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厄運的降臨。甚至在慶幸,黯火可以瞬間將我燒成灰燼,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麼痛苦。
果然,一個更大的火球飛來,但,目標卻不是我,而是從頭頂掠過,炮彈一樣撞到了原本該是結界出入口的地方。
“轟”的一聲巨響,驚天動地,那裡竟沒有一點變化。
正當我驚異於大刑官的禁錮如此強悍,連黯火都拿它沒辦法時,開始有小火球接二連三地飛過,定睛細看,還能發現每一個裡面都包裹著一片漆黑的羽毛。
這批蝗蟲般的“飛鏢”過後,結界壁即使再怎麼堅固,也開始出現裂縫,沒多久就片片剝落下來。
此刻,從地裡竄出的黑色火焰已經熄滅,揚塵鋪天蓋地,還是無法看清巫煬的情況。只是氣溫再度降低,周圍安靜下來。
“青鸞!青鸞!你在哪裡?”不遠處傳來玄麒焦急的呼喚。
“這裡,這裡。”太好了,他們終於醒了。
“哪裡?”雜亂的腳步聲,近了。
“這裡。”現在,只能kao聲音來定位。
“哎喲,我的天!”玄麒特有的驚歎語調,就在身邊。
“這是怎麼了?快快快,這個給你。”隨後,一件滿是汗水的T恤罩到我頭上。
我趕緊套上穿好,這才敢抬起頭,只見玄麒邊扇著面前的塵土,邊伸出手要拉我,沈天暉則略帶尷尬地正四下裡張望。
我站起身,不知道該怎麼向他們描述目前的狀況。
“傷得怎麼樣?”沈天暉轉過頭,緊盯著我的脖子,“誰來過了?是不是大刑官?”
我下意識地摸了下,摸不出什麼異常,也並不很疼,仍是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只好搖搖頭。
“看起來挺嚴重的,疼不疼?”玄麒也注意到了。
“還好。”一旦稍微安心,嘴脣的刺痛就陣陣傳來,稍微一tian,便有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看吧,不好好在結界裡待著的後果。”玄麒仔細打量我,說。“你到底在外面停留了多久?為什麼要出去?嘖嘖,現在還能活著,而且神志清醒,站得起來,可真是命大啊。”
我笑笑,覺得很累,不想多說話。
沈天暉看出我沒有要告訴他們剛才發生了什麼的意思,也就不再追問,轉身去檢視闢塵祛邪陣了。
“巫煬人呢?”玄麒則是一如既往的遲鈍。
“那邊。”我敷衍地朝大致方向抬了抬下巴。
“在哪?這簡直是沙塵暴啊,什麼都看不見。”玄麒伸長脖子,沒有發現什麼,又問,“大刑官來過了?昴星死了嗎?詭隱呢?”
“來過了。”無奈,我只好回答,“把詭隱和水凝獸角都帶走了。至於昴星,我想應該是死了。”
“來過了?在我們睡著的時候?”接下來的刨根問底在所難免,“巫煬有沒有跟他大打出手?有沒有打得他落花流水?你這脖子肯定也是他掐的吧?”
這些問題,叫我如何回答是好?
“對了,貪狼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過去看看吧。”煙塵散了些,受到沈天暉身影的啟發。我找到個能轉移注意力的話題。
果然,玄麒一拍腦袋,再顧不上等待答案,急吼吼地朝闢塵祛邪陣跑去,一邊跑,一邊還大聲道:“他們醒了嗎?”
“沒有。”沈天暉回頭看我們一眼,顯得頗為擔心。
“不是吧,巫煬都弄出這麼大動靜了。”玄麒湊到近前,抬手就去敲陣法的外壁,“喂,貪狼,快點起來,不要再睡了。”
沈天暉看得大驚,想阻止,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只好急忙朝旁邊躲開,順便還不忘拉著我一起。
玄麒則毫無防備,被陣法上迎面撲來的氣浪打個正著,“哎喲”驚呼過後,人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擊中,騰空而起,飛出老遠。
我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想,以這樣的速度和高度,落到地上,難免要摔斷幾根骨頭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幾秒後,預想中的悶響並沒有出現。不一會兒,塵土中慢慢走出一個人來。
是巫煬,肩上扛著玄麒。
“他沒事吧?”沈天暉急忙迎上去。
“我沒事,沒事,幸虧有巫煬啊。”玄麒搶著開口了。
巫煬還保持著俊美異常的妖怪模樣,沒說話,輕輕放下玄麒,似乎猶豫了下,最終,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那雙眼睛的顏色已經恢復到最初的清澈純淨,可我怎麼都無法忘記剛才恐怖的血紅,和猙獰的表情,這樣一來,即使現在他表面上再怎麼平靜,我也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巫煬沒有任何表示,就這樣靜靜地看了我很長時間,久得我都開始感到窘迫。
一旁的玄麒覺察到氣氛有些微妙,看看我,看看巫煬,再看看沈天暉:“你們……”
“你也太魯莽了,闢塵祛邪陣是不能隨便亂碰的。”沈天暉想是看出了端倪,忙打斷這出口一半的詢問。
玄麒被他語氣裡少有的責備弄得一愣。囁嚅地說:“我不知道……貪狼總也不醒,我只是……”
這時,巫煬彷彿回過神來,一聲不吭地朝結界的出入口走去。
“你要去哪裡?”玄麒趕緊叫住他。
“都快回去吧。”得到的迴應,卻是一句答非所問。
“真是,就這麼走了。”看著巫煬漸漸遠去的背影,玄麒重重嘆口氣,“也不知道要去幹嘛,大刑官再來可怎麼辦呀。”
“再來就再把他打回去唄。”突然,一個極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才剛剛能動。就聽到你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煩死了!”
玄麒又是一愣,隨即醒悟,幾乎是欣喜若狂:“貪狼?貪狼!你醒了?太好了!”
轉個身,看到闢塵祛邪陣裡的貪狼確實醒了,伸完一個大大的懶腰,慢慢地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陣法如燈泡般亮了一下,隨後,漸漸消失了。
流霞也很快甦醒並坐起來,只是扶著額頭,看起來有些虛弱。
“貪狼!”玄麒大概是真的太高興了,情不自禁地跑前幾步,想要來個擁抱。
貪狼一點不領情,馬上伸手把他擋在一臂開外:“幹什麼幹什麼,我又不是個女的,也沒那嗜好,摟摟抱抱的多噁心。”
玄麒對這話絲毫不介意,笑嘻嘻地又轉向流霞:“胡老師,感覺怎麼樣?”
流霞沒有說話,看看身後九條火紅的尾巴,又摸了下腦袋上兩隻尖尖的耳朵,茫然極了。
“喲,青鸞,這……差點斷了吧?”而貪狼也與之前的玄麒和沈天暉一樣,一眼就看到我的脖子,“老鴰下手也太狠了,你後來用什麼法子讓他清醒的?”
“你說什麼?”玄麒聞言,狠狠一驚。
“什麼什麼?”貪狼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老鴰剛才差不多都瘋了,你們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些的,的確和平時不太一樣。”沈天暉說,“不過,你說是巫煬攻擊的青鸞?”
“八成是的。”貪狼點點頭。
“你看到了?”玄麒不信,“‘八成是’是什麼意思?”
“沒看到。”貪狼大方地承認,又接著道。“從天樞那兒回來,我迷迷糊糊的,渾身沒勁,一點兒也動不了。後來,不知怎麼的,意識一下子非常清醒,看到大刑官來了,就貼著青鸞的後背站著,青鸞像中了邪似的,拿著他給的劍就往脖子上送,我一著急,部分意識就拖出來,眨眼到了牙齒上,喊啞了嗓子才終於讓青鸞擺拖幻象。”
“是巫煬掐的青鸞嗎?”玄麒加重了語氣,不想聽一系列的過程。
“八成是的。”貪狼還是這句話,“大刑官看沒辦法了,帶著獸角,抓起爛泥鰍就跑。這時候老鴰已經很不對頭了,把個地方弄得熱得我都受不了,我就回到陣裡去了。”
“你把青鸞一個人留下,自己回去了?”玄麒瞪著他問道。
“是啊,實在太熱了。”貪狼不甘示弱地回瞪,“不要說只是部分意識,就是像現在這樣,哪怕是放在以前,估計我也不能在那個環境裡停留超過一刻鐘。”
“那青鸞怎麼沒事?”玄麒白他一眼。
貪狼同樣白回去:“因為她身上有烏日印。”
“既然有烏日印,為什麼巫煬要掐她?”玄麒覺得根本說不通,聲音不自覺地響起來。
“所以我說老鴰差不多瘋了!”貪狼也開始吼,“這地方肯定有問題,我剛開始覺得著急,心裡馬上火燒火燎的,更別說是正在發火的人,肯定會失控。”
“真的?”這話像是提醒了沈天暉什麼,“你當時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情緒大起大落得很厲害?”
貪狼歪著頭想了想:“是的吧,反正,只要心裡有一點想法,好像就會被放大很多倍似的。當我剛發現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真是高興得感覺喘氣都困難,現在想起來,確實是還不至於到那個程度。”
玄麒不以為然地“嘁”一聲,說:“有什麼不至於的,我看你經常都是這麼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