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中傷
古語說:開門八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謠言。
落音已到十三番工作半個月了,有了固定規律:每天在眾多鄰居的熱情眼光下和兩位哥哥道別,與傾角修兵邊走邊談論前天番隊裡遇到的事,到了番隊就幫助海燕為浮竹泡茶煮中藥,中午的時候天滿會裝作不經意的路過,一起吃午餐,然後在午間閒暇和BT涅玩玩邀請和拒絕的遊戲,偶爾翹個班回學院瞧瞧小露和戀次等人的成績……
她的生活如同一棵枝繁葉茂的樹,向著升起的太陽,沐浴著光芒,充滿了朝氣欣欣向榮。
時間在愉快的日子裡走得很快,快得一晃眼,悲劇就要來了……
八月中旬,夏日晴,炎炎烈日。
早晨八點。佈告欄前,人山人海,層層密集。
佈告欄,十三番用於釋出非緊急通知的地方。一般發出的公告都是關於十三番新的規定或者活動安排的檔案公告。
“他們怎麼了?”才從十二番隊長的糾纏中脫身,終於來到第十三番的隊裡,落音望著密密麻麻的人,自言自語。
今天一早居然有如此多的人圍攏聚集,那麼一定是釋出了很重要的通知了。落音自然也想上前去看,不過人真的太多了,多得她完全擠不到前面。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無奈的拍上前面一個人的肩膀:“嗨,前輩。有什麼重大新聞嗎?”
對方回頭,立刻哇得叫的出來,並且連忙邊後退邊喊:“黃泉、黃泉落音!”
所有人唰得猛然回頭,像海域漲潮似的忽然迎面撲來般,嚇了落音一跳。
“是她。”“就是她。”“恩。”大家竊竊私語,眼珠迴避似的亂移。
“大家是怎麼了?”落音心下奇怪,不過她隱隱覺得大概是跟佈告欄上的訊息有關吧,她在眾人夾雜了眾多複雜情緒的眼神中,走到佈告欄前。
果然佈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白紙,第一排的標題正和落音的眼睛平視。她清楚看到那些黑色的字寫著‘聲討公告’四個直戳人眼的大字。在密密麻麻的黑字間最醒目的位置上,還貼著兩張她的照片。
一張是她過去留著亞麻色頭髮的,一張是她現在的。
看著佈告上的文字,落音的魂魄在一瞬間陷入了真空世界。那些文字編織成了惡毒怖人的噩夢。八月的盛夏,四周的空氣透出了沁入心脾的寒氣,冷得直讓人握緊拳。
指甲深嵌入手掌中,可人依然絲毫不察覺。
由噩夢衍生的白色霧氣,瀰漫圍繞上她的身體,五官都麻痺了,她只能呆呆的保持之前的動作,凍結在這片白色中。
“呼啦!”一隻憤怒的大手一把撕下了紙張。
幾個人圍在她身邊,搖晃著她的肩膀,不斷的喊著什麼。
霧散了,太陽出來了……
“落音落音落音……”原來在喊她的名字。
“修兵?”視覺聚焦,她才認出對方關心的臉。再四下望去,傾角手裡抓著那張公告,海燕從不遠處正趕來。
“大家都散了散了!誰再逗留,我就按曠工處理!”海燕橫眉怒目,把所有人都轟走。
空曠的佈告欄前,只有他們四人。
“落音,你好吧?”傾角也極度緊張的問,落音剛才的神情真得很嚇人,人偶般,沒有一絲生氣,隨時會消失掉似的。
“我很好的……沒事。”她努力想給他們一個笑容,可怎麼也笑不起來。
某種感情進駐到心臟裡,迫使它劇烈的跳動,快得要跳出胸口……
“我們走吧。”海燕說,他的目光掃過之處,使旁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濃烈怒氣。
來到十三番的辦公室,美亞子也關切的進來了,主動為大家泡茶,她泡的是落音喜歡的烏龍茶,還特地差遣仙太郎和清音去買點心店點心。
烏龍茶的香氣蒸騰出滿室的濃香,喝下喉嚨,溫暖自心裡散開,驅散了所有的寒毒。還有小巧精緻的點心,在口中化開,甜美得掩蓋了苦味。
落音悄然無聲的喝著茶,就連她的呼吸都幽暗如夜,吐納而出的都是顯得無形的黑暗沉寂,她靜靜的看著一屋的人,為她忙前忙後。
緊張和怒氣布上浮竹隊長那張一向溫和的臉,海燕像動物園裡的老虎,走來走去煩躁不安。傾角捏緊拳頭,修兵死死盯著那份公告,如果不是浮竹和海燕一再要求,他早把它撕成一千片碎片。
美亞子就坐在落音身邊,她很想安慰她,可看到她那出奇平靜的臉孔和幽深的神情,話語又堵回肚子裡。
大家像爭吵一般的討論著,巨大的聲音伴隨著靈壓,滾滾湧動,辦公室裡迴盪出海潮的聲響,要吞噬掉室內的一切那樣氣勢洶洶。
“好了,大家別吵鬧了。”落音出聲,這個本該被安撫的人卻站起來安撫一屋子的人。她說:“浮竹隊長,請你向隊裡宣佈,今天的事情嚴謹亂說亂傳,違著嚴懲不待。海燕副隊長!”
“在。”條件反射。
“請你幫助我調查一下,它什麼時候被貼上去的。傾角、修兵。”
“有。”瞬間立定。
“你們先消消氣,然後回自己的隊舍就和以前一樣的工作。”
“你要我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嗎?”傾角先喊起來:“我不要,我要揪出那個傢伙!那個王八蛋,我——”
‘咚!’落音給他的回答,是一記響亮的彈指。對於性格暴躁的人,落音總是用這招,非常有效。
傾角立刻捂著額頭蹲著地上做被主人欺負的小狗狀。
“笨蛋啊。你以為對方是個傻瓜會跑到你面前承認來錯誤?對方現在恐怕早溜到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了為自己的行為大肆慶祝呢。你能找得到他(她)才有鬼。”落音拿起那份公告,對一旁的浮竹隊長鞠躬施禮道:“隊長,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我請一天的假可以嗎?”
“可以。”
“謝謝。”
在關門前,她衝大家盈盈一笑,溫和的化解了滿室的怒氣。她說:“你們不要怒火衝腦,亂了思維。事情已經發生了,還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吧。隊長,海燕大人,事情就拜託你們了。明天我再跟你們聯絡。”
回家,元榴街。
“哲哥哥!我有事……”飛快的朝家裡跑去,氣喘吁吁的開門大叫,然後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啞聲。
美豔的哲正壓在一臉貌似驚慌失措的玉身上,兩人都倒在客廳的榻榻米上,都衣衫不整(!)……哦,賣狗的!靈王在上,這種在小說和漫畫裡才出現的畫面居然也被她撞個正著!
“落音——你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把頭從玉的懷裡抬起的哲,揉揉額頭,表情明顯不高興的問。
落音瞬間清醒,鞠躬快速關門。“對不起。我先出去。你們繼續。”
‘啪嗒’,門合上了。落音默默流下兩行清淚。
哲哥哥,你終於決定要把玉哥哥壓倒在除床以外的地方了呀。做妹妹的我,實在為你高興!
也許兩位哥哥真是感應到自家妹妹的那關心體貼(……)的思想,屋子裡吵成一團。
半分鐘後,衣衫整理好的玉哥哥青著臉,在鄰居們猜測的眼光裡把落音拉進屋子。
一分鐘後。玉總結髮言:“總之,是哲不小心被桌子拌了一下,我想扶住他可沒扶好。所以……事情不是你想的,落音。”
“哦。”落音內心:如果我沒回來,估計哲哥哥會把事情發展成我想的那種吧。
偉大聰明的星宮哲大人,很明確的搖頭說:“就算你沒回來。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你想的那種的。我在早晨是很沒興致的。清晨的朝陽過於燦爛了,我很討厭。而且以玉的原則堅持,我也不會成功的。”
“哦——!”落音感到自己受益匪淺。
你們在聊什麼呀?一滴巨汗滑過玉的臉。他強烈覺得自己也許對妹妹的感情傾向關心過少了。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玉差開話題問道:“落音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
平靜從她嘴角邊消失,落音默默掏處那張紙放到兩位哥哥面前。
那份貼在佈告欄上的紙,與其說是公告不不如說是議論文。開頭第一句是用懸疑的方式提出中心論點,分外開頭、主體和結尾的三層遞進來討論。採用了一箇中心論點和一個分論點相互呼應的方式,並且採用層進式,後用‘事實勝於雄辯’的理論,列舉了兩個真實事例來對議論中心進行證明。
最後,甚至精闢的總結出中心語句,此文論題之明確,中心思想之縝密,邏輯順序條例之清楚,確實精彩……若此文所以討論的話題不圍繞落音,沒有夾雜過多的謾罵和惡毒的詞語來對她進行人格侮辱外,她真的就會感慨她以前上學那陣子寫的議論文純粹是浪費紙張的行為。
“這是哪來的?”哲問,他的樣子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魔。
落音雙頭抱膝,蜷縮在榻榻米上,一五一十的把今早的遭遇全講了個一清二楚。
“落音……”玉伸手,緊緊的把她抱進懷裡。
哲那張漂亮的臉孔滲透出絲絲的慎人邪魅,有種惡毒的氣息揮發到空中,他說:“落音,你打算怎麼辦?”
他的詢問其實是種暗示,只要落音點頭,他就會給予這個始作俑者一個絕對深刻的教育行動。
落音垂下眼眸,海藍色的右眼此刻也和左眼一樣的黑暗深邃。她沉默不語的縮著腦袋,像是要回避問題,或者她是在思考。
“落音,你不要難過。我和哲會解決它的。”玉拍著她的背,哄道。
哲把脣湊到落音耳邊,輕聲道:“如果你想親自動手,我可以把人抓來。”
“不。”落音搖頭說:“不要。哲哥哥,我會親自解決問題的,你們放心吧。”
“你想好了,要自己解決,用不用我把她給找出來?”哲伸出兩根手指,一併,指尖發出一團刺目的白光。他有一千種方法找出始作俑者。
“恩。我可以自己解決的。”落音給他們一個淡淡的微笑,說:“我現在回家,就是想休息一下。也許在找出那個人之前,我要先讓自己冷靜下來,以免……”
最後的話,消失在玉的溫柔懷抱裡,落音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好好休息,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前,積蓄體力和心理。
在不遠幾十裡外的十三番,至佈告欄事件之後,便正如落音所能預料的,發生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如同把一滴水滴到沸油中那樣,番隊裡的安靜日子結束了。
雖然傾角在告示貼出一小時裡就撕了下來,可看見的人卻不能即使合理的封住自己的嘴巴,雖然浮竹隊長已厲聲釋出嚴懲令,可謠言依然像屍魂界飛得最快的地獄蝶那樣,飛遍了整個十三番。 有人說話的地方,就有謠言,它也算是資訊的一種,它是儘管人人口頭都表示厭惡的,卻幾乎人人都喜歡傳遞的東西。
眾口鑠金。
“喂喂,你知道嗎?第十三番隊出事了。昨天在佈告欄貼出了一個‘聲討公告’……”
“你聽說了嗎?十三番有個新進的女隊員,她其實是個……”
“我看過那個‘聲討公告’哦。那個裡面寫的是……”
“嘖嘖嘖嘖……十三番怎麼會有這種女人的。喂,那個公告裡聲討的是誰?”
“你想不想知道,那個女隊員的名字?”
“你們猜,那個被罵的女的,叫什麼名字?”
“黃泉君。”
“恩?”十三番的走廊上,她聽到背後有人叫她的名字。轉身,她就看到了幾天裡一直殷勤為她跑腿做事的前輩。
“黃泉君,那個……”高位席官吞吞吐吐,甚至絞起了手指。
“不是真的。”
“啊?啥……你說什麼……”
“我知道席官大人你要問什麼。那不是真的。”落音的眼睛一直保持著溫和的色彩,她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語而顯得惱怒,而是用非常和平的口氣說:“和藍染隊長的劍道事件,純屬意外。我已經向他道歉了,也得到了原諒。至於和朽木隊長接吻的事……老實說,我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很遺憾那天在婚宴上,我喝得實在太醉了。”
她的落落大方,讓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高位席官自顧自的撓頭傻笑:“原來果然如此,我就說嘛,黃泉君不是會那種人的,是哪個混蛋亂貼公告散佈謠言的。”
落音的眼神忽然幽暗無比,她說:“不……其實,那個混蛋也寫真實了一點。”
“啥?”
“我的容貌確實不是真的。我以前確實很醜陋,現在的容貌則是狩虛事件的意外受傷而被治療後的結果。狩虛事件,你也聽說過吧?我在那次戰鬥中受了很嚴重的外傷……我的容貌相當於是四十六室賞賜給我。對我那一夜的勇氣的讚揚。”落音眨了眨眼睛,仰頭望著這位高個子的前輩,無視對方發青的臉孔和慌張的神色,她說:“我的容貌究竟是不是虛假的,你是為了得到這個答案才來找我的吧。”
“黃泉君,我……”
“你現在已經得到答案了,我可以走了吧。再見,席官大人。”乾淨利落的行禮,轉身離開。
她走在走廊裡,一個人走著,無視了所有的隊員,無視了所有的工作……
更,無視了他們嘴裡的謠言……
彷彿要把那些聲音冰凍的靈壓,從肌膚裡滲出潛入炎熱的空氣裡,骨骼裡醞釀的寒氣,彷彿要把走廊和裡面的魂魄一起冰凍了般,將所有的溫度都抱持在冰點以下。
‘嘭’的一下子推開十三番的辦公室,朝氣蓬勃的聲音頓時衝擊到天花板上:“有人在嗎?有的話,就站起來。今天我請客,去點心店!走!”
海燕、美亞子、傾角、修兵以及刻意跑過來的六番副隊長天滿,五人一臉呆滯的看著闖進來的女孩。
十五分鐘後,點心店第二層樓。
當六個死神一起出現在點心店門口時,知人善解的老闆娘就一眼看了他們之間的不對勁感。為此,在上足了點心後,她特地為每人倒了一杯免費的清茶或者果汁。
“老闆娘真是個大好人。夏天喝冰檸檬紅茶最合適不過了。”落音眯起眼睛喝著冰紅茶,很享受的感覺。
大家都神情猶豫,你看我我看你的,他們不知道現在怎麼做好。
“你們快吃啊,這個可是最新推出的橘子蜂蜜蛋糕。每天限量十個。來的早不如來得巧,我們運氣還真好。快吃啊,你們不吃我就先嘍。”落音興致勃勃的用叉子叉向橘子蛋糕。
“落音……”終於有人出聲了,是溫柔的美亞子。她望向落音的表情充滿了擔憂,她輕聲安慰:“落音,你也別生氣!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海燕也緊跟著說:“你別擔心,我們會找到那個傢伙的!你入隊時我不是說過了,我會罩著你的。你別擔心。”
“沒錯。其實落音你……”天滿躊躇了一會,才說:“其實你沒必要在我們面前裝堅強啊,你若是生氣也好,哭泣也好。我們”
傾角和修兵默默點頭,天滿正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
“生氣?哭?”落音插起一塊蛋糕放進嘴裡,迷茫的含糊問:“我為什麼要生氣,我為什麼要哭?”
眾人駭然,美亞子險些失手打碎了茶杯。
“落、落音。你不生氣嗎?”天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有人如此中傷你,難道你不生氣?”
回答他的是落音的一記幽暗眼神,帶著否定的強烈暗示。冷汗卻從他額頭上流下,三伏天也會讓人感到寒冷啊。
落音再次低下頭,一口一口安靜的吃著面前的蛋糕,彷彿她眼裡只有那塊蛋糕,儘管那張作惡的白紙就放在蛋糕碟子旁。
天滿幾次想張嘴,可硬是說不出,他只得連連向傾角和修兵使眼色,可他們倆也皺著眉頭說不什麼。落音的反常態度,讓他們無法是從。如果真說些安慰的話,也許只起反效果。
空氣在壓抑的氣氛裡,顯得有些窒息。四周都安靜無比,他們都清晰的聽著落音咀嚼食物的微小聲音,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恩,真是好吃啊。這裡的蛋糕越來越美味了。”漫長的時間過去後,落音很滿足的拿起茶杯小聲飲茶。那一聲滿足的讚歎,打破了凝滯壓抑的空間,大家不約而同的舒了一口氣。
落音的目光落到紙上,她拿起了它。
“落……”美亞子想說話,可落音打斷了她。
“昨天我研究過這份公告了。”
“恩?研究?”大家恍然,難道落音昨天把它拿回去不是要毀屍滅跡,以洩心頭之憤嗎?
“寫得是誇張了點,但仔細回憶一番,公告裡倒沒有憑空捏造的故事。”落音彈了一下紙面,質地優良的紙在她的手指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是十三番專用辦公的紙,只在十三番死神隊裡有,但只要是死神就都能擁有。
她向大家解釋道:“我以前在學院裡的樣子確實土氣醜陋,還有我砍到藍染隊長的褲腰帶也是真實發生過的。至於我強吻朽木隊長,我不記得了,但你們都曾經說我確實有過。”
“……”無言。
落音環視全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大家不解的眼神中說:“好了好了,我不逗你們了。我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中傷而生氣或者哭泣呢?傻瓜啊。如果我在十三番裡暴跳如雷外加嚎啕大哭,那才是真得讓對方稱心如意了。他(她)搞出這件事,不就是要這種情況出現嗎?我何必要順了他(她)的心意。”
“啊!”
“你們呀,別把我黃泉落音想得太脆弱了,我可是學院大虛呢,入學典禮全學院的人都沒贏過我,難道就憑區區一份‘聲討公告’我就會亂了馬腳嗎?呵呵,真是笑話。”
“這……也是……”大家苦笑。
雖然說得有道理,她看起來也確實沒事。可沉重的沮喪感依舊充斥著大家的身體。他們知道,謠言已經在整個十三番流傳開了,到了誰都無法扼制的地步。
落音,她明明是朵小小的柔弱的花,能承受十三番裡暴風雨的襲擊嗎?
“安心吧。”落音給大家一個治癒系的微笑,說:“與其大發雷霆驚嚇到店裡的其他客人,還不如來推斷一下對方是誰?”
“推斷?怎麼推斷?”聽這個大家來勁了,眼睛像原本熄滅的燈泡般又亮閃起來。
“海燕大人,番隊昨天早晨是幾點開門?”
“六點左右。”
落音說:“恩……我今天也問過開門的守衛,他們昨天開門後路過佈告欄,當時佈告欄上還沒有貼公告。所以對方一定是早晨六點後才貼出的。而且我也問過大家,誰是第一個看到,是幾點到番隊的。那人說他是七點時看到的。也就是說,那人是六點至七點間貼出的。”
海燕託著下巴說:“哦。這好辦,我回去問問他們早晨六點到七點間是在哪裡,做什麼。”
“等等,海燕。”美亞子無奈的說:“太麻煩了。首先,我們根本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我們的第十三番的隊員貼的,也可能是其他隊的人悄悄進來貼的。其次,就算我們去詢問他們六點到七點間去了哪裡做什麼?他們也可以撒謊騙我們啊!”
“我們可以調查他們有沒有不在場證據。”
“全隊包括當天打雜的雜兵一共三百多人,我們六人一人分五六十人調查,海燕大人你行嗎?”美亞子又說。
“而且現在也無法確定,犯人是一個還是幾個。”落音揉揉太陽穴說:“如果犯人是幾個人,那麼他們可以集體串供作證他們當時外出公幹。我們也找不出證據。”
“那……落音,你豈不是說了等於白說?”天滿苦嘆。事情果然麻煩啊,他要不要動用家裡的暗衛來調查呢?
“別急,我還沒說完呢。”落音揚起手中的公告,說:“雖然對方很狡猾,可我也不笨。他(她)很細心的消除了自己的靈壓,也消除自己的筆跡。可惜,這篇公告依然給了我太多的資訊來勾畫出這個人物。”
“真的!”傾角搶過公告,橫看豎看一番,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在他失望之餘,落音巧笑嫣然的解釋分析:“首先,這張公告的紙是屬於十三番專屬的辦公紙,也只有死神才能使用,而且一般平民也沒有能力潛入十三番,所以對方的身份是死神的機率很高。其次,再看文字。我很高興屍魂界不像現世,電腦使用氾濫,所以手寫內容還是很好辨認的,儘管對方肯定是改變了字型的,不過也許還是可以拿隊裡的人的筆跡進行堅定。”
“好,我可以試試。不過如果對方是用左手寫的字,那恐怕就查不出了。”海燕隨即皺眉。
“不用急,我還有重大發現。對方犯了一個重大錯誤哦!”落音用不以為意的態度,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她神祕西西的說:“從內容看,我和藍染隊長對戰那次,寫得有點概括和誇張。對於我在和藍染隊長對戰前,無意撕了一個女生的衣服的事,只是一筆帶過。對方既然要毀掉我的聲譽,為什麼不詳細描述呢?我猜想,也許不是嫌麻煩不寫,而且他(她)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寫不出來!”
“啊——?落音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當時在場的人!他(她)只是從別人口中道聽途說得知的。所以,當劍道課在場的人基本可以排除了。”
修兵和傾角仔細回憶,說:“當時在場的,有十三番的正副隊長、副校長和劍道老師、以及全年級的同學。”
“恩,如果排除他們。”海燕托起下巴想,隨即叫道:“等等不對呀。我們要的人應該是死神吧,和學院有什麼關係?”
“海燕大人,你別急!請聽我繼續說。我發現公告裡寫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落音平攤開紙,念道:“‘她在學院裡惡名昭彰。同學們甚至送她‘學院大虛’的綽號。此稱號是她第一次參加入學典禮時獲得……她的恐怖歌謠,至今回憶起,仍心有餘悸……她絕對是個變態並有嗜血傾向……’你們看出了線索嗎?”
“我沒看出來。”傾角搖頭。
“鵝媽媽的童謠,我只在那次入學典禮上唱過,以後我就沒唱了。”落音好心提醒。
修兵猛然醒悟:“他參加過那次入學典禮!”
“是的!那麼他在六年前,還是學院裡的學生!”天滿緊跟著推理:“不對,參加入學典禮的不只學生,還有老師、校長和十三番的隊長副隊長。”
“恩——?落音,按你之前說的,老師和隊長副隊長可以排除……”美亞子不雅的張大了嘴。
“對……”落音點頭說:“他(她)是學生的機率很高。你們再看看這一段。寫了我因為醉酒,錯吻了朽木隊長。這篇公告裡這段寫得非常詳細,簡直鉅細無遺,尤其是當時傾角你們幾人爭奪花球的細節動作,他(她)都做了詳細準確的描述。所以呢……”
大家恍然大悟:“是參加過婚禮的人!”
“沒錯!在參加婚禮的人物裡,我們可以把各位隊長副隊長剔除,他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當然我們自己也要剔除。那麼人犯的數目減少了不少吧?”
“是的。”大家點頭。
落音接著說:“按我之前推測的,他(她)參加過我的入學典禮,至少當時他(她)就是學生了。可在我上五年級時,他(她)沒有看過我的劍道考核,那我的同屆同學就可以被剔除了。所以他(她)應該是我的前輩!”
海燕更是說:“恩,有道理。不過還要剔除幫助我和美亞子籌辦婚禮的老爺爺老奶奶們,那麼嫌疑犯的範圍,只有隊裡的死神以及其他幾個隊裡和我關係要好的死神了。”
層層抽絲剝繭,大家的心情越來越激動,海燕連嫌疑犯都掛到了嘴邊,可見其心情之躍躍欲試。
落音說:“是的。還有一點要注意,對方既然如此辛苦的寫了這份公告,那麼為什麼只將它貼在我們隊裡呢?從內容裡看,他(她)好像恨不得生食我肉,那為什麼不貼滿整個十三番呢?讓我的名譽在整個十三番裡被敗壞掉。”
“也許是時間來不及。”天滿思考道,傾角和修兵點頭。
“不。十三番彼此很近,用瞬步轉一圈要不了十五分鐘。與其是時間不夠,不如說他(她)是怕驚動了隱祕機動隊。畢竟只貼一個番隊的話還好,可貼滿了整十三番,那麼碎蜂隊長絕對會已擾亂治安的罪名的下逮捕令的。可他為什麼要選貼在第十三番隊呢?”
“因為你在我們隊裡。”海燕說。
落音掏出扇子敲打桌面,故作深沉:“這可能是部分原因。但我猜測的是,對方正是我們隊裡的人。他(她)不但是想讓我名聲盡毀,而且也想把我趕出第十三番!”
“混蛋!”傾角學著拳擊手那樣雙拳一撞,氣勢洶洶的說:“等我見到那小子,非打他個一月生活不能自理!”
天滿也一臉陰沉的說:“只要不打死,你能打多重就多重,醫藥費我出!”
喂喂喂,你們不要激動好不好?落音無奈的瞄一眼修兵:還是修兵沉穩,難怪以後大有所成。
修兵站起來,說:“你們別忙著想怎麼處置他!在打前至少先把他拖過來,讓他向落音道歉啊!”
落音撐著下巴的手一滑,臉蛋險些和桌面親密接觸:我這個受害者都沒生氣,你們發什麼火?而且居然連老實的修兵都附和了,看來要勸說他們很困難了。
“喂喂喂!”她只能做了個無奈的頭痛姿態,說:“對方可是女的,你們也狠心下手!”
“什麼——!”包括海燕和美亞子在內,六人異口同聲:“是女的乾的!”
“YES。”點頭。
天滿還是不信:“不是吧?落音,你從哪裡的文字看出對方是女的!”
“這倒不是文字推理,是我的思維推理啦!”見五雙‘你說吧我們正聽著’的眼睛望過來,落音不慌不忙的反問:“傾角,如果你看到有個女人仗著自己容貌漂亮,在十三番裡到處勾引男人,敗壞風紀。你會怎麼做?”
“呃!”被問得一慎,傾角想了想說:“我想我會非常鄙視她的,並且迴避和她一起走路。”
“恩。”落音點頭,又轉問修兵:“修兵,如果你看著這種女人,你會用貼‘聲討公告’的方式來痛斥她的行為嗎?”
修兵立刻搖頭:“不會!雖然我會非常鄙視她,可貼‘聲討公告’。我做不來,太卑鄙了。”
天滿也搖頭:“男子漢大丈夫,行事應該光明磊落!”
落音很滿意他們的回答,接著說:“那麼我們換個角度思考,如果你們看到十三番裡有個男人,到處勾引女人,敗壞風紀。你們會用此方法對付他嗎?”
三個男孩的腦門上,不約而同出現了八番京樂隊長的輕浮身影。海燕和美亞子也僅聯想了一秒,就跟著黑線上臉,異口同聲:“不會。”
落音的眼眸裡閃動狡黠的光,笑著問:“如果他糾纏你們喜歡的女人呢?”
三個大男孩以及海燕,對視一秒,整齊的揚起拳頭,齊聲道:“揍他!”
一滴汗出現在美亞子腦門上,她頭痛:落音是在問三個男孩,老公你跟著起什麼哄?
想了想,她又說:“一樣米養百樣人,落音,未必別的男的不會如此惡毒。”
“就算真有男的想報復我,可為什麼要選這種方式呢?從文章裡的語氣和內容看,主要是指責我以貌侍人,仗著自己漂亮到處勾引男人,他(她)對我的容貌有非常大的厭惡。如果真是個男人寫的,若不是被我拒絕過的而感到懷恨在心的人,恐怕是寫不出來的。”
美亞子點頭,問:“也對。落音你以前有拒絕過別人的告白嗎?”
“沒有沒有!落音在學院,從來沒被人告白過!”傾角和修兵搶著回答。
你們激動什麼?落音狐疑的瞄他們一眼,說:“你們現在知道了吧。當然如果十三番有人妖,也要被列位可疑物件。”
人妖?傾角想起自己所在的十一番隊的某前輩,繼續黑線的說:“人妖就沒必要了吧?”
“呵呵!還有,對方的身高大約比我略矮點。”落音也不買關子,直接說:“對方貼的時候一定很緊張而且要抓緊時間,所以那張公告的高低位置她恐怕沒有調整過。按我們貼公告的本能反應,是會把公告的正中間一行字貼在與我們視線齊平的地方。可這張公告的第一行字正好和我視線齊平,所以我猜想那人的個頭大概比我略矮一點。”
“哦——!”再次受益匪淺。
“好了,線索夠多了吧。我們的學姐,個子比我略矮,畢業最多五年,在第十三番裡。”
“好!找人的事包在我身上,雖然對方是女的,可我不會原諒她!”海燕把胸膛拍得砰砰響。
“我們也來找人!”/“我讓家裡暗衛來,他們在暗處找人方便一些。”三個男孩也說。
一下秒,四人戰起身,背景烈火熊熊,鬥志高昂。
其中三人的意志堅定:我會保護落音的,絕對要讓對方受到她該有懲罰!
落音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潤喉,不緊不慢的說:“以上推理純屬瞎猜,請勿當真!”
“咚。”幾具身體摔地,茶杯點心碟子飛天。
一剎那,屋子裡怨念四起,包括隔壁無意偷聽的客人,可跟著摔到地板上。
“落音~~~,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唯一沒有摔到地板上的美亞子,哭笑不得。
“我只是想調劑一下你們的心情。不是開玩笑的,我笨到不笨,可我到底不是福爾摩斯轉世,也沒有金田一附身,我甚至連犯罪心理學的課都沒上過,你們能指望我透過一張紙來抓嫌疑犯嗎?拜託,我只是按自己的思考角度去猜想的。”落音的藍黑眼眸掃過眾人青白交加的臉孔,聳肩道:“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我是在‘嫌疑犯只有一人’的前提下進行推理假設的,如果嫌疑犯不只一人,那麼我的推理就絕對是瞎猜了。”
“啊……”傾角、修兵和天滿發出慘聲,險些做吶喊狀。
“其實要找出犯人真的不難。”
落音的一句話,又燃起了天邊的曙光。
“難道真有方法,落音,你可再騙我們了。我的心臟很脆弱的,經不起你開的玩笑。”海燕掙扎著從地面爬起。
“呵呵,既然你們心情變好了,我就不再開玩笑啦。”落音揚起紙,把它連同一個豔麗如花的笑容一同呈遞到海燕面前,說:“海燕大人,請把它交給BT涅,相信以技術開發局的能力,總是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的。”
大家恍然大悟,隨即:“靠!你怎麼不早說!”
“你們有讓我說嗎?”
……,眾人在心裡噴血。
有時候,學院大虛的惡劣程度,遠超過了大家的想象。
————————————————幕後繼續故事————————————————————
傾角、修兵和天滿,雖然百般不願意,可為了落音還是來到了技術開局。
把紙張交給BT涅,簡單講述一下經過,希望他能幫忙。
BT涅先淺淺遊覽一遍這份‘聲討公告’,然後臉色驟然,再掏出放大鏡細細觀察。
一分鐘後,BT涅暴走:“不可原諒,太過分了!我要把這個人抓到局裡當實驗小白鼠,我要拿他(她)進行最新的電擊分解實驗!”
修兵說:“涅隊長,你也覺得此人太過分了吧!你可一定要幫助落音抓到她啊!”
BT涅滿腔憤怒:“當然!我一定一定一定要抓到這個亂寫的傢伙!憑什麼啊,為什麼藍染和朽木只和落音接觸一次就寫上去了,卻單單遺漏了我呢!太不原諒了!”
眾人僵硬……
“明明我和落音才是最親密的,這張狗屁公告居然一個字都沒寫到我。不可饒恕!音夢,快去開啟第七號實驗室!我要用最新的款式‘獵狗07’號!”
落音,也許我們來找他,是個錯誤的決定……眾人石化中。
——————————————幕後再繼續故事—————————————————————
夜晚,佈告欄前,落音手持羽扇,站在一旁像一個觀眾那樣淡定的看著。
灰色晦暗的人影出現在佈告欄前,她鬼鬼祟祟的四下張望一番,然後把公告貼了上去。
貼好後,她惡毒的笑了,轉身離開。
人影驟然煙化,化做了無數的灰色霧氣,飄飄渺渺,轉眼在落音面前慢慢凝結成團。
最後,一根通體黝黑髮亮的羽毛,出現在空中,飄蕩著緩緩落下。
佈告欄前,只有落音一人。
她伸手接住,望著掌心的黑色羽毛,深深的嘆息道:“原來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居然……又寫超了……OTZ,黑線滿天。啊啊啊——為什麼我就不能控制字數呢為什麼總是囉嗦一堆話出來!為什麼總是不能把字數控制在17KB左右呢?!!鹹魚暴走中。
至於虐?弦玉茫然,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現在開虐了……對弦玉來說,文章的劇情一定要有曲折才精彩,喜是調節氣氛的緩和劑,悲才是故事的**。
至於虐誰?就弦玉的想法,就公平點,無論是哪個人物,一併都虐了吧。鹹魚大筆一揮,給自己筆下的人物都定了未來。
至於虐的時候,目前茫然中,按鹹魚的更文速度,估計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後,如果到那時大家依舊熱情不減。
反正結局想好了,皆大歡喜,人人幸福。OK?
落音要遭遇麻煩了。貼出來散佈的謠言,大概是鹹魚想到了最惡劣的方式了。畢竟對方只要釋出一點小訊息,自然會有人在傳播中無限擴大,對於被傷害者造成很大的精神壓力,謠言的傷害,遠甚於刀劍。
為了接下來的劇情,弦玉正在努力中。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