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遺石，因為女媧大神的關係。能力偏向溫和潤澤，也尤其與人親近。”男人不緊不慢的，還沒有講到正題，“可是人間啊，金錢、權利、美色，**太多，人類生命苦短，想要的也太多，遺天珠那溫和潤澤的力量，竟然也壓不住他們的野心，而且，還讓這野心擴散到整個妖魔鬼道，甚至，連散仙都無法倖免。”
“你不是人嗎？”聽他的口氣，應該又是個妖怪無疑。
男人不答，自顧自道：“噬魂陣和蠱獸，你都見過了，那人制了他們出來，無非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那言靈師的始祖，你也見過了，她從小被遺棄。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有天瞳，也沒什麼大jian大惡，可最後，卻是被十日曝晒而死。我可不認為，她真是因為褻瀆了神之近侍，那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想到了太爺爺說過的話。
男人點點頭：“是，就因為這顆小小的遺天珠，言靈師與踆烏幾乎滅族。而那墮入魔道的法師xian起的腥風血雨，就更不用提了。”
我漸漸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男人頓了頓，又說：“不會任何法術，若不是十分親近的人，便無法發現你的天賦異稟；隱瞞遺天珠的事，你便不會知道自己身懷異寶，不會知道這寶貝能讓你為所欲為，也就不會變得那麼野心勃勃。”
話，說得再清楚不過，這難道就是爺爺最初的想法嗎？可是，這男人是誰？他怎麼會知道的？
“這麼個不祥之物，我可不想要。”男人嘖嘖有聲地搖了搖頭。
“你認識我爺爺？”我忍不住要問，“他現在在哪裡？”
“你爺爺？”男人一挑眉，“誰？”
“趙巨集勳。”我儘量讓自己口齒清楚。
男人略想一想：“不認識。”
我的失望不言而喻。
“姓趙？走肖趙？”男人歪著頭，好像想到什麼。
我急忙猛點頭，希望又起。
“你說的人我是不知道，但法師中，確實有一家姓趙的，與我倒有些交情。”男人說著。再次仔細打量我，“這麼說起來，你似乎就是趙氏後人。哎呀，這都過了多少年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既然不認識，也不是為了寶貝，就快點放我回去吧。”他可真是個能胡扯，愛聊天的妖怪。
“不急，不急。”他又搖搖頭，“今兒個真巧，盡遇到故人。小趙，我問你，與你們是世交的那個除妖師沈家怎麼樣啦？”
聽到有人用長輩的口吻叫著“小趙”，我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什……什麼？”
“沈家。”他加重了語氣，伸手比劃起來，“三點水那個沈。”
沈家？指的不會是沈天暉家吧？
男人見我楞神，提高了嗓門，又叫聲“小趙”。
這下，我火了，想這妖怪太不要臉，不僅跟我攀親戚。還想打探沈天暉家的情況，便冷著臉道：“不知道，我不認識什麼沈家，讓我走。”
“不見見你的熟人？”男人換了個話題。
山洞一共也就五六平方大，我迅速掃一眼，並沒有看到第三個人：“誰？就算真有這個人，不管是誰，我不想見。”
“哦……”男人似乎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不再多說什麼，“往回走，直接走出去就是了。”
他這麼幹脆，倒讓我拿不定主意了，還真有些擔心，路上會不會設下什麼陷阱。
“去吧，很安全。”他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我說了對遺天珠沒興趣，就是沒興趣。”
聞言，我不再猶豫，轉身朝外跑去。
“貪狼啊，我看你是記錯了。”緊接著，背後傳來的一句話，使我一個急剎車，呆立在當場。
“她連見都不想見你，怎麼可能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應該是我。”男人繼續說道。
貪狼？貪狼在這裡？怎麼會？為什麼剛才一直沒有看到他？
顧不得再多想，我趕緊又轉回去，就看到在男人身邊端端正正地坐著的，果然是貪狼，只是，他不再用秦龍的身體。而是回覆到天狗的本來面目，並且，還是靈體。
“貪狼，真的是你。”即使他好像不認識我，我也斷然不會認錯。
貪狼沒吭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想，他是循著我的氣息找到這裡的。”男人看了看貪狼，“他說他認識我，還說，他記得有一個叫青鸞的人類女子，知道她的很多事，卻獨獨忘了她是誰，可能，是自己的主人，也可能，是自己的仇人。”
“貪狼，認得我嗎？”我試探性地問。
貪狼眼中盡是疑惑，不置可否。
“關於你的天瞳，九瓣血蓮，都是他告訴我的。說起來，你們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令他印象如此深刻？什麼電視機，批埃斯三。汽車，真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男人邊撓著頭回憶，邊說著對他來說晦澀的詞語。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茫然到了極點。
男人又看一眼貪狼，笑笑：“說那些的時候，他的異常興奮，我還真是從未見過。對了，你們給他找了個鮫人的身體？本事倒真不小。”
“你……你是……”我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能讓貪狼如此無所顧忌地大聊特聊的人會是誰。
男人朝我點點頭，笑容更盛：“我可不是什麼妖怪啊。”
被一語說中心事。還真是很窘。
男人無意讓我繼續難堪，長出一口氣，道：“最初去找貪狼，只為了要只天狗做戰寵，不諱言地說，也是為了自己的虛榮心。後來，發現貪狼好戰，我便以為跟著我是最好的，可是，就天狗的年齡來說，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你給他的生活，遠比和我在一起時豐富多彩。”
“貪狼很喜歡你，一提起你就充滿自豪，也總嫌我太沒用。”我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嗎。”男人淡淡的，並不顯得有多開心，“以前，我一心修煉，一心要除jian懲惡，之後，被妖魔道追殺，又是疲於奔命，從未顧及過貪狼的想法，今日，看他滔滔不絕，才知道他雖是辟邪靈獸，卻並非打手。”
“他不是，他也從來沒覺得自己是。”我說，“他曾經對我說過，雖然那時很苦很累，但他覺得和你一起戰鬥是非常帥的一件事，他很懷念。你們是戰友、兄弟，不然，他不會為你擋那一箭。”
“戰友……兄弟……”男人低頭沉吟著，半晌才低低地說，“當時，雖然中毒。卻還沒有到完全不能動的地步，那一箭，我本是可以躲過的。只是，在另一個方向，有一個妖怪正悄悄潛入，而他，恰恰是我苦尋許久的仇人。不動，是不想打草驚蛇，想讓他以為我已命不久矣，只等他一kao到近前……那毒箭射出之時，我想，貪狼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死的，他一定會挺身而出。”
言畢，山洞裡異常安靜，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嗎？太出人意料了。
過了很久，男人再次開口：“貪狼沒有辜負我的信任，我也因此得以手刃仇人。可是，當貪狼停止呼吸的那一剎那，我卻萬分後悔，覺得被仇恨左右的自己，實在太過卑鄙，竟然利用了他的忠誠。”
“我也發現了那個妖怪。”貪狼突地出聲了。
男人大驚，一時目瞪口呆。
“我們找了他很久了，不是嗎？”貪狼看起來相當平靜，“以你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站起來與他交手，只有等他放鬆警惕，kao近了，才比較有把握，不是嗎？”
兩句反問，直問得男人張口結舌。
“你以為我是傻蛋嗎？怎麼可能會被你利用。”貪狼的口氣，恢復到我熟悉的樣子，“反正已經被jian人害了，那麼多妖魔鬼怪湧上來，我就沒想過還能活著，倒不如在死之前，了卻一樁心事。”
說著，頗為無所謂地抓了抓癢，又長出一口氣：“哎，算我沒白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好了，不用覺得愧對於我，既然一樣要死，有個護主而死的美名豈不是更好？轟轟烈烈的，也不辱我天狗貪狼的赫赫威名。”
聽了這話，我們都忍不住笑起來。
“把貪狼帶走吧。”男人對我說，“我現在，已經沒什麼放不下的事了。”
看來，人，即使是再正直，再光明磊落，也免不了有耍心眼的時候。
“喂，認識我嗎？”我想，貪狼應該已經記起所有的事了。
“明知故問。”果然，他毫不客氣地白我一眼。
“既然認識，就快點走吧，巫煬變得很不一樣，很奇怪。”太好了，他沒事，闢塵祛邪陣就能破，流霞也能安然無恙。
“小趙，等等。”不想剛轉身，又被叫住。
貪狼聽到“小趙”兩字，忍不住“嗤嗤”地笑起來，我則是萬般無奈，只好回過頭去。
“你口中的巫煬，是不是隻三足金烏？”男人問道。
我點點頭。
“他有什麼不同？”男人又問。
“變身了。”我說。
“本相，還是原形？”男人這次有些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