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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權後-----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空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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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空和尚

又走過一處穿門,卻見裡面紫藤花開得正密,暮色落在院子裡,顯出了幾分春天的曖昧和溫暖。

翠竹叢中,有一處掩著門的靜室,一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線香味飄了出來,昏暗中,一個枯澀蒼老的聲音嘆道:“阿彌陀佛!世上多少痴男怨女,即使身為天子親王,也逃不得此劫!楊白花,你快隨老僧去吧,你是有慧根的人,不該也隨他們沉浮於慾海情天!胡綠珠,你也該醒一醒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並非凡常婦人,該以理天下為己任,不該痴迷不悟如此!”

這裡居然有人能叫出她的名字,他是誰?

胡綠珠震驚之下,定神一看,才發現這竟是她熟識之人,曾在永寧寺毗盧殿講經一年的天竺老僧,比起一年前,這位飄然世外的高人顯得更加蒼老清癯了。

這位得道高僧怎麼又遊方到了楊白花的府上?

“大法師!”在這絕望而痛苦的時刻碰見他,胡綠珠覺得是天意,她不禁哭著跪了下來,合掌求道,“弟子願捨身侍佛,請大法師收留!”

天竺老僧微合雙目,連連搖頭道:“你不是我門中人!不得妄求!洛陽城中那麼多人,只有楊白花一個人能修成正果!白花,剃度時刻已到,你不能再遲延了!”

胡綠珠趁著他說話,一咬牙,偷偷從靴頁裡拔出匕首,迅速站起身來。 出手如電,猛地將匕首cha向楊白花。

“什麼!”甫一出手,她便聽見了天竺老僧的催促,胡綠珠大驚失色,正持匕首地手,登時便軟了,匕首淺淺地cha在楊白花胸前。 她自己向後倒退兩步。

“綠珠,你不辭千里南下。 就為了送這份賀禮?”久經沙場的楊白花,毫不抵擋地受了她一刀,並沒有半點驚訝,他只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問著。

“白花,你……你要剃度出家?”胡綠珠顫聲問道,在這一刻。 她才開始痛悔自己的暴躁易怒和多疑。

何況,自己有什麼資格要求楊白花守身如玉一輩子?她連一次婚禮都不能給他,任何一個稍有血性的男子,都無法忍受這種偷偷摸摸、上不得檯面的私情。

楊白花將匕首拔了下來,順手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塞入了衣袖,苦笑道:“也好,綠珠。 我會好好收著它。 今天本是我落髮之日,我沒有想到,竟然能在心愛女人的注視下,正式出家為僧。 ”

他胸口的血滲了出來,胡綠珠撲上去,手忙腳亂地想堵住血湧。 卻無法成功。

天竺老僧又喝止道:“白花,速來剃髮,再遲滯片刻,老衲將拂袖而去。 ”

胡綠珠望著天竺僧,又望著楊白花,只覺頭腦一片混亂。

去年冬天,她曾聽得元懌說過,這位天竺怪僧,曾當眾說清河王元懌沒有慧根,只能永遠淪落於紅塵。 輾轉於慾望之海。 可他為什麼就會認定楊白花是個能夠斬斷紅塵情絲地人呢?難道楊白花真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法師,請再容弟子片刻。 ”楊白花一邊乞求著。 一邊推開胡綠珠,自己解開衣服,抹了些金創藥,止住了血。

“不必多言!胡綠珠是紅塵中人,她自有她的命數,怎能悟得佛義佛理?白花,老衲且問你,你已是南朝名將,君恩深重,又被安鹿公主選為駙馬,指日下嫁,為何還要來老衲門下剃度出家?”

在天竺老僧一迭聲地催促和追問中,楊白花蹲身下來,在地下盤膝而坐,緩慢地答道:“法師,我年少之時,具舉鼎之力、家傳武藝,曾被視為項羽重生,本可以象先父楊大眼一樣,成為北朝第一名將、開公封府,可我沒料到,和胡太后的一份痴情纏綿,會令我在洛陽、在北朝抬不起頭來……去年投奔到蕭衍皇帝手下,剛剛憑武幹搏得軍民上下尊信,安鹿公主卻又要指名下嫁,招我為駙馬,我上表辭婚三次,都未被准許。 我無法抗拒皇命,只有選擇出家。 ”

原來是這樣,胡綠珠心中狂悔如潮,從長樂公主、春柳郡主到安鹿公主,這些既美麗又高貴的公主們,從來都沒有打動過楊白花的心,而她卻懷疑了一次又一次,她的懷疑,她的猜測,是對他們倆十年戀情的最大否定。

她連楊白花地感情都不敢相信,還憑什麼認定自己是個專情之人?

但是,今天她也真的聽到了楊白花的心聲,他雖然是個散淡之人,和洛陽城的那些紈絝子弟截然不同,但也決非是個甘於平庸的男子,他一樣有志向,有抱負,想活得堂堂正正。

而在相守的那十年中,她卻始終忽略了楊白花心底的這份自卑自慚,是的,她是北朝地執政女主,而他呢?由於和胡太后的戀情,只能被人非議為“面首”。

有哪個熱血男兒,又能夠忍辱負重如此。

楊白花叛歸南朝,表面是由於荊山大營的家變,由於與春柳郡主的糾葛,而實質上,他早就不願意在北朝過那種寄生般的人生。

天竺僧呵呵笑道:“你還沒有妻室,為什麼不肯娶安鹿公主?”

他問的,也是胡綠珠想問地問題。

楊白花仍然語調緩慢:“曾經滄海,我的心裡已經放不下別人……法師,我這一生,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家說成是kao女人才能掙到前途,天下之大,為何沒有我楊白花立身揚名之地?法師,一個男人的相貌生得太好了,也是煩惱……我既留戀舊情,又不甘如此虛度一生、任人笑罵,倘若我憑著胡太后的恩寵、安鹿公主的婚事飛黃騰達,那除了辱沒我父母的英名外,不能給楊家帶來任何別的東西。 法師,北邦南朝,均無我楊白花堂堂做人的機會,此生既已無法在塵世建功立業,我只求能在法師名下剃度掛單,從此了盡俗業、四海雲遊……請法師成全。 ”

他不待天竺僧回答,便迴轉了頭,向胡綠珠含淚笑道:“綠珠,你明白嗎?”

胡綠珠的眼前一片迷離地淚水,什麼也看不清,她舉袖拭了拭淚,哽咽說道:“白花,隨我回洛陽去!無論你做過什麼事,我都有辦法平息……”

跟我回去吧,白花,只要我們倆在一起,什麼流言蜚語我都可以不在乎,你不是也說過,你不會在乎世人地目光嗎?

肥胖的楊白花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頭,仍然含淚笑道:“那不可能。 綠珠,你知道嗎?沒有一個男人能僅僅憑著一份女人地愛而生活,在洛陽城裡,我覺得壓抑,除了你的深情,其他我什麼也看不見,沒有前程,也沒有未來,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有真正的敵人,這真的讓人惆悵而寂寞。 綠珠,我這一生,只對你一個人用過情,沒有了你,我覺得空虛,可守在洛陽裡,被人說成kao裙帶遷升,那會令我鄙視自己。 我的萬般無奈,你能體會得出來嗎?”

雖然痛苦欲絕,胡綠珠還是一邊拭著眼淚,一邊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怎麼能不明白楊白花的心意呢?若非與胡太后不顧世俗目光相守十年,武藝比父親還出眾的楊白花,早就可以成為一代名將,功震北邦,可現在他什麼也沒有,沒有戰功,沒有家室妻兒,沒有功名爵封,沒有光宗耀祖,只留下一段段**故事,流傳大江南北。

身為世代將門之子,叫楊白花怎麼甘心於這樣一種命運?

“本來,我已經選擇了在今晨落髮,剃度後,持著度牒,往臺城同泰寺掛單,然後雲遊天下。 可是我心中總覺得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果然,你來了。 ”楊白花眨了眨眼,讓最後兩顆眼淚落下,一片寧靜從他的眼底浮漾出來,“從今之後,是為訣別。綠珠,我記得,當年在崇訓宮,你曾為我誦讀過《楞嚴經》,經中說,愛河干枯,令汝解拖。 我在那種種矛盾和無奈中浮沉糾纏已久,最後,終於為自己選擇了一種至大的寧靜,落髮後,我的法名,將叫作‘本空’。 ”

楊白花說完這些話,閉目片刻,不再理會胡綠珠,合掌向天竺老僧道:“法師,弟子俗業已消,別無掛念。 ”

天竺老僧身後的兩名弟子,立刻走了出來,一個捧著半舊的陶土香爐,一個拿把斷柄的剃刀,從楊白花頭上取下紗帽,拔出黃金長簪扔在地下,開啟一頭烏黑長髮,毫不憐惜地修削起來。

胡綠珠知道,無論如何,自己是永遠得不回楊白花了——世上已經不再有楊白花,卻多了一個“本空和尚”。

愛河干枯,令汝解拖。 白花,你真的能夠毅然斬斷萬縷情絲,得到解拖嗎?

可是他的神情是這麼決絕,他的決定將永不可更改。

他沒有負她,但比負她更可怕的,是他徹底否認了那段少年情愫,他為愛過她而感到後悔,他因為愛她而付出了太多的代價,現在,他寧願捨棄整個紅塵,只要一份心底的寧靜……

胡綠珠含著眼淚,半跪在地下,將楊白花落在紅磚地上的黑髮綹一一揀拾起來,用楊白花那件扔在地下的染血綢衫包裹住,站起身來。

到底還看不看他最後一眼呢?胡綠珠抗拒不了自己心底燃燒的熾情,扭頭再看了一眼,呵,那是她的楊白花嗎?那只是一個又高又胖的大和尚,如此平常而俗氣。

胡綠珠不禁以手掩面,向門外一路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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