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族,絕琰
四海八荒都傳言鬼族聖君寵溺他的兒子絕琰是因為對他的愧疚。據說絕琰長到十歲時,他的母親在一場鬼族王室權利的鬥爭中替聖君擋了一劍後魂飛魄散了。無論是小妖還是什麼都推測究竟是什麼厲害的神兵利器,能讓絕琰的母親只捱了一劍就魂飛魄散的。也有人八卦地說其實是因為聖君在外養了個狐狸精,被絕琰的母親撞見後,她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何必這樣想不開?”閒聊的人往往在談論完這件事後,搖頭嘆息著散去。留下那未喝完的茶水和一局不明輸贏的棋局。
絕琰從小就在這樣的議論聲中長大,幼時他偶爾聽見這些人談論自己的母親時也會躲在一旁偷偷地聽,人們往往不知道他是誰,總是會感慨地摸著他的頭,“你以後可千萬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就看不開喲。”
那時候絕琰穿著白色的雲錦,頭上扎著兩個小包子般的總角,像極了女孩子。但畢竟不是女孩子。
別人都說絕琰倒是內心強大,縱然小時候聽膩了這些關於自己母親如何死去的傳言依舊活得好好的。除了模樣看上去柔弱了點,半點惆悵的氣息也在他身上嗅不到。
絕琰最喜歡的就是騎著他那頭犼到處跑。時常不回鬼族。難得在鬼族見到他時也是在一棵桃花樹下躺著看書,那衣服粘上幾瓣花瓣,外衣隨意地搭在身上,閉上眼來假寐時將書放在一旁,任由幾縷凌亂的髮絲蓋在臉上。這場景實在很讓人想入非非。
聖君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所作所為是從來不會干涉的。但是到了絕琰一千歲時就開始擔心了。且不說鬼族之人向來成親較早,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要是想成親的這個年齡也是可以的。但是絕琰偏偏是個例外。不僅僅是對男女之事毫無興趣,甚至房間都從來不讓女人進入。如果有人違反這規定,絕琰總是會溫和地笑笑然後命人把房間裡面的東西都扔出去。
於是議論絕琰的人變得多了起來,關於他斷袖的傳聞傳到了聖君的耳朵裡。所以聖君打算好好和自己的兒子談談,便想著尋個理由旁敲側擊一下。
那日恰好是個不錯的天氣,聖君叫絕琰陪他去打獵。絕琰一向不喜歡和自己的父親說話,就想著要拒絕。
“犼最近累得很,我看還是另外找時間吧。”絕琰站在聖君面前,編著極為不靠譜的理由。
“你打獵就非得帶著犼才可以嗎?”聖君一下子可是被氣得不輕,自己的兒子自小就不願意和自己講話,現在連自己親自來找他打獵,他居然都以一頭畜生很累的名義來拒絕自己。
“那兒子就告退了。”絕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轉身走了。留聖君一個人在那兒氣的發抖。
夜晚鬼族宮殿裡就又可以聽見絕琰彈琴的聲音,那悽婉的曲調含在月光裡叫人心寒。宮女們議論紛紛,終究絕琰母親的死他還是怨聖君,終究絕琰還是生出了個孤僻的性子。
可是沒人說,終究他也是可憐的。
噹的一聲,琴絃斷了。絕琰呆坐在亭子裡,夜晚,曇花開了。那緩緩而放的花瓣,聖潔如雪,淡黃的花
蕊緩緩地探出了頭,淡淡的幽香飄來之際勾起了絕琰的思緒。絕琰站起身,手指拂過曇花的花瓣,冰涼的觸感傳來的一瞬間閃過腦海的卻是母親的鮮血染紅的白紗,曇花雪白的花瓣散落在母親的屍體上
那是個無月的夜晚,曇花在花園裡開放時沒人知道。但是他的母親極其喜歡曇花,所以就算好了曇花開放時辰帶著他去看。
原本只是簡單地想看看那盛開的曇花卻沒想到撞見自己的父親與別的女人纏綿的場景。絕琰的眼睛立即被母親捂住,母親的另一隻手則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後來,絕琰不太記得了。曇花又一次開放時,母親卻喝藥死了。據說那是一種從曼陀羅的花蕊裡提煉出來的藥。死之前能看見你想要的美好。絕琰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看見了什麼,但是嘴角痴傻的笑無論自己怎麼用手往下撫都無法撫平。
別人談論著母親的死因,絕琰只覺得好笑。大概是沒有人知道,聖君養的狐狸精其實就是自己爺爺才納不久的小妾。縱然母親捂住自己的眼睛,那聲音他卻是聽的真切。
絕琰是恨自己的父親的,但是他也怨母親。為什麼要丟下自己一個人離開?女人們終究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的快樂隨意違背倫常,破壞家庭,拋棄孩子。
夜深了,絕琰回房間睡覺了。
第二天絕琰打算出去逛逛,但是前段時間犼在蓬萊看上了一頭雪白的犼,整日都往蓬萊跑。絕琰也懶得強拉著它,就隨了它去。自己在馬廄選了匹馬走了。
遇見那位調戲自己的人時,絕琰看中了一頭小鹿,正想要拉開弓箭射殺。結果卻被那人攔腰抱住。
“嘖嘖,你怎麼這麼狠心?連一頭小鹿都不放過?”穿著白衣的男子挑了挑眉頭,嘴脣抵在絕琰耳垂處緩緩地吐著氣。
絕琰只覺得臉一熱,馬上掙開男子的懷抱,迅速將箭對準他。
“找死嗎?”雖然氣勢洶洶但臉上的熱度卻絲毫沒有褪去。男子見他這樣不免哈哈大笑,搖著摺扇,歪著頭打量著絕琰,“你害羞什麼?我不過是開個玩笑。”
“你才害羞了吧。”絕琰射過去的箭被男子輕易地接住了。
男子晃著那把畫著墨竹的摺扇擋住了那把箭,“那頭小鹿是我昨天才救活的,你放了它不好麼?”
絕琰一聽來勁了,“小爺我還就看上那頭鹿了,怎麼樣吧!”說完又要拉開弓箭對準小鹿,無奈早已經沒了蹤影。絕琰馬上上馬,打算去追。結果剛一上馬,那男子也跟著坐到了絕琰身後,還毫不客氣地從後面抱著絕琰。
“你放開!”絕琰手肘狠狠地朝後頂去。
“放開你就跑了呀。這可怎麼辦?”男子躲開絕琰的手肘,一把將絕琰拉入懷裡,“你說,你何必同一頭鹿過不去?”
絕琰在心裡咒罵著男子混蛋,卻怎麼樣也掙扎不開男子懷抱。絕琰冷著臉,極不情願地軟了下來,“我不要那頭鹿了,你放開吧。”絕琰打算著等著人一放開自己,他就狠狠地揍他一頓,一雪前恥!
“不行!”
“為什麼不行!你有病吧。我說不要了!”絕琰瞪著眼睛,無奈背
對著男子根本就毫無威懾。
“怎麼辦呢?我喜歡抱著你。”男子靠在絕琰的肩膀,側過臉看著絕琰。絕琰心裡一緊,呆了幾秒罵了句,“混蛋!你想死了是吧!”
“看你,激動什麼?我就開個玩笑。回見咯。”男子放開絕琰時順便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隨後跳下馬唸了個咒消失在絕琰面前。絕琰一愣,摸了摸臉頰低聲罵了句混蛋。
隨後的日子裡絕琰沒有再在那片樹林裡見過男子。名字什麼都不知道,唯一記得的只是那挑起的眉頭,勾起的嘴角帶了些不羈。絕琰想,自己是瘋了才會每日徘徊在這片樹林。
終於在第七天的時候,絕琰再次遇見了他,只是不是在樹林而是在鬼族的聖殿裡。他身後跟了個女子。眉眼如畫,帶了些孩子般的調皮。毫不客氣地瞪著男子,罵了句,“蠢貨!你有病吧!”
被稱為陌軒的男子晃了晃頭,居然衝這女子做了個鬼臉,“洛玖玖,你智障!”
絕琰躲在聖殿外看了許久才離開,這樣的表情想必是青梅竹馬吧。
可很快他就再次見到了這個叫陌軒的人,他挑著眉坐在絕琰的窗邊,“好久不見。你可有想我啊?”
“想你個頭啊!”絕琰想著這人還真是奇怪,明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還來招惹自己幹什麼?男子和女子終究還是不能比的吧。
“你直接說想見我的面嘛。說什麼想我的頭,那麼含蓄?”
“……”絕琰的話瞬間哽在喉嚨裡。世上還有比他更無恥的人嗎?
“欸,我說你為什麼在這兒?這不是聖君那個寶貝兒子的的地方嗎?”陌軒託著下巴,打量著絕琰。
“我來替公子整理房間。”絕琰一板一眼地把盛開的花束弄好,“公子愛乾淨。”
“我把你帶回家,你給我整理房間唄。”陌軒伸手挑起絕琰的下巴,絕琰一拳就打在陌軒的胸口。陌軒連忙捂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有趣。要是把你養在家裡豈不是更好?”
絕琰一愣,無意間瞥見房間內的曇花,面色一沉,“好啊。”
陌軒看他臉色不太好,以為他是生氣了,連忙打住,“你可不要生氣。我就是隨便說說。要是讓你生氣了我可就罪過大了。”
絕琰沒有生氣,他只是想起了母親死前在他耳邊絮絮叨叨說起的往事,關於她和父親的往事。剛才陌軒那句話說的像極了絕琰父親當年說過的話。
“我可沒有開玩笑。怎麼了?你不敢?”絕琰也學著陌軒半開玩笑的語氣,只是多了些挑釁的意味。這世界上有多少事情是人們不可預料的呢?
絕琰眼底的認真叫陌軒一愣,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只能敷衍地笑了笑,“好呀。你等著哪天我來……”
餘下的話陌軒沒有說完,瞥見遠處站著的洛玖馬上止住了笑容,“不玩了。你好好保重吧。”
絕琰始終沒有聽懂陌軒那句不玩了是什麼意思,他只是記得陌軒笑著說出的那句,“好呀。”於是他就信了,沒有任何的理由,就是願意拿出真心來受傷,傷的鮮血淋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