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窗外的雪花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的落下來,晶瑩潔白的雪花,迅地在地面上堆積起來,天地間只餘了一片瑩白無暇,厚厚
的大雪,卻不能把世間的醜惡和黑暗一同掩蓋。
沉薰臉上忽然現出了一絲模糊的笑意,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竟然能夠這樣用的,用來形容一個人的狠絕,眼前的這個人,不光是很絕,還是冷血
無情,她從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無端的覺得害怕,而現在,那種害怕終於到達了一個頂點。
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毫無不忍之情地算計著除去,這樣一個人,沒有感情的人,怎麼能稱為一個人呢?
身體越來越冷,冷得連血液彷彿都凍結起來了一般,凝成細小的冰柱,從體內刺出來,沉薰手指握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裡,有紅色的血珠子
漸漸的從掌心沁出來,慢慢的匯成一滴,滴落在下來,紅色的**,在地上濺成朵朵紅色的花朵,她無知無覺,只是一雙眼睛依然的亮得奇異
,像是燃燒到了極致的火焰一般,有一種即將熄滅危險,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可是這不併不是夫君的錯,憑什麼要他來承受?”
“你現在跟我討論對與錯的問題?”陰夜冥忽然眼尾輕挑,不可抑制
地大笑起來,像是聽了這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得前俯後仰,笑得
玉冠都歪掉了,過了許久,他方才停下來,嘴角尤殘留著一絲沒有收乾淨的笑意,和著眼底冷然的神情,混合成不屑之極的神情,“南王妃,
沒有人告訴你嗎?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對與錯,對與錯的衡量標準每一天都在變,而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弱肉強食。”
他眼底忽然閃出不只是惋惜還是嘲諷的光芒,“本王還以為南王妃真的是聰明人,卻原來,竟然是這般愚昧不堪的人,到了今??還不明白嗎
?在皇家這個地方,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或者,連為寇的機會都沒有,是命喪黃泉,在這裡的鬥爭,是不死不休
。()”
不死不休。
天色已經完全的暗下來,書房外有掌燈的下人走過,點亮了房簷下懸掛的一盞盞琉璃燈,精緻華美的琉璃燈,在雪光的映襯下,美得不可思議
,沉薰只是覺得荒謬,彷彿自己所自小所認定的所有東西,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完全的被打破了,整個人像是處在另外一個世界一樣,荒誕
而怪異的世界,荒誕而怪異的人,一切都是扭曲的,她忽然間打了個寒顫,心裡激靈靈的反應過來了,她為什麼要停留在這個荒誕
怪異的世界
裡,根本就沒有必要,她現在應該做的,是找回夫君,笑容溫暖純淨的夫君,絕對不會拋下她的夫君。
沉薰眼底的神色忽然一變,有什麼東西慢慢的浮起來,像是夏夜的螢火蟲一般,那亮光雖然非常的微弱,但是對於身處在漆黑狀態的人,那般
微弱的光芒卻如同希望一般,夫君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因為那天他走的時候明明告訴她,那一天的陽光非常的燦爛,金色的陽光照在
夫君俊逸溫柔的臉上,幽藍的眼底閃著讓她安心的光芒,他讓她放心,他一定會功成身就地回來。
沉薰的指尖忽然一鬆,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要是夫君在的話,一定又要說她自虐了,她眼底那種惶然而絕望的神情忽然間退卻了,理智
漸漸的回到大腦,她眼睛忽然定定看向對面的那個人,如同妖魔一般的人,她第一次不閃不避,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凝成一抹堅毅
的弧度,聲音輕輕的,卻又擲地有聲:
“對,不死不休
。”她眼底驟然一亮,“但是即使是死,也絕對不可能死在你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之下。”她身體忽然一動,快的向門口而
去,只是陰夜冥的手更快,在錯身的時候,他急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沉薰。”他忽然改口叫了她的名字,修長白皙的指尖不知為何竟然微微顫動,“本王從來不給任何人選擇的機會,但是今日,本王給你一個
選擇的機會,你可以選擇留下,留下來陪你的姐姐。”他脣邊溢位一抹奇異的笑容,“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機會?”沉薰忽然笑起來,狠狠的甩開了他的手,眼神鄙夷地看著他,“那麼沉薰是不是要謝謝清王爺您的厚愛,給沉薰一個機會眼睜睜看
著自己的夫君身處於危險之中。”她眼底的恨意再也壓制不住,眼神如同利劍一樣射向陰夜冥,“如若夫君真的出了什麼事,那麼讓他出事的
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通通會讓那些人給他陪葬。”說罷,冷然轉身,紅色的身影如同一抹跳躍的火焰一樣,漸漸被紛飛的大學覆蓋了,消
失在蒼茫的夜色中,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書房徹底的恢復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只是偶爾炭盆裡出炭火燃燒的嗤嗤聲,陰夜冥手指還保留著抓住那個人的姿勢,指尖微微張開著,
因為用力,手腕上青筋凸起來,在那瑩白如玉的手上顯得有些猙獰,他定定看著彷彿是僵住了的手掌,嘴角忽然微揚,輕輕的微笑開來。
他剛才居然做傻事了,居然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一
抹紅色的微光,那一抹溫暖的紅色,真是傻呀,不是從那一夜已經徹底的明白的嗎,世間
的溫暖,都不屬於他,有的,只是虛假的幻覺而已。
他嘴角的笑容忽然消泯,繼而浮起絲絲縷縷的冰冷。
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