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宮闕之寧鳶
“臣妾絕無此意!”秋妃面色一白,忙道:“雖然賞荷大會的事兒確實是臣妾與凌寶林一塊兒商量著辦,但是臣妾絕對不知安胎藥一事。貴妃姐姐,您可不能冤枉了臣妾。”
“冤枉?”榮貴妃挑了挑眉:“你與她時常商議,她若有什麼動作,豈能瞞得過你?依本宮看,這件事情恐怕你也脫不了干係。”
“可臣妾為何要這樣做?”
“為何?你嫉妒熙才人受寵,三番兩次有孕在身,而你伺候了皇上多時卻還是不見動靜。”
寧鳶聽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心裡不由微微發笑。她一早做了那麼多功夫,先是給李純獻計要秋妃與凌若幽同辦賞荷大會,之後又在榮貴妃跟前刻意了那些話,叫她坐實了秋妃備受寵愛、凌若幽有意靠攏結交一事,就是為了到這節骨眼兒上,把秋妃也牽扯進來。
不過她知道,憑著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李純絕不會降罪於秋妃,她所求的也並非如此。榮貴妃與秋妃表面上一直都和和氣氣,這樣一來,只會讓她孤軍奮戰孤立無援。但她知道,其實榮貴妃早就對秋妃嫉妒已久,她此次不過是尋個機會叫她們二人翻臉罷了。
何況人人都想自保,在這樣的情況下,秋妃為了保全自己,不定也會將一切推到凌若幽頭上。這樣一來,她就更有把握將凌若幽徹底從後宮剷除。
“臣妾真的沒有!”秋妃已是急得滿頭是汗,她知道李純一向依著榮貴妃,若真聽了榮貴妃所,她豈不是要死無葬生之地。靜了靜心,她轉而對李純跪下:“皇上聖明!臣妾真的沒有與凌寶林合謀串通,她所做的事情,臣妾一概不知。”
李純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不語,榮貴妃冷冷道:“你自然不會承認,本宮不問你,本宮問她!”她著看向凌若幽:“你,此事秋妃究竟有沒有份,是不是她指使你這樣做的?如果確實如此,你不過是被人矇騙,皇上定會網開一面,饒了你的命。”
她這樣的意圖已是十分明顯,若凌若幽識時務的,這事是秋妃指使,那麼便可苟且活下來。寧鳶勾了勾嘴角未語,既然有人來替她左膝,她也樂得清閒。
一時屋內寂靜無聲,大夥兒都緊盯著凌若幽,看她會什麼。但她卻還是那副樣子,不言不語,不喜不悲。過了良久,李純按耐不住,正要話,凌若幽卻忽然開腔了:“此事與秋妃無關,都是臣妾一個人的主意。臣妾知道罪孽深重,只求皇上給個痛快,也不要將此事牽連臣妾的家人。”
秋妃驀地鬆了一口氣,榮貴妃卻橫眉冷豎:“確實與秋妃無關?到了這個時候,你可不要逞強!”
“臣妾不是逞強。”凌若幽揚了揚頭,身板依舊挺得筆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從容與平靜:“成王敗寇,走到今日這一步,臣妾無話可。熙才人鋒芒太露,臣妾心生妒意,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加以陷害。”她頓了頓,忽而笑道:“貴妃娘娘不必耗費心力了,像秋妃這樣深得聖心的人只會是臣妾的敵人,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夥兒的?臣妾只求速死,望皇上與諸位娘娘成全。”
榮貴妃瞪了她一眼,卻不再下去。見好就收,到了此刻若還再不依不饒,恐怕只會讓李純反感。她跟在李純身邊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摸透了做事的火候。
李純半晌不作聲,過了會兒才輕聲問寧鳶:“你怎麼看?她這樣害你,你想怎麼做朕都聽你的。”
寧鳶眼中蒙著一層水霧,幽幽地望著凌若幽,嘴脣輕輕顫抖。良久之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請皇上……留她全屍。”完這句話,眼淚瞬間潸然而下,她背過去靠在李純肩頭,再不言語。
李純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對周福海略點了點頭,緩緩道:“帶她回去,賜毒酒。”
周福海立刻會意,示意幾個太監上前,駕著凌若幽便走了出去。榮貴妃眼見這一齣戲算是落幕了,也知李純此刻不願被人打擾,便率先福身告退。其他人見狀,亦都紛紛告退,跟著她一塊兒走了出去,屋子裡瞬間又只剩下寧鳶、李純、蘇夢羲與顧西辭。
“別難受了,她種的因,必得自己去嘗結的果。”李純將寧鳶扶起,輕輕拭去眼淚:“你才醒來,身子又沒好,一直哭一直哭的像什麼樣子?快別哭了,好好調養要緊。”
寧鳶啜泣著點點頭:“臣妾知道了,定會愛惜自己的身子……皇上看起來好憔悴,定是守了臣妾數日。”她著看向蘇夢羲:“勞煩蘇美人將皇上送回去休息,你也是,看著都清減了些,著實費心了。”
“朕不累,朕陪著你。”
寧鳶搖頭,哀求道:“皇上若陪著,臣妾更不能安心。請皇上好好歇息過了再來看臣妾,好不好?”
李純確實也覺得疲累,不只是身體,還有那顆心,一日之間就仿似千瘡百孔。嘆著氣點了點頭,他扶寧鳶躺好,便起身向外走去。蘇夢羲深看了寧鳶一眼,示意她好好保重,便連忙跟了出去。顧西辭自然也要走,卻看著二人都出去了在寧鳶耳邊迅速了一句話,這才轉身而去。
寧鳶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一暖,微微笑了笑。顧西辭是瞭解她的,知道她趕著李純離開必然是有事要做,所以他剛才叮囑的一句是:“早去早回,切勿操勞”。偌大的皇宮,也許至少還是有個人能懂她,明白她。
靜候了會兒,聽著外頭的動靜像是李純他們都已經走了,寧鳶才喚雲初容與春禾過來,急急吩咐道:“春禾,你快去凌若幽住的朗月殿,叫周福海不要那麼快灌她毒酒,我還有話要問她。”
春禾雖擔心她的身子,但看她神色堅持,知道此事不好耽誤,忙應聲去了。
“初容,”寧鳶又道:“替我梳妝,我要去送她最後一程。”
雲初容自然也憂心:“您才醒來,若此時下床外出,難保會不會落下病根。她都已經對您做了這樣的事兒,您又何苦還去見她。”
“病根?你不是沒有聽見,我已經此生都不能懷孕,還有什麼病根能跟叫人害怕?”寧鳶掀開被子下床:“如果不問她一句,我此生都不能安心。替我梳妝吧,讓我好好去送一送她。”
雲初容知道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下來,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挽了個墮馬髻,又在臉上略施脂粉,以免臉色看起來太過蒼白。打點好一切,她親自扶著寧鳶出了晚風齋,坐上船到了對岸,又換了軟轎往朗月殿去。
不多時,二人已至朗月殿外,寧鳶下了軟轎走進去,就看見春禾站在凌若幽住的偏殿門口,不住地往門口眺望。此刻見她們來了,忙招手示意她們過去。
“還未把毒酒送進去。”等寧鳶到了近前,春禾低聲道:“原是要趕不及的,誰知奴婢來的時候,麗妃娘娘正在裡頭與她見最後一面。聽周公公,麗妃娘娘與她好歹共住了一段時間,所以來送一送。”
一些思緒劃過,卻不甚清晰。寧鳶揉了揉腦袋,暫時沒工夫理會這麼多,只是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對一旁的周福海道:“她雖害了我,但到底姐妹一場,我還有些話要問她,周公公可能行個方便?”
周福海忙欠身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娘娘且心身子,奴才們就在外頭候著。”
寧鳶謝過了他,吩咐春禾與雲初容都留在外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