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規模堪稱浩大的選舉就這樣告一段落，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樣的，在這種地方，玩的就是一個心理世界。
不過，落選的那三十多個人裡面，很大一部分還是沒有什麼感覺的。本來他們也沒抱著太大的希望，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報的希望越大，一旦間沒有成功，失望也就越大。
要說心理世界比較焦慮和矛盾的，還要數剩下的這十個人。
雖然是初選通過了，下面還一個預選。
要知道，初選是一件事，為了求票這些人要想一些辦法和手段，但是現在辦事就是這樣，一碼是一碼，到了初選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換言之，為了在初選的時候得到一張選票，某人可以去請吃頓飯，再借著平時有點關係，這張選票就算是得到了，但是到了預選的時候，可不敢保證那個人還會投這張票。
而且辦事也沒有這麼辦的。
所以，曲主任以及一些有心要爭取這個名額的領導們，在暗地裡都會罵上幾句。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領導定下這麼一個過程，居然還要分三次選，三次選對於他們來說，損失可真是不小，一般人還真是頂不起，這年頭辦事靠的是關係，靠的是錢。
跟他們比較起來，楊明就要輕鬆的多，什麼也不需要管，反正有人幫著張羅，而且最後這個機會八層都要落在他的頭上，想到這裡的時候，楊明不禁感覺到這些領導好可憐。
恐怕他們都把這一次當做了人生裡很難遇的機會，恐怕他們在家裡這段時間睡覺都睡不安穩，恐怕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想，還能怎樣才會多弄到一張票呢？
殊不知，其實這個結果基本上已經定下了。
不過，楊明自然不會說出實情，雖然基本是定下了，但是領導們需要藉著這件事來做做文章，做政績的文章，再借著這個機會弄點油水。
足足到了十一點半，初選才算是結束。
大家散會，楊明也不好自己就走了，所以和曲主任葉書記一起離開的會場。
三個人是一個辦事處的，邊走還邊聊幾句，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笑容，不過他們的心裡都是不同的想法，外面是一套，內心裡是一套，楊明其實也是這樣，或許這也算是一種隨波逐流？
下樓的時候，曲主任跟楊明說道：“楊主任，恭喜恭喜，呵呵，都這個時間了，你還回辦事處不？”
“嗯，我得回去，單位還有點活沒幹完。”
“哦，下午我有點事，要不然我讓小張送你回去吧。”小張是曲主任的司機，在辦事處裡，書記和主任是配車的。
“這個，算了吧，我隨便打個車就回去了。”
葉書記笑了笑道：“不用，正好我也回辦事處，坐我車回去。”
曲主任不由得看了看葉書記，臉色稍顯得難看。
曲主任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後路，不管這個書記的位置能不能得到，眼下來看，楊明的確不是沒有希望，所以，他自然要把關係跟楊明弄好，這才想起來讓他的司機送一下楊明。
沒想到楊明要回單位。
然而葉書記也是這個想法，他有私人車，聽到楊明說要回辦事處，其實他也沒想回辦事處，但是正好接過了這個話茬，辦事處也不算遠，他就當是繞一圈了，然後在去辦事。
葉書記這樣說了，而且正好是接著楊明的話說的，楊明知道兩個人心裡的那點小意思，但是現在卻不好拒絕葉書記了，沒有什麼好的理由，他剛剛說完要回去。
但是楊明也知道，這兩位有點暗鬥的意思，自己剛剛委婉的拒絕了曲主任，要是接受了葉書記的話，是不是也有點不好。
楊明不禁心裡懊惱。
“真鬱悶，這一天天的，竟在這研究心計了，就這麼一個小事都讓人左右為難。”他的心裡嘀咕道。
面上，楊明實在無法拒絕，只好答應了葉書記。
坐著葉書記的車，楊明回了辦事處。
現在的辦事處裡，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畢竟，這可是關係到未來辦事處一把手的大事，甚至這件事對於辦事處裡的人們來說，比誰當區長誰當市長都重要。
縣官不如現管，書記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一定程度上決定著他們的前途問題。退一步來說，就算這些人不想有什麼前途了，那也不希望平時的工作別彆扭扭的，那就自然都會去和書記搞好關係。
說起這件事，現在辦事處裡也挺有趣的，因為紅星街道辦事處有三個人参選了。這三個人究竟誰能上去，這種事情的變數太大，不到最後一秒誰也不知道，只是眼下大家都知道，曲主任的機會要大很多。
所以，幾乎每個科室都在議論。
“哎，你說這選舉也不知道選完了沒有。”
“嗯，這都十一點多了，應該差不多了。”
“你說咱們辦事處的三個候選人，能怎樣？”
“這個麼，不好說，再說了現在就是一個初選，我感覺都能差不多吧？”
“曲主任應該是沒問題，葉書記麼，聽說葉書記的老丈人挺有本事的，應該也能入圍，楊明麼，有點不好說了。”
……
科室裡的科員們議論紛紛。
“嗯……，楊主任工作時間太短了，不過這種事還真不好說，他既然能報名就證明有一定的機會。”
“這個，你要是這麼說，或許還真有點道理。你發現沒，這個楊主任自從來了咱們辦事處，很多看起來基本不可能的事情，都在他的身上實現了。”
兩個人一邊玩一邊議論。
“我說，你們兩個就不要跟著操心了。”
兩人看向了另一個人。
“怎麼能不操心呢？誰當這個書記可是決定我們的命運啊，如果換了一個好書記的話，咱們以後的待遇肯定能提高，而且，沒事還不得帶著咱們出去玩玩？”
“嗯，這話倒是不假，聽說今年十月份，好幾個辦事處都帶著出去旅遊了，哎，咱們辦事處是一點訊息也沒有。”
“呵呵，無奈啊，我也聽說了。”
“沒辦法，咱們主任不給批錢，沒錢拿什麼出去玩？”
“得了得了，別說這個了。”
……
其實，從個人小利益出發的話，很多人都希望楊明當這個辦事處的書記。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辦事處的財政也有相對獨立的一面，也就是說，他有一定的權力自己掌控資金。
這些年，是用來做辦事處的建設和下面社群建設的，當然也可以用來提高工作人員的待遇。
簡單的說，平時過個節什麼的，發不發錢，發什麼東西，辦事處都完全能夠做得了主。但是，這就要看辦事處一把手和二把手了，領導要是摳門一些，自然這些待遇就會少很多。
要說最關心誰當書記這件事的，自然就是那幾個比較特別的人物。第一個就是曲巨集，他實在太想曲主任當上書記了，所以，這整整一上午曲巨集都沒閒著，閒不住，這一趟那一趟的，明顯心裡很焦急。
其次就是楊明辦公室裡的這幾位。
因為，隨著半年來的接觸，楊明和他們的關係都不錯，如果要是楊明做了書記的話，他們自己感覺，自然會比別人強一些，楊明怎麼說也會照顧他們。
但是，他們心裡很明白，其實楊明想要當這個書記，機會是最渺茫的，從辦事處的歷史上來看，根本就是沒有可能。
他現在已經是紅星辦事處歷史上的一個奇蹟了。
在紅星辦事處的歷史上，能當上副科級領導，年紀最小的都是三十出頭了。
坐著葉書記的車子，這個時間，辦事處裡已經開飯了。
“楊主任，現在辦事處裡恐怕沒飯了，正好我也餓了，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吃點吧，我請客。”
“呃，那，行。”
楊明看了看手錶，的確，辦事處裡已經開飯了，現在回去也吃不上飯，他現在也的確有點餓。
“我請吧。”
“呵呵，就是一頓飯而已爭什麼爭，我還真很少和老弟吃飯，今天正好有這個機會。”
老弟，我什麼時候成老弟了？
楊明不禁心裡暗想，葉書記說到了這裡，楊明自然無法拒絕。
於是，兩個人找了一家酒店，由葉書記做東，喝了頓酒。
等楊明下午回到辦事處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兩點了。
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劉嘉看到哥哥回來了，直接好奇的站了起來，問道：“哥……呃，主任，您回來了啊？”
陳杰明和馬雪也站了起來，神色有些關切，同時眼神也在打量楊明的神色，希望能夠透過楊明此時的表情來判斷一下結果。
楊明很自然的笑了笑，身上還略微帶著點酒氣。
“嗯，回來了。”
說著，楊明回了自己的辦公位置坐下。
馬雪看了看陳杰明，使了個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就好像在說：“你看什麼呢啊？去問問啊，到底結果怎麼樣？”
陳杰明皺了皺眉頭，臉色有些為難，也看了看馬雪，努了努嘴。
兩個人都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但是誰也不敢開口直接問。
最後，他們倒是很默契的看向了劉嘉。
劉嘉不管怎麼說也是楊明的妹妹，這件事恐怕只有她問是再好不過了。
其實，不用他們兩個給劉嘉使眼神，劉嘉恐怕比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想要知道結果。
只是劉嘉也有點為難，她不知道哥哥此時的心情怎麼樣，如果要是落選了的話，這個時候問起來也有點太不好了。
所以，劉嘉有點左右為難，不時的看一眼陳杰明和馬雪，而後又偷眼看看楊明。
所有的一切都逃不出楊明的眼睛，看到三個人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他心裡就明白這幾個傢伙在研究什麼。
最後，楊明也不想讓他們在那裡胡思亂想了，索性就自己開口說道：“行了，你們在那表演呢啊？還學會眉目傳情了？呵呵，上午的選舉結束了，結果也出來了。咱們辦事處還算挺好，三個人参選，目前都已經晉級了，初選在下週三舉行。”
被楊明這樣一說，三個人就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然後被家長看出來並且點出來一樣，不免有些尷尬。
然而聽到了楊明說的話，那點滴的尷尬瞬間就被喜悅代替，尤其是劉嘉。
“哇，是嗎？那誰的票最多啊？”
劉嘉想也沒想，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