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矇矇亮,秦少真便要告別溫暖柔軟的被窩了。 他剛依依不捨地支起身子,就又被什麼拉了回去。 低頭一看,原來是衣袖被姬仲陽壓住了。
秦少真輕輕扯了扯,紋絲不動,於是加大了些力氣,可袖子還是不動如初。 斷袖並非不可,但要想摸到斷袖的工具還有段不可抗拒的距離……
秦少真看看昨晚放在桌上的木工小刀,再看看自己的袖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逼我上牙咬嗎?難度有點大啊。 ”所以說穿新衣服也未必是件好事,想撕撕不開,多苦惱,想玩點情趣都沒那麼大手勁……哦不對,當務之急不是情趣而是上朝。
秦少真又試著扯了扯,依然沒用。 把姬仲陽推開當然可以拉出衣袖,但這樣一來他肯定會被弄醒,他這麼喜歡睡懶覺,要醒了該多痛苦。 秦少真摸了摸那寫滿“好夢”的眉眼,實在捨不得讓他受半點委屈。
如果能這麼陪他睡一輩子該多好,哪怕是睡在棺槨中也無所謂,只要身邊的人是他什麼都無所謂。 雖然只是一霎,但秦少真清楚地感受到了心臟的悸動。 不知不覺間、潛移默化中,這個花裡胡哨又有點任性的傢伙已經把自己的心佔滿了,以至於把秦少真自己應有的位置都搶了。
其實在秦少真第一次拽袖子時姬仲陽就醒了,不過懶得動換而已。 他沒想到耗了這麼長時間秦少真還沒結束與袖子的鬥爭,只好受累自己翻個身。 “我有那麼沉嗎?”姬仲陽喃喃地扭動著身體。 活像時常出現在夢裡地美味毛蟲。
秦少真對姬仲陽沒心沒肺的應答有點不滿,但一想到郎懿他們常說的“鳥類腦容量小,我們要體諒”也只得作罷。 他在穿衣服的同時,隨口說了一句,“假如有一天你需要踩著我的肩膀到天上去,我會很樂意的,哪怕被你踩進泥土裡……”
“你在胡說什麼?!”姬仲陽顧不上穿鞋。 光著腳就跳到地面上。 他一把摟住秦少真的肩膀,將人扳正。 他們倆地身高差不多。 這樣一來剛好四目相交。
“我……我沒說什麼。 ”秦少真被姬仲陽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有些茫然,呆呆地攏著穿到一半地衣服。 “倒是你,怎麼鞋都不穿就下來了,小心受涼。 ”
“我才沒那麼嬌氣。 ”姬仲陽陰鬱地咬著嘴脣,“看到了吧,如果你亂跑,我就是光腳追也一定給你追回來。 什麼叫把你踩進泥土裡?你覺得我會那麼做?”
“你會生氣。 我是很開心的,不過……”秦少真適時地在他脣上穩了一口,“不過我剛剛真是隨便說說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
姬仲陽不甚滿意地嘆出一口氣,“我知道你對我好,但這樣的隨便說說我希望永遠不再聽到。 ”他勉強地笑了一下,幫秦少真繫好衣帶。 “傻瓜,如果我真的把你踩在腳下。 又怎麼配讓你那樣付出呢?答應我,往後不要再有這種傻念頭。 ”
“你真是姬仲陽嗎?”秦少真瞪著眼睛捏了捏姬仲陽的臉,“打昨天起就怪怪的,你該不會是哪家地王八精變的吧?”說完又狐疑地將姬仲陽打量了一番。
“王八精是禿的。 ”姬仲陽驕傲地撩了下溢彩的長髮,“普天之下除了我誰還能有這麼好的毛色?哦不對,是髮色!”
秦少真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耽誤了不少,他必須趕緊出門了。
“等一下!”姬仲陽突然從背後將他緊緊抱住,“別人的議論我都聽見了,那些人為什麼要到府裡我也明白了……我怕有一天你會像山上的蒲公英種子似的,飛得遠遠地。 ”
“如果我真是蒲公英的種子呢?”秦少真用力握住姬仲陽,兩雙手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假如我被風吹走了呢?”
“當然是追,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來。 ”姬仲陽把下巴放到秦少真肩上,“反正我命長,有的是時間。 到時候你去哪我去哪。 煩也要把你煩死!”
秦少真聽到了自己想聽的,心滿意足地出門去。 卻不知另一場麻煩將要在王府上演。
沒有吩咐,理論上來說內院是不許隨便進的,而姬仲陽也不習慣指使別人幹這幹那,所以打掃衛生這種事就自己幹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院子裡有不少花瓣都被打落了,所以姬仲陽掃地格外認真。 地上偶爾能看見有隻蚯蚓蠕動,姬仲陽動了動喉嚨,終究還是剋制住了把它撿起來塞進嘴裡的衝動。 “做人要有做人的樣子,蒼天啊,請你原諒我放棄食物的罪惡吧。 ”姬仲陽仰起頭,虔誠地喃喃自語。
“嘿!”
……
“嘿!”
姬仲陽早發現房頂上有人了,一直沒搭理,沒想到這傢伙先開口了。 “嘿什麼嘿!老子有名字的!”姬仲陽惡狠狠地瞪了房頂上黑壓壓的人一眼,自從知道這些來王府當差的大都是情敵,他的心情就格外差,脾氣自然也格外大。
房頂上的君子並不生氣,輕巧地坐了下來,“院子裡有人嗎?”
“有人!”姬仲陽沒好氣地哼道。
房頂上的兄臺一驚,立刻敏捷地趴下身子,結果把姬仲陽嚇了一跳。 姬仲陽有點不好意思地錯開目光,“那個……你要蹲累了就下來歇歇吧。 ”
房頂上地人微微抬起頭,“你不是說有人嗎?”
“我不是人啊?!”姬仲陽憤怒地揮舞起掃帚。 他辛辛苦苦修煉了幾千年,要有人說他不像人,那絕對是嫉妒。
房上地人放心大膽地跳了下來,對著姬仲陽一拱手,“兄臺,能否給杯水喝?”
“給你。 ”姬仲陽不悅地瞥了撇嘴,但還是倒了水來。 “一大早就上工也辛苦了。 是哪漏雨了,要不要我幫忙?”
“漏雨?”不速之客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到地上。 “不好意思,這位兄臺,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 我……我不是府上的泥瓦工。 ”
“那你穿成這樣幹什麼?騷包啊?!”姬仲陽最厭惡這種以奇裝異服謀求回頭率地傢伙,他一伸手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面罩。 “不修房頂你蒙什麼面巾?我們這個時代還沒有空氣汙染呢!”
“討厭啦,你都看不出來嗎?”被扯掉面罩的古怪人士做羞澀狀掩面,“人家的面罩和衣服是一套的,此乃盜竊搶劫採花偷香之專業制服,名曰夜行衣!”
“夜行衣?”姬仲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一身行頭確實挺黑挺夜行的,只是……姬仲陽把手遮在眼前,抬頭看看明媚的太陽公公,又低頭看看一直裝鵪鶉的陌生人。 “小兄弟啊,這大熱的天難為你了。 長了這滿身滿臉的鬍子還要穿衣服,也怪難受的,等我給你拿個饅頭去,帶著路上吃。 ”
姬仲陽剛要轉身就被穿夜行衣的傢伙揪回來了。 “什麼叫路上吃?你要我去哪?”
姬仲陽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問你,你是幹什麼的。 ”
“你看我這身打扮還不知道嗎?都說了這是夜行衣,夜行衣的用途範圍基本上為盜竊搶劫採花偷香……”
“這不就對了嘛。 ”姬仲陽推著陌生人就要往院子外面去,“我們這小門小戶的窮得要死,整天吃糠咽菜都喂不飽肚子,又沒錢又沒色。 我給你推薦個好地方,出門左拐一直走,看到一個寫著‘皇宮’的就是了。 好走不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