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記憶,像是一個噩夢,永無止境的噩夢,不會結束,也不會醒來。
“以下犯上,按照南王府的家規,杖責五十,趕出府去。”那個曾經把碧兒當成妹妹一般縱容的人,冷冷的說出這樣的一句話,曾經幽藍的眼
眸裡蘊藏的溫和和愛戀全都沒有了,而是陌生,全然的陌生。
沉薰只是覺得恍惚,明明是同一個人,同樣的眼,同樣的眉,明明是那個熟悉入骨的人,可是為什麼卻變成了一個陌生人,這個世上最熟悉的
陌生人,陌生得讓人整個兒地冷,有風吹過,窗外楓葉一直在掉落,如血一般的楓葉,悽豔絕美得不可方物,翩翩隨風而落,如同紅色的蝴
蝶,傷心至死的蝴蝶
。
沉薰看著那些楓葉,忽然覺得很奇怪,楓葉的掉落,這般悽豔的場景,為什麼在記憶力會是那般的溫暖,她漸漸有些不明白,是現實欺騙了自
己,還是記憶欺騙了自己,又或許,根本就是她自己欺騙自己,欺騙自己說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夫君,只是南王,明明是一個人,她卻把他分離
成兩個人,用這樣的方法來讓自己不痛,這樣以後,她可以告訴自己,在掬靜園的那個人不是夫君,而是南王,真是傻呀,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
時候,沉薰心裡忽然一點幽微的希望,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不管相思蠱的毒性怎樣厲害,也不能侵蝕那些刻入骨髓的記憶的
吧。
沉薰猝然而動,快地搶過崔白櫻手上的那支桃木釵,在陰夜辰前方一米之遙的地方站定,她拿著那根釵,淡紅色的桃木釵,像是拿著最後一
點希望,沉薰眼底亦是亮起幽微的希望,聲音清淺低柔:“夫君,你還記得這根釵嗎?這個,是我親手做了送給你的,你說等我們離開京城的
時候,你就每天帶上我送你的這根釵,讓江湖上的人都稱呼你為少俠,稱呼我為少俠娘子。”沉薰看著神情微微愣住的陰夜辰,眼底那一點幽
微的希望更加亮了,脣邊浮起柔柔的笑意:“你看,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也沒有忘記對不對?你只是把這些記憶暫時放在某個角落而
已,對不對?”
對不對?
“對。”
一聲冷淡的男聲在屋裡迴響開來。
崔白櫻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神情。
沉薰嘴角笑容如蓮花綻放,即刻又如同蓮花凋零
。
“對,本王當然沒有忘記,沒有忘記你一直一而再在而三的試圖迷惑本王,控制本王。”陰夜辰脣邊溢位一抹諷刺的笑意,伸手拿過那一根
木釵,隨手往外扔去,“這樣的記憶,本王寧可不要。”
寧可不要!
桃紅色的釵子,在夜幕中劃過一個絕美的弧度,然後如同流星般隕落,‘嗒’的一聲清響在寂靜中傳開來,是釵子落地的聲音連動碎掉的聲音
,沉薰清楚地聽見了什麼東西跟著一起碎掉的聲音。
夜幕降臨了。
起風了。
楓葉掉得更厲害了。
心真的不會痛了。
是的,不會痛,已經死掉的心,又怎麼會痛了,一點也不會,沉薰只是覺得想要笑,為什麼不笑呢?原來,那些刻入骨髓的記憶,只是她一個
人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今年楓葉似去年,不知流光暗中換,換掉的不僅是楓葉,連記憶都換掉了。
那些刻入骨髓的記憶,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那些溫暖人心的畫面,原來並不是刻入骨髓的,不然的話,怎麼會抵不過那相思蠱的毒,才經過
一年的時間,就些記憶已經掉了顏色,褪了光華,只留下一個蒼白得不堪回的影子,輕輕一碰,往事便碎裂成塊,消失無蹤,什麼也沒有留
下。
什麼也留不住。
沉薰身子微微一顫。
“小姐……”兩聲驚惶的聲音同時響起,凝煙搶步去扶住自家的小
姐,凝碧亦是身形一動,卻被人狠狠地握住手腕。
“別忘了,現在還是待罪在身
。”崔白櫻臉上閃過快意的神色,她側頭對陰夜辰柔柔一笑,“王爺,白櫻也不多求,如若王妃能夠代替她向我
低頭賠罪,那麼此時就此作罷。”
“你??”隱忍如同凝煙這會子再也忍不下去了,方才出口一個字,手便被小姐緊緊握住,小姐的手白皙而修長,向來溫暖柔軟,這會子卻只
是冷,入骨的冷,因為冷到了極致,隱隱泛著青色,凝煙喉嚨哽咽,剩餘的話無聲吞入腹中,一隻手迅地死死捂住嘴巴,小姐不讓她說,凝
碧已經落下了把柄在那個人的手中,她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凝碧第一反應當然想要反抗,但是隨即,視線在觸及小姐的視線的時候,身子如同被凍住了一樣,再也動不了半分,小姐那樣的眼神,幾近哀
求,哀求她不要反抗,她忽然意識過來了,覺察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是的,姐姐和小姐明明已經告訴過她,現在必須謹言慎行,千萬不能
落下把柄在崔白櫻的手中,可是她呢,她是個笨蛋,徹頭徹尾的笨蛋,只憑著衝動行事,可是她犯的錯誤,為什麼要小姐來承受,究竟是憑什
麼?
凝碧忽然跪??去:“是碧兒
不好,碧兒不應該以下犯上,碧兒知道錯了,要怎麼罰碧兒都可以,碧兒絕無半句怨言。”碧兒一邊說一邊就要
自己掌嘴,手方才高高的揚起,就被一隻冰涼但是堅定地手拉住。
是小姐。
沉薰只是覺得非常的冷靜,那些溫暖的過往,什麼也留不住,那麼至少她要留在身邊的人,她拉住凝碧的手,對她輕輕一笑,隨即看向崔白櫻
,開口:“我??”
“我來替王妃道歉如何?”沉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清麗的女聲打斷了,隨即,一抹豔麗的人影走過來,挽住沉薰,一邊拉起地上的凝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