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鄭則道沉吟一聲,不敢大意,說道:“請問水妖兒姑娘,田問真有這麼大的本事,讓你都心生畏懼?”
水妖兒淡淡說道:“並非是畏懼,而是五行中土克水,土家是水家的天敵,輕易不願與土家直接衝突。而且土家傳承頗深,在五行世家還未成形之前,土家就已經存世千年,專門為帝王將相效力。現在民間所有盜墓摸金、風水定穴、鑽山尋路之人,可謂都是土家的徒子徒孫,實力極強……火傳使者,這些火王嚴烈都沒有和你說過嗎?”
鄭則道說道:“確實沒有仔細說過,火家不經常談論這些情報,所以火王大人與我說五行世家的歷史傳承並不是很多,所以對土家所知甚少,還請水妖兒姑娘賜教。”
水妖兒看向遠方的夜空,說道:“幾年前,火家嚴火堂堂主嚴景天一行人,在東北受困於巨坑殺象的深坑之中,無計可施。那巨坑殺象,本是土家用於戰場攻防的一種陷地術,後來作用不大,這本事就流落於民間。火家嚴景天嚴堂主,本事了得,但毫無辦法逃出深坑,只能困守待擒。土家所用之招,無不大開大豁,大巧若直,雄厚沉穩,如果正面衝突起來,除了木家以外,火行、水行、金行世家,都是難有勝算。”
鄭則道其實非常清楚嚴景天當時的遭遇,甚至知道嚴景天脫困,一大半的功勞要歸在火小邪的名下,火小邪和水妖兒在當時就已經彼此熟識。鄭則道盡管知道,但他絕不會這個時候點破,勾起水妖兒的回憶,所以鄭則道避開這個話題,說道:“嚴景天曾經受困於巨坑殺象,略有耳聞。巨大鐵籠嵌在房屋之中,整棟房屋墜入深坑,坑內四壁火油塗抹,坑頂被人持火把守住,稍有妄動,便丟下火把將人燒死,如若是我受困在內,也是沒有辦法。這樣想來,土家確實厲害!不過土家的陣法工程浩大,土家的田問能帶來多少人?若是他一個人的話,是否我們聯手,還有較大的勝算?”
水妖兒說道:“火傳使者,儘管你進了火家已有三年,而且身居高位,火王親傳,但很多事情,你還是不清楚。我們要是碰見了田問,一切好好說話,沒必要爭出個高低長短。這是我的建議,具體如何應對,火傳使者可以不用按我的來。”
鄭則道輕笑道:“慚愧!水妖兒姑娘言重了,我能與水妖兒姑娘共事,實在是我的福氣,還望水妖兒多多指點。”
水妖兒略略點頭,說道:“走吧,我們也不要在此久留了。”
鄭則道點頭要走,但眉頭微微一皺,輕輕的用手按了按腰間刀傷。
儘管鄭則道舉止細微,但還是讓水妖兒看在了眼裡,水妖兒停下腳步,說道:“傷的很重嗎?”
鄭則道微笑道:“真的不要緊,我已經止血,就是剛才一動,傷口略有崩裂。”
水妖兒打量了幾眼鄭則道,說道:“火傳使者,以你的本事,不該躲不過火小邪的一刀。”
鄭則道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用網子綁了火小邪,他刺我一刀,消消他的怒火也好。唉,其實我也大意了,沒想到火小邪動作這麼快,直接想取我的性命,險些沒躲過去。慚愧!”
水妖兒眼神中閃出一絲對火小邪的失望,將頭扭過去,說道:“火傳使者,這事也怪我,對不住你了……”
鄭則道柔聲道:“水妖兒姑娘,似乎你對火小邪十分熟悉啊,火小邪是個難得的人才,火性精純,就是現在有些狂躁之氣,行為舉止幼稚了些,日後他多加歷練,必有……”
水妖兒說道:“不要說他了!走吧!”
水妖兒再未說話,一轉身快步離去。
鄭則道看著水妖兒嬌媚婀娜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緊緊跟上。
火小邪此時正一個人坐在角落中,靠在一塊大石上,低頭不語,任憑黑暗包圍了他。
火小邪心中又恨又悔,這時候冷靜下來,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覺得實在太過莽撞愚蠢,犯了無數盜賊大忌,有此下場也是難怪。
不明鄭則道的目的,就盲目直追,不計後果,這是第一;第二是視線所不及之處,不明厲害,就踏足入內;第三是見了水妖兒,痴念太甚,胡亂對遠遠強於自己的人下殺手;第四是心中藏不住事,所想所感輕易擺在臉上,一眼就被人看透。
盜拓傳授的盜術,對心智有極高的要求,忌諱慌亂忘性、心思浮躁,火小邪在淨火谷中還沒有覺得自己不行,出了江湖才覺得遇到事情,自己早就把盜拓的教誨丟到一邊去了,腦子裡全被痴、嗔、怒、妒、恨等等雜念佔據。更何況碰到的是鄭則道這樣的高手!
火小邪輕嘆一聲,看來自己雖然在盜拓的教導下,學到了一些本事,可真要融會貫通,還差的太遠!有此教訓,未嘗不是好事!
火小邪靜坐了近一個時辰,自嘲自責加自省,細細推敲咀嚼失敗之處,方明白為何盜拓在最後一年,要求他們習練的“融”字訣中的體感術、融耳術、聽風術、五感術,過程都是殘忍之極,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僅是為了讓人五感合一,更重要的是教人學會在困難的情況下“悟”!在失敗的教訓後“悟”!不在生死之間進退過,就總以為自己做的沒錯,很難“悟”到存於天地間的要義。
火小邪經過鄭則道的一番“折磨”,的確“悟”到了一些人生哲理,所以這一番靜坐下來,反而心情漸漸好轉,將勝敗恥辱、兒女情長暫時丟開一邊。
火小邪站起身來,打算先回去客棧,可剛走了兩步,又是頭皮一麻,分明有個人正盯著他!
火小邪沒有慌亂,站住身子,不加妄動,把五感全開,耳聽眼看鼻聞膚觸心念,緊守法度。
陰暗中有男人說話聲傳來:“好本事!”
火小邪沉聲道:“你是誰?”
這人答道:“田問!”
火小邪飛快的一想,這個田問的名字,好生熟悉,肯定是在哪裡聽到過。
火小邪見這人對自己名字好像不太關心,但對方通報了姓名,自己不報上大名,就太不地道了,會被別人瞧不起。
火小邪沉聲道:“我叫火小邪!你在哪裡?出來吧!”
這個叫田問的人嗯了一聲,說道:“幸會!”
火小邪答道:“既然幸會!這位田兄弟,你大可不必裝神弄鬼,出來見一面吧!”
“好!”這個田問倒也爽快。
火小邪聽到聲音傳來,略略側頭一看,還是心中狂跳一番,只見剛才他坐過的地方,腳邊上不到一丈處,地面隆起半人高矮,隨即整個地面“揭開”,居然是一塊布幔。布幔拉開,裡面鑽出一個穿著怪異的年輕男子,他穿著一身貼身的土黃色衣服,衣服的肩頭、胸前、手肘、等處,覆蓋著一層細細的亮片,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他站直了身子,手中滾了滾,那塊布幔就消失在他身後,隨即一件輕薄的淺黃色長袍不知怎麼,就唰的一聲,從上至下的套在了他身上,竟眨眼就穿戴齊整。
這個年輕男子身材挺拔,站立如松,相貌英俊,卻沒有絲毫表情,顯得有些木納,可他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沉穩嚴肅之氣,一看就給人一種信任感。
火小邪見到此人的相貌,頓時想起來,火門三關收徒的時候,站在土王座位後的就是此人,火熾道人稱呼他的名字,就是田問。
火小邪驚道:“是你!土家的田問。”
田問走上兩步,說道:“好記性。”
火小邪心中想,這真是見了鬼哦,火家鄭則道、水家水妖兒、土家田問,今天晚上都讓我碰到了,王興的商隊本來就是木家的,水火土木,就差金家人沒看到了,這個三寶鎮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哪個賊王又要招徒弟了?可鄭則道說的五行聖王鼎又是怎麼回事?
火小邪見田問毫無攻擊的意思,略略放鬆了一些,說道:“你認得我?”
田問走了兩步,坐在剛才火小邪坐過的地方旁的大石上,說道:“火家棄徒。”
火小邪又問:“你怎麼在這裡?”
田問說道:“來看看。”
“來看看?你看了多久了?”
“近二個時辰。”
“你看到什麼了?”
“全部。”
“全部?什麼全部?”
“你的全部。”
“你看到鄭則道、水妖兒他們和我在一起了?”
“是!”
火小邪又是一驚,這個田問莫非一直隱藏在這裡,親眼目睹了所有事情,竟然連鄭則道、水妖兒這樣厲害的人物,都沒有發現一點破綻。看來田問是故意讓自己發現的,絕不是自己本事大,察覺到了什麼。
火小邪暗吸一口涼氣,問道:“那你來三寶鎮幹什麼?”
“辦事。”
火小邪輕輕吹了一口氣,撇了撇嘴,哭笑不得,這個田問還真是有問必答,但僅僅是隻言片語,和擠牙膏似的。
“那你為什麼跟著我?還要出來和我相認?”
“好奇。”
“你就不怕被火家人、水家人發現?”
“沒發現。”
“那,那那,那你就不想問我什麼?”火小邪還真不知道怎麼問下去了。
“不想。”
“你說話總是這個樣子嗎?能不能多說幾個字?”
“是的。不能。”
“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你不覺得吃虧?”
“請問。”
“火家、水家、土家都來到三寶鎮,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
“再會!”田問答道,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火小邪一頭亂麻,這個田問和鄭則道差別也太大了吧,簡直無法適應,居然一問關鍵的事,立即就要走?火小邪追上一步,問道:“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沒必要走吧。”
田問頭也不回,再走兩步,已經走到一棵大樹後,竟然再沒有出現,好像鑽到樹裡面去了。
火小邪暗罵一聲:“操!真的不見了!”
火小邪怕田問有詐,繞了半圈,趕到大樹側面,這個田問真的不見了。火小邪四處打量一番,可是四野八郊,一點田問的蹤跡都沒有。
火小邪暗暗嘀咕了一聲:“奶奶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火小邪身上發涼,田問的突然出現,雖說沒有顯示出太大的本事,舉手投足都是平常的很,但火小邪覺得,田問的本領不在鄭則道、水妖兒之下,而且田問有一種莫名的震懾力,狠狠的壓在心頭。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火小邪算是明白,雖然淨火谷中學藝三年,名師指點,但與真正的高手差距,幾乎是難及項背,要想趕上,絕非是數月之功。
火小邪不敢再在此處久留,小心翼翼的退出這片荒地,火速的向客棧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