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耆準成和白扈累得手腳直打顫,褲子上全是被香燒破的小洞,午餐哨聲一響,他們兩個就把水碗揚到地上,往旁邊一歪,躺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了。看守他們的隨從把香爐取走。白扈輕輕摸著被打得青白紫色花了的臉,不屑地拿眼睛斜著伊耆準成:“下手真他媽的狠啊你!”伊耆準成鼓著兩個青桃一樣的眼睛,說:“你下手不狠?”
“是你先打的我!”
“我堂堂的七隊長,在眾目睽睽下給你翻了個腳朝天,我臉往哪兒放,我打你一拳,你用得著翻臉?”
“他媽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白扈他媽的就是不怕樹敵!”
“那就再打,我伊耆準成就不服打不垮你姓白的!”
兩人一骨碌爬起來,都握緊了拳頭,列好了架勢,但都知道對方的實力,不願再動手,所以咬牙瞪眼,故作聲勢地對著面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旋轉著走,這一走就走了半晌。
“白扈。”一聲有氣無力的呼喚,伊耆準成和白扈一彆頭,都看見了白玉蘭,她額上滲著冷汗,一副虛弱的樣子,年跟在她身後,兩人都鬆了口氣——天知道要那麼對著旋轉下去,要到什麼時候!兩人作揖:“夫人!”白玉蘭端詳著他們打花的臉,慘白的臉上不由失笑:“臉上好像擦了脂粉啊,這麼看來,白扈就更像女孩兒了。”白扈和伊耆準成尷尬得無言以對。白玉蘭:“白扈,陪我出去騎馬。”“是,夫人。”白扈一邊答應,一邊心裡叫苦,他的腿都快累到僵直了,抬起來,像腳上拖著大石頭,還要去騎馬。伊耆準成向白玉蘭一揖告退,臨走時向他滿含壞意地擠了下眼睛,把白扈氣得頭上直冒煙。
庭院外青草和花兒的味道瀰漫,三人緩緩遛馬步入草原,花草輕輕擦著肩頭和臉頰。白玉蘭端坐在白馬上,隨著微風,長髮飄飄,繡滿玉蘭花的絲質衣裙隨風拖曳,上面的花朵彷彿在飛舞。白扈和年騎馬並肩跟在她的身後。白扈端詳著白玉蘭的背影,感嘆她的清雅美麗絕倫,忍不住自語道:“如果你不是我的小姑姑,我一定會為了得到你不惜赴湯蹈火。”側臉看年,卻見他仰著頭看天,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原來是隻白鴿在天上飛,他不屑地咕噥,“這真是個不懂欣賞女人的傻瓜,晚熟的蠢貨,大概在想著怎麼煮鴿子吃,饞得流口水呢!”白玉蘭漫無邊際地走著,好久沒有狼的幻像出現在她的腦海,她記起在彤魚佈下的骷髏陣裡,她一意尋死,他曾說:“蘭兒,為我活著!我要找到你,我們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只有狼的記憶才會使萬念俱灰的她,找到一點生的意趣,現在,她的心碎了,所以她騎馬步入草原,穿行在星星般開著的野花間,找尋關於他的記憶,可他在哪裡呢?這一世的他,究竟在哪裡呢?
白扈催馬上前一步,問:“夫人,為什麼會叫伊耆石年陪您騎馬,他是誰?”
白玉蘭回眸憐愛地看著他說:“我的侄兒,他是我的兒子,是我把他安排在你的隊裡的,你要照看好他,他的生母不在世了,他又不會說話,是個可憐的孩子!”白扈不由別過頭暗自叫苦地咧了下嘴。
在草裡穿梭了半天,漸漸太陽西斜,白扈看看白玉蘭,只是一味地在草裡漫無目的地走,而她身後的年,老老實實地跟著,白扈越看他越覺得他像個痴呆。想到一下午難得的休息變成這麼沒有意義的在荒原裡走,他實在有些沮喪。這時,白玉蘭突然勒馬停蹄,白扈無精打采地往前走,差點撞到她的馬上,慌忙停下來,心裡不由暗喜,小聲嘟噥道:“你可終於溜達夠了!”他轉眼看年,見他仍是一副平和的面孔。草叢裡傳出“刷刷”的響聲,接著一頭肥大的黑狗騰空飛躍起來,白玉蘭和年同時帶馬低身一躍,這條狗結結實實地把白扈撞了個人仰馬翻。白扈氣沖沖地跳起來,見那小東西已經逃進高高的草裡去了,他罵道:“見鬼!”白玉蘭平靜地:“白扈,你的錢袋還在嗎?”
白扈一摸腰間,立刻氣急敗壞地:“媽的,一個畜生居然會偷我的錢袋!”
忍不住翻身上馬就拼命追去,白玉蘭和年連忙縱馬跟著他。白扈縱馬在草叢裡穿梭,青草和野花打得他的臉生疼,前面的聲音漸漸消失,他勒馬停蹄。有聲音響在近處,他縱馬過去,卻見一頭大白肥羊低著頭趴在草裡,不由大喜,高聲喊道:“夫人,有頭羊,哈哈哈!在這荒野裡,肯定是沒有主兒的,我們抓來烤著吃了吧!”
卻見那羊彷彿能聽懂般哆嗦了一下,接著“倏”地一躍而起,“噌”地鑽進草叢裡逃掉了。白扈大吃一驚:“啊?一頭羊居然跳得這麼高!”縱馬猛追過去。白玉蘭忍不住“噗嗤”笑了。
那頭羊跑過小山坡,白扈早忘了腿疼,一直地追,一邊嘟噥道:“媽的,要是我拿著弓箭,看你這個畜生能跑到哪裡去!”白玉蘭和年跟在白扈身後。追到山腳的山路拐彎處,突然不見了那頭肥羊,前面是神農氏族的一條熱鬧市集,雖是夕陽西下,卻依然人來人往。白扈停馬尋找那頭肥羊,迷惑地自語著:“難道那頭羊認識回家的路?”白玉蘭驚歎道:“想不到神農的市集這麼熱鬧!”
白扈:“伏羲的市集也很熱鬧啊!”
“我沒有見過。”
白扈幸災樂禍地一笑說:“祖父不准你出門,你當然見不到。呵呵!他看你看得緊也是有原因的,怕你長得太美了,給人搶了去。”
白玉蘭側臉看著他:“我真的很美嗎?”
白扈有點羞澀地一笑:“是啊,把我都要迷住了,要是我不是你侄子,就寧死也把你搶走。”
“有那麼誇張嗎?你這孩子!”
白玉蘭愛憐地拍了拍他的頭。
一個滿臉髒泥的十三四歲的孩子從山腳走出來,聽到他們說話,過來端詳白玉蘭,白扈怒道:“臭小子,小小年紀,學會了色,盯著我們夫人看什麼?”
那孩子一臉玩世不恭:“人長得漂亮了,當然大家都愛看,不讓人看,幹嗎不拿頭紗遮住臉啊?”
白扈剛要發火,突然看見前面一個老頭趕著三頭羊經過,有頭羊肥得幾乎冒油,白扈“噌”地躥下馬去,一下將那頭羊撲倒在地,那頭肥羊嚇得“咩咩”直叫,老頭兒大怒,拿著羊鞭趕著白扈就抽,一邊罵:“臭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我的羊!”
旁邊一群人圍上來,要抓搶羊的白扈,白扈一邊按著掙扎的羊,一邊氣喘吁吁地爭辯:“你這頭羊一跳老個高!”
老頭兒奇怪地:“會跳?會跳關你屁事!你倒讓他跳跳看!”
白扈小心地鬆了手,那頭羊翻身爬起來,驚慌地跟到老頭兒後面的羊身邊去。白扈不知所措地:“啊,它現在怎麼不跳了!”
“哈哈哈!”一個孩子的笑聲響起,髒男孩走進人群,到白扈身邊說,“這小子我認識,他經常偷人家的羊,他就是搶羊的,大家打他啊!”
白扈一急道:“你這個臭小子,我和你無怨無仇,你居然害我!”
大夥兒已經一擁而上,圍著白扈就打,白扈連忙逃跑。一片混亂中,突然有個人指著髒男孩道:“這傢伙偷我的錢袋!”
髒男孩連忙跟在白扈屁股後逃跑,有人喊道:“這兩個小子是一夥的,一個裝成搶羊,另一個趁機偷錢袋!”
眾人一齊喊道:“抓住他們!”一個勁地追。白扈暗自慶幸護衛夫營的晨跑鍛鍊,讓他跑得輕鬆,突然,他的胳膊彎被人拖住,卻見是那個髒兮兮的男孩,他想甩開他,他死死在抓緊了他,在這種情形下,白扈忖到沒時間和他內訌,罵聲“見鬼”,只好帶著他跑。兩人直跑進一個山路岔口的隱蔽處,髒男孩喊:“停在這裡,我有辦法逃開他們!”白扈半信半疑地站住腳,回身看他,這才發現他揹著個大包裹,他開啟包裹,白扈看到裡面有堆錢袋,包括自己的,他一把抓在手裡,男孩嚷道:“怎麼搶我的錢!”
白扈罵道:“媽的,這是我的錢袋!”
男孩嘟噥道:“哦,我忘了。”
“你這窮小子是誰啊?”
“你這富小子又是誰啊?”
“我是白扈!”
“有姓啊,是個貴族小子。”
“沒姓的小子,你是誰?”
“聿登。”
“什麼破名字!”
聿登不屑地斜了他一眼,他從包裹裡取出一張狗皮、一張羊皮,把包裹系起捆在自己肚子上,穿上狗皮,把張羊皮扔給白扈,白扈拿來穿在身上。聿登說:“走吧。”
白扈突然醒悟:“為什麼叫我裝羊?人都愛打羊來吃!”
男孩詭祕地一笑:“狗追羊,一般就沒人跟狗去搶。裝羊,你有一半的機會可以逃掉,不裝,你就完全逃不掉!”
“媽的,叫我引人讓你逃啊,臭小子!”
“隨你便,你可以脫掉。”
說著,他已經衝向了站在岔路口猶豫著不知道往哪裡追的人群。白扈只好硬著頭皮跑到他前面。一條狗追著一頭羊穿過了人群,那狗還得意地在人群裡跳了兩個圈,引得人群一陣“看那狗、看那狗”的笑聲。兩人就這麼逃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