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的身體在不斷變大,雙手貼緊身側,漸漸與身體融合,兩條腿也慢慢合到一起,變成一條魚尾,雙腳便是尾鰭。
幾分鐘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足有五六米長的大魚,青灰色的背部,長梭形的魚體,吻部往前延伸似劍,口大眼小,頭、吻、鰓蓋上遍佈梅花狀的斑紋,很像動畫片裡經常出現的“劍魚”。
“這是什麼?”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魚。
“白鱘。”巫煬蹲下,上上下下地看著。
好像聽說過,是一種非常珍稀的魚類,還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巫煬手扶著魚背,盯著一個地方,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裡正是剛才被白光射穿的地方,傷口並不起眼,只有一粒黃豆大小,開口非常光滑、乾淨,看不到一絲血跡。
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回頭望著遠處的江面。
“什麼?”我也朝那看了看,沒發現什麼。
“月白石。”他說。
我極目遠眺,才發現在地平線上,有一點柔和的白光,幾乎完全被月光照在水面的反光淹沒,若不是知道那是月白石的光,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身邊“嗖”地刮過一陣風,是巫煬掠過,我想叫他小心,才張口,他的身影就像一道黑色的流星,轉眼消失在了白光出現的地方。
看來,月白石對他來說真的非常重要,以至於才發現一點光,就毫不猶豫地衝過去,根本不去考慮會不會是個陷阱。
這時,船艙裡的其他人都出來了。
玄麒乍一看腳下,便咋咋呼呼地叫道:“好大的魚!”
“果然是條白鱘。”沈天暉也蹲下,上下打量著,“真可惜,又少了一條,快絕種了吧?”
“你認識他?知道他會來?”聽口氣,好像早有預料。
沈天暉笑笑:“白刃這個名字,倒是聽說過的,不過巫煬之前說來的是他,我還有點不信。”
“這是白鱘啊!”玄麒先是一臉驚訝,然後莫名其妙,“什麼白刃?”
沈天暉站起來,指指魚屍說:“一進船艙我就感覺到外面有人,巫煬讓我別聲張,做好準備。船開出後沒多久,這條大魚施了點讓我們昏睡的小法術,然後變成人,叫青鸞到甲板上談談,大概想用匕首換蓮花。”
“為什麼不順便叫醒我……”玄麒不滿,覺得肯定錯過了場好戲。
妙妙還是貓的樣子,異常興奮地繞著魚打轉,不停地嗅。
我不禁對地上的大魚好奇起來:“他多少歲了?很厲害?很有名?”
沈天暉想了想,說:“具體多少歲,沒人知道,不過看他的樣子,怎麼也有四五百年了吧。出名,倒並不是他有多麼厲害,而是因為特殊。白鱘一族出現得很早,很可能比諸神的出現還要早,但是因為太過凶殘,其他種族視其為公敵,所以,他們一直以來都被排擠,甚至圍剿、追殺,漸漸的,就沒落了,現在,他們的行為方式,已經從原本的滿江遊弋,變成深居簡出,看他們不再危害四方,很多人抱著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心態,也就不與他們為難了,畢竟,這一族已經幾乎滅絕。這個白刃,應該是這一帶唯一的白鱘了。”
說完,見我們都沉默著,在消化聽到的這些,便環顧了下四周。
“巫煬呢?”他問我。
我指指船外:“看到有月白石的光,飛出去了。”
沈天暉一挑眉道:“又是‘他’,真是陰魂不散。”
“是誰?”我想,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是誰了?
沈天暉聳聳肩:“就是之前利用槐精的那個傢伙,到底是誰,等巫煬回來問問他吧。”
“問我什麼?”巫煬幽靈般,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船舷邊。
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了一跳,妙妙更是連背上的毛都豎起來了,一溜煙地竄回了船艙。
沈天暉倒是習以為常,笑笑問道:“拿著月白石的是誰?”
“讓他跑了。”巫煬有些沮喪,然後指著魚屍身上的傷口說:“你來看看這個。”
沈天暉再次蹲下,仔細端詳了很久:“我看不出是什麼。”
巫煬“嗯”了一聲:“只用一道勁氣,就能震斷經脈,而且,還直接打碎了內丹。”
“好狠!”沈天暉看起來很驚訝,“這下,又魂飛魄散了。”
“第二次了。”巫煬咬牙切齒地說,“‘他’就是要斷我們的後路,讓我們連魂魄都問不到。”
沈天暉“嘖”一聲:“只是,可惜了這條魚。”
巫煬瞥了眼魚屍,抬腳將它踢進江裡:“沒什麼好可惜的,咎由自取。”
“這條魚認識你?”我忽然想到剛才他們的對話。
“聽說過對方。”巫煬望著遠處的江面,若有所思,“素未謀面。”
妙妙已經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這時探出頭,輕輕叫了一聲。
一陣大風吹來,沈天暉按著被吹亂的頭髮,招呼道:“都回船艙去吧。”
回到房間坐定,妙妙在**愜意地拗出各種姿勢來tian毛。
玄麒大概是有什麼沒想明白,沉吟半響,問道:“內丹……是什麼東西?”
沈天暉撫著下巴想了會兒,說:“精、氣、神,知道的吧?凡修煉的人或其他,以自身的精氣為藥物,神為火,像煉丹一樣,在自己的身體裡燒煉,使精、氣、神不散而煉成的,就是內丹。妖怪的魂魄凝在內丹裡,如果內丹被毀……”
“啊……”玄麒聽明白了,不免也大吃一驚,“真的好狠。”
一時間,房間裡沒有人說話,我kao在床頭,睡意全無,滿腦子都想著到底是誰會這麼心狠手辣,如果將來遇到了,不知道又會怎麼對我們。
“巫煬,我覺得,‘他’應該是你的熟人。”沉默許久,沈天暉忽然開口道。
巫煬一愣:“我的熟人不多,跟狼族更是素無往來,雖然我也覺得我和‘他’或許相識,但,會是誰,我始終想不明白。”
沈天暉嘆口氣,又有點疑惑:“我也想不明白,既然狼族放出了無影蟲,也知道了蓮花和遺天珠的下落,為什麼不直接來搶呢?”
巫煬輕哼一聲:“與狐族那一役,狼族中能拿得出手的戰將基本都死光了,狼王也是重傷,至今還沒有恢復元氣,他們憑什麼來搶?”
“可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一些小妖小怪的,也不起什麼作用啊。”沈天暉還是沒想通。
巫煬仍然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總比自己出來送死的好。”
玄麒忽然想到什麼,說:“那麼,如果哪天那個狼王傷養好了,會不會親自出馬來對付我們?”
巫煬看他一眼,點點頭。
“他厲害嗎?”玄麒頗為擔心。
“不知道。”巫煬的回答相當誠實,“只知道他修行千年以上,曾一人力挫金、銀、赤狐的三位護法。”
“那護法有多厲害?”玄麒的好奇心又起。
巫煬微微皺眉,看起來是有點不耐煩了。
沈天暉適時cha進來,自告奮勇地說:“我來解釋一下吧,這個,我曾聽老爺子提起過。也正好讓你們瞭解一下,免得將來碰到九尾狐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隨後,清了清喉嚨:“金、銀、赤狐三族都各有一個王,一個長老。王主要負責管理日常事務,長老主要負責修煉,可以說是族內的第一高手,所有人的保護神。但如果發生了什麼大事,王必須要和長老商量,不能擅自做決定,若是這件事關係到整個狐族,就六個人坐下來開會,所以說,長老的地位,基本上和王是差不多的。”
“護法,護法。”玄麒覺得他的前奏太長。
“護法嘛……就像皇上的御前侍衛。”沈天暉理了下思路,說,“每一甲子,各族會舉行一次選拔大賽,凡是百歲之內的九尾狐都可以參加,獲勝的,就送到長老那裡修煉。說起來,算是長老唯一的弟子,也算族內第二高手吧。”
“第二高手。”巫煬嗤笑道,“那第一和第二,未免相差太多。”
“還是不清楚護法有多厲害啊。”玄麒對沈天暉的解釋並不滿意。
“這個……”沈天暉笑起來,“有多厲害,關係到這個護法的天資,後天努力,機遇,長老的教育方法等多方面因素。總之,哪怕三個護法再不濟,狼王以一敵三,還能全身而退,也是很不容易的。”
正要說話,耳邊突地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聽起來,發出這聲音的東西還不少。沈天暉開啟房門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就變了。
“老鼠,很多。”他回頭說。
巫煬不慌不忙地走到門邊:“來為主子報仇的吧。你們退後。”
說話間,鼠群已經到了門口,黑壓壓的一片中,就看到亮著無數燈泡似的紅色眼睛。
巫煬已經托起一個火球,正待扔出去,我忽然看到有件熟悉的東西在鼠群當中。
“等一下!”我急忙大叫,然後跑到門邊定睛細看。
沒錯!只見鼠群中,一隻巨大的老鼠,前爪離地站著,挑釁地看著我們,嘴裡叼的,正是我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