雙洛玖百看不厭的眸孔中滿是喜悅，如同瀚海般廣闊，帶著清爽的風拂過，恍如一場絕世傾城的夢境。笑容中泛著微微花色，彌散著梔子花的清香，在細雨綿綿的時節，將記憶印在腦海深處。
洛玖靜靜地站在遠處，她看見搖著摺扇的柒羽，素白的扇面上只有一個羽字。洛玖苦笑一下，“對不起，小羽。原諒我的自私。或許墨靈是對的。”
忽然，一陣風起，不知何處的花瓣飄落，紛紛揚揚的如同一場細雨。洛玖和柒羽四目相對，時光漸漸的凍結，那一刻便是萬年的光陰。洛玖笑著看著柒羽，伸手接住一片鵝黃的花瓣，凝視著，連柒羽什麼時候來的都沒有察覺到。
“小羽，你以後會不會忘記我？”洛玖突然問道。本來是自言自語卻沒想到柒羽真的就在自己身邊。
“嗯？”柒羽皺眉，低下頭看著洛玖。
“因為陌軒說成親以後好多人都不會像以前一樣了。會無趣很多。”這話陌軒還真是說過，不過完全是為自己沒有成親找藉口。現在洛玖就用來當自己剛才說的話的藉口。
“陌軒給你說過這個？”柒羽笑著問。
“對啊。”洛玖點頭。
“因為陌軒自己沒有成親，所以他老是這麼找藉口。”
洛玖沒想到柒羽立馬就說出了陌軒說這話的原因。忍不住笑了笑，“你和陌軒才是最配的。”
“誠然我不是斷袖。”柒羽也打趣道。
“嗯……我覺得若小羽你是斷袖，一定是沒有男子配得上你。”
“那你呢？”柒羽低聲說道。
“我？”洛玖挑眉說道，“我不是男子，所以配得上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