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煬像是沒聽見般繼續往上走,沈天暉頓了頓,見他沒反應,也就沒說什麼。
玄麒一驚,輕輕拉了下我:“我看,這東西的脾氣,大概是不太好的。”
我也有點擔心,可是看前面的兩個人都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跟著。
上山的路並不好走,臺階上不僅長著不少青苔,而且,幾乎被路邊茂盛的野草淹沒,儘管走得小心翼翼,腳下還是直打滑,沒走多久,已經是一身的汗。
吼聲沒有再出現,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也許是這種感覺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又走了一段路,突地一腳踩空,身體瞬間失去重心,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像個球似的,骨碌碌一路滾了下去。
能聽到玄麒在大叫,但聽不清說什麼,我儘量護住自己的頭和臉,卻沒有辦法穩住身體,全身被無數土塊、石頭硌得生疼。就在覺得自己快要散架的時候,身下忽然一空,開始往下墜,情急中,手胡亂抓了一把,正巧抓到樣東西,這才停下來。可是,還沒等看清周圍的情況,手上又是一輕,整個人,帶著飛揚的塵土和手裡的東西,重重地砸到地上。
躺著,喘息了很久,才漸漸緩過勁來。起身四顧間,發現自己並沒有沿著山路滾下去,而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偏離了方向,滾到一個山坡下面了,山坡的最底端被挖空一大塊,形成一個大洞,也把所有能從這裡上去的路都斷了。我剛才就是從這個洞的頂上掉下來的,而手裡抓到的,是一截腐爛的斷竹,因為承受不了身體的份量,被連根拔了出來。抬頭看,坡面雖然很陡,但攀著密佈的竹子,完全可以爬上去。我站在洞口,試著伸手去夠離得最近的竹子,可惜,還差了整整一個手掌的距離,看來,要上去的話,只好另找出路了。
這是一個小山坳,同樣長滿竹子,但因為地勢較低的關係,顯得更加陰暗和潮溼。林子裡很黑,竹葉幾乎把月亮完全遮住。
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好憑感覺,選了個竹子長得稍微稀疏的方向。才跨出兩步,依稀聽到身後“呵呵”一聲,好像,是誰在笑。
猛地回頭,什麼都沒有。
想想,也許是自己聽錯了,但心裡不免的緊張起來。
剛想繼續走,“呵呵”,又是一聲,這次絕對沒有聽錯,確實有人在笑,而且,就在那個洞裡。
“誰?”我大聲說著為自己壯膽。
沒有迴音,這地方本來就暗,洞裡面更是黑得沒有絲毫亮光。
不管是什麼,還是先走吧,離得越遠越好。
想著,急忙向之前認定的方向跑去。迎面,突然一道強光,我被照得眼睛脹痛,眼前一片雪白,什麼都看不見。
許久,視力慢慢恢復,我眯著眼睛往強光的方向看去,只見面前站著的一群人,正是之前追我們的村民,他們閉著眼,手裡拿著武器,十幾支手電的光,統統照在我身上。
我大驚之下,往後退了兩步,忽然意識到背後就是黑漆漆的洞口,沒有路了。
他們慢慢向我聚攏過來,也不動手,似乎,是想將我趕進洞去。
洞裡,不知道有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十有八九不是好東西,而面前的這群人,儘管虎視眈眈,卻是凡身肉胎。兩相比較,雖然要冒著被亂棒打死的危險,但我最終還是決定衝出去。
一念至此,就開始四下張望,可是,人群圍得很緊密,一時半會竟然找不到可以突圍的地方。
一根扁擔呼嘯著掃過來,我不得不後退一步躲開,他們可能是意識到這是一個很有效的好辦法,一時間,所有的傢伙紛紛朝我腳下招呼,我像踩在燒熱的鐵板上,又彷彿在跳踢踏舞,腳幾乎不能沾地。眼看離洞口越來越近,心裡越發焦急,好在這一通亂打也打亂了他們原本的陣型,再看時,居然真的被我發現一個空擋,大喜之下,便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大的力氣向那邊撞去。
哪知,這一撞並沒有讓我衝出去,而是撞得我往後一退,空擋處的兩個青年,紋絲不動地並肩站著,顯然這些人的力氣,要比我大得多。
腦袋裡“嗡”地一下,怎麼辦?
此時,有人踏前一步,舉著鐮刀向我砍來。
“伯父!”我一矮身躲過,看到他的臉,忍不住叫了一聲。
而伯父,聽到這一聲呼喚,驀地一愣。
機會來了!電光火石間,看著背對著我的伯父,這四個字在腦中閃過。
然後,急忙在伯父的膝彎處用力一踢,他沒有防備,膝蓋一軟就跪了下來,趁著這一瞬間,我迅速繞過他,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口氣衝了出去。
背後,那群人悄無聲息地晃動著手電,附骨之蛆般,如影隨形,好在竹林很密,一大群人的速度不會很快,漸漸的,便拉開了距離。
我繼續跑著,直到完全看不到手電的光,才敢停下來。
一停下,立刻覺得全身痠軟,幾近虛拖,也不管地上是不是幹,kao著一棵竹子,一屁股坐下來,氣喘如牛。
坐了一會兒,氣息平順了許多,正想站起來繼續走,忽然感到有一兩滴水滴在頭上。
下雨了嗎?我摸了摸被滴到的地方,確實是溼的,可見身邊沒有更多的雨滴滴落,也就沒在意,想也許是竹葉上的水,被風吹下來了。
捻著手指的時候,覺得不對勁,這**好像有點黏。但光線太暗,看不清是什麼,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滿手的腥味。
是血!我心裡一震,慢慢抬頭看上去。
只一眼,便看得險些尖聲大叫。
在離頭頂不遠的地方,赫然是一張慘白的臉,瞪大的眼睛裡沒有眼珠,左邊臉頰的皮肉一片模糊,隱約,還能看到白森森的下頜骨,血,正是從這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著。
我駭得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看著它,完全忘記了站起來或躲開。
這樣對視幾秒後,那東西咧咧嘴,好像在笑,隨即身子一彈,躍上半空,之後,輕飄飄地落在我面前。
從體形上看,應該是人,至少,曾經是個人,它的下巴以下,完全被裹在一件破舊的黑色大斗篷裡,只留下毛髮蓬亂的腦袋lou在外面,腦袋的左半邊,除了臉頰血肉模糊外,一隻耳朵也沒了,僅僅只留下個黑色的小孔。
濃重的腥臭,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我不禁有些噁心。
而那東西,自從落地後就沒有動過,即使沒有眼珠,也能感覺到在它盯著我的目光裡,有渴望,還有貪婪。
“給我……皮……”它說著,伸出手來。
手,五指齊全,可是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白骨。
我這才想到要站起來,慢慢朝後退著,怕一個轉身它就會撲上來。
“給我……肉……”它又說,一步一步逼近。
它的手越來越近,近得可以看到上面殘留的血肉,心裡突地一陣毛骨悚然,不管三七二十一,轉身就想跑,可沒想到的是,才回頭,就看到身後的竹林裡有手電筒的燈光。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我恨恨地埋怨老天太不幫忙。
“給我……”一愣神的功夫,那東西的手已經搭上我的肩膀。
我大驚,往旁邊一閃,幸好沒有受傷,只是被扯下一隻衣袖。
那東西將衣袖舉到眼前看了看,見不是它想要的,往地上一丟,憤憤地向我衝來。
我稍微辨了下方向,又一頭扎進密密的竹海,身後窮追不捨的,除了一群拿著武器的人類,還有一隻不知道是妖怪還是殭屍的東西。
除了跑,我能做的,也只有祈求奇蹟的發生了。
這次,這些人似乎是吸取了剛才的教訓,分成了一小股一小股,不再是簇擁在一起,速度自然要快很多。
有人撿起一塊石頭丟過來,然後,所有人紛紛仿效,一時間,石子土塊如飛蝗,不斷砸到我身上、頭上,這陣勢,如果被不明就裡的人看到,肯定會以為我是得罪了這些村民,被他們連夜攆進山裡的十惡不赦之徒。
身後很近的地方驀地響起一聲喘息,回頭,那東西的臉幾乎就貼著我的後腦勺,我再也忍不住,一聲大叫,舉起手全力朝後甩去。
這一下像是打在爛泥裡,“噗”的一聲,手上只感覺到溼溼黏黏的,縮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相當難聞的氣味。
此時此刻,顧不上噁心不噁心,也不敢去看,只是一個勁地跑,跑,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覺得身後沒什麼動靜了,回頭張望一下,見都沒有追來,便漸漸放慢速度,但也還是不敢停下,依然神經緊繃地不斷走著。
“呵呵……”之前聽到的笑聲又來了,迴盪在竹林裡,無休無止一般。
我猛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突然在面前不遠處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慢慢走到月光下,竟是個三四歲大的孩子,生得雪白粉嫩,很是好看。
他一直走到我身邊才停下,抬起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眼神單純而無辜,然後,微笑著向我伸出了他胖乎乎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