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眾人都明白這位瑤主子是在藉故裝樣,都看向王妃,看她會這麼處理這件事情。畫衣覺察到眾人的視線,當下
道:“你們還傻跪著,還不快去請大夫
。”一面看向陳天瑤,臉上只餘了溫婉的神情,安慰道:“瑤妹妹別怕,兒隨母性,母親都這麼折騰人
,孩子當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孩子只是在跟你鬧著玩呢,就像瑤妹妹跟我鬧著玩一樣。”
陳天瑤聽得這話,叫得更大聲了,這下是真的動了胎氣。
當下,大夫立刻被請來,畫衣有條不紊地安排,吩咐一應的注意事項,既不故作親熱也不含嫉,在黎府的時候,家中的許多事情也是經由她著
手處理的,加上接到聖旨以後,她更是請了嬤嬤來教習過,自有一種忙而不亂,端莊得體的模樣,連大夫都暗中稱奇,因為素來侍妾得寵,還
懷有子嗣,為正妻者無不隱隱嫉妒,有的表面上親熱但是暗中作亂,有的直接冷然以對,看得這位清王妃這般的模樣,都讚歎她的從容大度,
只有黎畫衣自己知道,這既不是從容也不是大度,她視線無意地掃過視窗,這個樣子,是那個人所願意看到的吧。
直到這一刻,黎畫衣才真正明白了什麼東西,那個人,從一開始並不是縱容陳天瑤羞辱
她,他只是選擇冷眼旁觀而已,尤其是在她對他說愛之
後,那種冷眼旁觀又加入了考驗,他在考驗她究竟要何時才能明白,他根本不屑於要她的愛,他要的只是她能夠當一個稱職的王妃,在她和陳
天瑤的這場爭鬥中,從頭到尾,他都是冷眼旁觀,一開始並不制止陳天瑤對她的羞辱,及至現在不阻攔她行使王妃的權利,管教一個恃寵而驕
的侍妾。
說愛他,就得以他需要的方式來愛。
視窗的位置,陰夜冥看著屋內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近似於笑容的弧度。他的旁邊,是管家李颯,李颯當了清王府的管家多年,察言觀色的功
夫自是有一定火候的,當下道:“王爺,明天我就把府中一應大事交接給王妃。”
陰夜冥微微頷,視線落到某處,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忽然加深了,一聲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嘆息的話溢位口:“難怪會突然間開竅了,原是有人
提點
。”
李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見了正在園子裡隨意閒逛的南王妃,沉薰在姐姐出言的時候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她素來不耐煩看這些女人間
的爭鬥,此次為了姐姐而不得與方才出言,見到目的達成,不願意再呆下去,當下到庭院裡去透氣,想等姐姐處理完事情後跟她
告別一聲,自
己回宮去。
等人無聊,她乾脆欣賞起院中的景緻來,這處院落的佈置如同其名字天然居一樣,非常的天然,沒有刻意的栽花種草,也沒有應景裝飾的盆花
,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今天是陰天,那青色在有些暗淡的光線裡有種凝結的時光的厚重感,光是看院落,完全的想不出陳天瑤是這般刻薄的人
,沉薰順著青石板的小路往前走去,一邊想:或許陳天瑤原本曾經是天真可愛的少女,因為愛上了一個人,所以變得自私,所以才變成了如今
這般的模樣吧。
大腦裡忽然浮現起疑問:愛上一個人,會迷失掉自我嗎?
沉薰不自覺在路邊的一處石凳子坐下來,凝眉思考,就身邊生的事情來看,彷彿是的,就比如姐姐,因為陰夜冥而像是蒙了自己的雙眼,看
不清情勢,就比如陳天瑤,雖然不知道原先她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從凝煙收集而來的資料和這處院子的佈置可推測,她曾經也是嬌憨天真的少
女,因為陰夜冥而變成如今的模樣。
可是彷彿又不是,比如孃親,在最愛的時候可以因為看見星辰軌跡的交錯,而斷然分開,比如母妃,想起容妃,沉薰大腦中浮現出她淡然沉靜
的模樣,半倚著窗,視線柔和地
看著窗外隨風而飄的柳條
。
那麼她呢?會因為愛上一個人呢而迷失掉自我嗎?
來不及思索,就被一個人淡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南王妃真是奇怪,跑到本王的清王府來呆,想是我這清王府太粗陋,入不了南王妃的眼,讓南王妃提不起觀賞的興致。”
不知何時,陰夜冥站到她的面前,語氣陰陽不定道。
沉薰眉不易覺察地皺了皺,不曾想到會在這裡遇上這位王爺,當下站起身,笑了一笑,道:“清王還真是會說笑,這清王府的景緻每一處都是
天然去雕飾,尤其是我姐姐注的衣香園和瑤姐姐的天然居更是個中翹楚,就是因為天然,所以沉薰才會這麼放鬆,完全忘了身處清王府,兀自
呆呢。”
雖然知道是對姐姐的考驗,但是想起踏進衣香園時候的滿目蒼涼,沉薰還是忍不住諷刺道,表面上同為天然,但是一個是因為無人打掃而導致
荒涼,就如同秋天給人的感覺一樣天然,而天然居,卻是人為保持的天然,兩個不一樣的天然昭示了兩個地方的主子受到的待遇是雲泥之別。
陰夜冥當然不會聽不出他的話,只是沒有像往常一樣以讓人難以猜測意思的話回過去,而是視線定定的看著沉薰,黑玉一般的眼眸,像是一
無盡的深潭一般,幽深而危險,看不到底,眼底辨不明是什麼情緒,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彷彿是絲絲縷縷的笑意,又彷彿是絲絲縷縷的嘲
諷,沉薰素來對他就有一種幾乎說是本能的害怕,當下被看得心裡有點兒毛,忍不住想往後退去。
“你動一下試試看!”忽然一聲漫不經心的話語出自陰夜冥的口中,阻止了她的動作,沉薰微微一怔,不明白他想要幹什麼,腦中警鈴大作,
眼光轉冷,袖中的手指迅結成一個防護的手勢,神情陡然戒備:“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