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薰看得陰夜姬消失的身影,嘴角漾起淡淡的笑容,過了一會兒,她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辛福,對凝煙狀似不經意道:
“本來想看看原來聖殿的遺址,竟是半分影兒也沒有。”
辛福一聽,忙道:“聖殿雖然被夷為平地,但是它的標誌還在,奴才帶王妃去看
。”
“哦?”沉薰笑了一笑,道:“那有勞公公了。”
辛福自從進宮以後地位低下,連共事的太監都欺負著,更別提其它有點兒身份的主子,如今見得這個王妃這般的和善,不由心下一暖,忙道:
“能為王妃效勞,是奴才的福氣。”
當下辛福領著幾人穿過中間的小道,不多時,便到了一處樹木森然的地方,這裡是整個西苑的中心位置,辛福指著這片林子道:“前朝的聖殿
便是在這個位置。”他當然也是聽資格較老的太監說的。
手指一轉,辛福指著林子中立起的巨石道:“這個,便是聖殿的標誌。”
沉薰抬眼望去,只覺得這塊巨石突兀得厲害,眉宇間浮上淡淡的疑惑神色,道:“為何聖殿夷平了,卻留下這塊巨石。”
辛福遲疑了一下,聲音低下去,神神祕祕道:“奴才聽說當年神武皇帝命人摧毀聖殿的時候要連同這塊巨石一起摧毀的,剛出命令的第二天
,奉命負責帶人摧毀巨石的將領就猝死了,有人說這塊巨石上已經成精了,也有人說巨石上附有了歷任聖女的靈魂,是有靈性的,神武皇帝不
信邪,自己親自要來摧毀,可是立刻,太子就得了惡疾。”說到這裡,辛福忽然覺自己說了太多不該說的東西,忙住了嘴,一語帶過道:“
總之這塊巨石很邪的,王妃離它遠點兒。”
沉薰頷一笑,視線輕輕看了凝煙一眼,凝煙會意,語帶擔心道:“公公,這西苑這麼大,公主那邊連個引路的人都沒有,這萬一要是迷路了
??”凝煙語氣一頓,沒有再說下去。
辛福聞言額頭嚇出了汗,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沉薰,諾諾道:“奴才……奴才……”他也想去呀,可是兩個主子都是一樣的重量級,總不能扔下
這邊不管吧。
沉薰出言解決了他的難題:“我在這兒看看,就要出去了,公公不用招呼我了,你去找公主吧
。”
辛福一聽,頓覺心裡一鬆,連連道:“奴才遵命。”說吧,急朝方才公主消失的方向而去。
辛福一走,沉薰的臉色漸漸的轉為凝重,凝碧早在一進入這片林子看得巨石的時候臉色就有點異常,這會子忍不住道:“小姐,我覺得這塊巨
石很奇怪。”凝煙聞言亦是點頭
以修行人的眼光來看,這塊石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紅色,或者說是血色較為恰當一些,石頭是這個世上最忠實的記錄者,記錄著時光流走的痕
跡,只是平常人看不見而已,那些血色,代表的是這裡曾經經歷過驚人的殺戮,也代表著有人以血下咒,保護巨石的安全。
血咒是術法中攻擊力最強也是反噬力最強的一種咒術,以施法者的血下咒,一旦咒破,施法者也會因為受到強大的反噬力而經脈盡毀,這塊巨
石上附了血咒,就是說,有人以血下咒來守護巨石的安全,凡是想要損毀巨石的人,都會遭到血咒的攻擊,輕者損其心脈,重者喪命。
所以當日那個將領方才猝死,而神武帝也在隨後不久的征戰途中喪命,當今的皇帝因為得到了聖泉之水的救治,方才除掉了血咒在自己身上的
影響。
沉薰只是覺得悲傷,看著那些瀰漫的血色,心裡無端就浮上一種莫名的悲傷,血色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時間的阻隔洶湧而來一般,彷彿
有什麼東西牽引一樣,沉薰不由自主地提起腳步,朝著巨石走去。
凝煙和凝碧意識到小姐動作立刻想要出口阻止,只是方才張開嘴巴,卻雙雙的沒有出任何的聲音,眼睛驚異看著巨石。
消失了
巨石身上瀰漫的血色,居然隨著小姐的走近慢慢的消失了。
意思就是,血咒自動解除了
。
千里之外的沉星谷。
沉淵看著自己忽然之間蒼老的雙手,露出不知道是釋然還是悲愴的笑聲,她視線灼灼的看向天空,沉星谷看不到星星,但是不代表星星並不存
在,那些星星其實一直都在,如同命運,她的命運,從成為聖女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註定了,她是一個承接者,連線著過去和現在的時光,血
咒破,那麼被血咒壓制的東西,也將重見天日了。
紫微星將變,破軍星到位,載著命運的鳳凰即將甦醒,她的使命,也完成了,當年下屠殺令的兩個人,一個已經受到懲罰,而另一個,也會受
到應有的懲罰。
她忽然想起當??告訴自己從未有過阻止女兒進宮的念頭,是因為修行多年,早就練就瞭如水的心境,亦明白愛恨痴纏是每個人必須經歷的路
程,無人倖免,亦無人能夠插手,其實,最深的原因,是因為那是命運的安排。
沉淵慢慢閉上眼睛的時候,和上眼睛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女兒嬌美如花的容顏,一直以來,她刻意的淡薄和女兒之間的關係,是因為早就知道
,在那個孩子未來的人生中,最不需要
的就是感情,可是彷彿,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那個孩子,最看重的,就是感情,這是又一次命運的安
排,還是出乎命運之神的地方。
沉淵不想也沒有心力去算了,回想她的一生,因為在術法上的絕佳的天資而被選為聖女,成為聖女後,能夠看到帝國的未來卻絲毫沒有辦法來
阻止,最後,玉碎宮傾之日,她攜鳳焦琴逃走,等待著命運的輪迴,曾經,再遇上黎御琅的時候,她想要過掙脫的,和自己喜歡的人攜手山河
,不再費心算著星辰軌跡,可是,最後她自己還是逃不開命運這張網,所以,當初她讓女兒誓不去推算命運,是最切身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