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綠珠、元懌跟著王公公走到於皇后住的內室，還沒推開門，已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侍女捲起簾子，胡綠珠走到於皇后床前，又有人捲起淡金色繡花的床幃。裡面是一床銀白色提花的錦被，被子下睡的那個人，臉色竟比被面的顏色還白。
胡綠珠細細打量於皇后的臉，果然很是端麗。
當年宣武帝一直沒有聘娶皇后，領軍將軍於烈、於勁兄弟家有幾個女孩兒，於勁所生的於皇后長得最美，聽說原來在關西老家出遊時，會引得街上行人遠遠地圍觀。
於府本來就有意送女兒入宮，便命人向宣武帝的叔叔們送禮示好，又讓那些親信大臣和要好的宦官們在宣武帝耳邊吹風，說於家的女兒長得如珠似玉，果然不久被封為皇后，又生下皇長子。
年輕的皇上，對於皇后一度也很寵愛。
可惜好景不長，高夫人一進宮後，宣武帝就一天比一天冷落於皇后，最後竟然落到這個地步。
“娘娘，四王爺帶了個醫生來給娘娘診脈。”
於皇后剛止住嘔血，倒突然心下一片清明。
四王爺？哼，他們兄弟都不喜歡自己，連皇上都對自己不聞不問了，怎麼他倒會突然在這關頭帶醫生來給自己治病？
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四王爺元懌果然在房中站著，身邊還跟著一個靈秀動人的女子。
於皇后“嗯”了一聲，又不禁在心底冷笑起來，病到這個份上，就是神仙也難起死回生了，還有誰願意幫她？
不要說皇上，就連哥哥於忠，前天哭著對她說，一定要找個好醫生來給她看看，可這都三天時間了，也沒見著他的人影。
連至親骨肉都拋棄了她，她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聽說，高家早就暗地裡在慶祝家裡要出個皇后了，也罷，就遂了他們的心意吧。
昌兒，你慢點兒走，等等為娘，你等等……等娘跟你一起去那個永遠沒有眼淚的地方。
胡綠珠走到於皇后床頭，坐了下來，俯身輕輕說道：“皇后娘娘，你知道是誰讓我來的嗎？”
於皇后用眼睛茫然地望著胡綠珠，她雖然此刻清醒了一些，但渾身的力氣已經像抽絲一樣被抽完了，只剩一個空架子躺在**，一眼看去，只能瞧見厚厚的錦被上襯著一顆腦袋，根本找不到她單薄的身體藏在什麼地方。
“是娘娘的哥哥於忠。”胡綠珠握著她瘦成一把骨頭的手，嘆道，“昨天於忠大人找來秦嶺六異人，準備護送一位太白山名醫，入宮給娘娘看病，可惜，六異人被高家拿重金收買了，竟然半路上對於大人下黑手……”
於皇后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的眼神裡，有高興，也有驚恐，有擔憂。
於忠說的沒錯，他們兄妹的感情，的確很深。
胡綠珠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於大人沒事的，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此刻正在瑤光寺靜養，他知道皇后此刻極是危險，託我來說一聲，讓皇后放心。”
於皇后一把捉住胡綠珠的手，眼中流出淚來。
過得半天，她才用微弱的聲音道：“我不成了……多謝你告訴我，此刻我去得好安心……哥哥他沒有忘記我。”
胡綠珠也陪著落了兩顆淚，輕聲在她耳邊道：“於大人說，此仇必復，讓娘娘放心，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他就會記得娘娘受過的冤屈。”
一片紅暈湧上於皇后的臉，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報復的烈焰。
“皇上和高夫人駕到！”在門外的雨聲裡，王公公突然大聲地稟報著。
胡綠珠聽了王公公的話，嚇了一跳，宣武帝倒是來了，為什麼還帶著高夫人？
自己一個宮外頭的官家小姐，被皇上看見，在皇后的寢宮裡頭待著，成何體統？
她趕緊站起身來，向元懌道：“我躲一下。”
其實元懌也有點難堪，他一個小叔子，在嫂嫂床頭這麼幹坐著，雖說嫂嫂已經只剩下半條命，可也不大像樣。
這時，**的於皇后突然伸出手來，用力向外抓撓著，胡綠珠俯身問：“於娘娘，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於皇后指了一指床頭的一把金剪刀，又指了指自己的頭髮。
胡綠珠明白了她的意思，於皇后一定是聽到皇上要來了，想在死前給皇上留下一點念想兒。
她連忙拿起剪刀，從於皇后的滿頭青絲裡剪下了一綹兒，遞到她手中。
於皇后從枕下費力地抽出一條絲帕，上面斑斑點點，全是剛才吐出的鮮血。
於皇后用帕子包住那綹頭髮，用勁塞在胡綠珠手中，泣道：“把……把它帶給我哥哥，要他記得……記得今天我是怎麼死的！”
胡綠珠背上不禁滲出涔涔的冷汗。
到死，於皇后還是對宣武帝滿懷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