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綠荷霜剪破,賺他秋雨不成珠。
沉薰是被屋簷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吵醒的,醒來的時候有點兒懵,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柔軟的床榻,陌生的房間,心裡忽然間很空,她其實
從小就害怕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因為要花一段時間才能適應下來,就像是小的時候她到黎府,開始的時候整夜地睡不著,幸而爹爹一直在旁陪
著,那種陌生感才慢慢地減少了
。
輕微推門的聲音打斷了沉薰的思緒,她側頭一看,看得是自小熟悉的身影,神情不自覺一鬆:“煙兒碧兒,這裡是哪裡?”
“小姐,你醒了?”凝碧驚喜出聲,整個人撲到床前,眼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小姐,你差點嚇死碧兒了。”
“我怎麼了?”沉薰有些疑惑道,看了看四周,又問:“這裡不是南王府,也不是景和宮,這是哪裡?”
“是慈寧宮,昨晚小姐昏倒了。”凝煙看見沉薰支起身子,忙扶起她,一邊道:“小姐,小心點。”
“我昏倒了。”沉薰晃了晃頭,她何時已經虛弱到會昏倒的地步了,卻間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昏倒,只是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道:“這
裡是慈寧宮的話,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們落霞山那裡等著,等到太后鳳駕到的時候一起走的
嗎?”沉薰蹙了蹙眉,“你們這次怎麼
不聽話?”
凝煙和凝碧俱是一愣,繼而雙雙心裡一酸,別過頭去。
沉薰嘆了口氣,“好了好了,既然來了,一起走便是了。”她掀開被子下床道:“煙兒快點幫我梳洗,現在什麼時候了,說好辰時出的。”
一邊又問:“夫君已經準備好了吧?”
凝煙沒有回答,而是道:“小姐小心點。”
“你今天怎麼這麼小心翼翼的?”沉薰奇道:“你家小姐又不是那等嬌滴滴之人,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當然用得著了
。”一句溫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隨之踏門而入的正是太后,太后身旁還跟著蓉妃,蓉妃的眼睛有些紅,視線看到沉薰的時
候,下意識地別開去。
太后走進來,雙手握住沉薰的手,平素慈愛的神情有更是溫和了幾分,道:“你現在是有了身孕的人,當然得萬事小心。”
沉薰愣住,繼而輕聲重複:“身孕!”
“對呀,你這個糊塗的傻丫頭,都懷孕兩個多月了,自己竟然一點兒也沒反應過來。”說到這裡,太后看了看凝煙和凝碧,道:“你們這兩個
丫頭也太粗心了。”
其實說起來是這段日子生了太多事情的緣故,凝煙向來心細,確實注
意到小姐的內體不調,只是凝碧一個女孩子,第一反應是想著是因為當
初談那一曲《鳳舞》太過於耗費元氣的關係,哪裡會想得到是因為懷孕的關係。
太后頓了一頓,又道:“幸好現了,不然的話要是在路上出了什麼差錯,哀家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她親自牽了沉薰坐在一旁的錦凳
上,太后放緩語氣道:“不知道便罷,如今有了孩子,哀家定然是不准你在路上顛簸的,你的身子可不能出任何差錯,哪兒也不許去,給哀家
好好地安心養胎,生個大胖小子。”
沉薰到沒有因為太后說的話而有半分的變色,只是下意識地用手附在小腹上,大腦一片空白,繼而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慢慢上升,如同煙花一樣
綻放開來,把滿腦子的空白一點一點的填滿,心裡升起一種奇異的歡喜,懷孕,她有了孩子了。
嘴角慢慢揚起淺淺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初綻的花朵一樣,漸漸地完全盛放開來,因為太過於開心,眼底反而瀰漫上了水霧,“孩子,我有了孩
子了,夫君知道這個訊息一定很開心。”她眼底忽然一亮,思緒想到這裡的時候,某個一直想不起來的重要問題終於浮上了大腦,沉薰輕笑起
來:“夫君呢?夫君在哪兒?夫君聽到這個訊息
後一定會很開心
。”
太后和蓉妃的神情都是一滯,凝煙眼眶一紅,凝碧眼底射出憤恨的神色。
屋裡瞬間沉寂下來。
沉薰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手指無意識握緊,手心的疼痛讓她不由蹙眉,低頭一看,右手手上滿是細小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割到的一樣
,昨夜的記憶在慢慢在大腦中回想起來,對了,是玉鐲的碎片劃傷的,想起來的時候,心裡的某個地方忽然突兀地一刺,她看了看屋內眾人的
神情,沉薰那一點未褪盡的笑意瞬間凍結住。
空氣忽然間停滯。
過了一會兒,太后先說出話來,道:“小薰,你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你現在身子較弱,得好好養壯了才行。”一邊說一邊向門口招了招手,
很快,立刻又宮婢端著各色的早點走進來,非常的豐盛。
蓉妃也道:“小薰,這些是太后一早親自讓人做的,你聞聞,多香。”
沉薰沒有伸手去端,她連看都沒有看一眼,視線看著窗外,秋雨濛濛的窗外,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昨日不曾覺得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才
過了一個晚上,那些碧綠的葉子竟然間一夕老去了,果然呵,最是無情是時光,流光逝,青春老,葉子一夜失去了昂立枝頭的綠色,而她呢,
她失去的又是什麼?
沉薰慢慢收回視線,深吸了一口氣,手掌下忽然感覺到有生命在動一般,那是她的孩子,她心裡忽然生出莫名的勇氣,如今她有了孩子,不管
生什麼事情,她都可以撐得住,沉薰慢慢開口,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但是很清晰:“告訴我,夫君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