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貪狼的樣子,我的心情一下由悲傷。變成了無可奈何的哭笑不得——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還沒說幾句正經的呢,就又原形畢lou了。看來,他已經完全適應了人類的生活,不知不覺中,竟變得這麼愛看電視。
這以後,總算感覺稍微輕鬆了些。
洗了碗,又把自己收拾乾淨,看到客廳裡的,電視開得很大聲,而貪狼,則已經斜kao在沙發上睡著了。
沈天暉照例在忙自己的事,見我出來,抬起頭來說:“早點休息吧,等一會兒,我會給秦蘭打電話。”
我點點頭,覺得有些吵,就打算把電視聲音調小些。
誰知,拿起遙控器,才剛按一下。貪狼就醒了。
“誰?”他“噌”地彈跳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抬手就是一爪子。
就算不是這麼突然,要躲開貪狼的攻擊,對我來說也是不太可能的,儘管已經下意識地往後退,但那手指還是離眼睛越來越近。
好在下一刻,面上一陣微風拂過,有什麼東西飛來,不偏不倚,正打在貪狼的手腕上。
“哎喲!”貪狼縮回手,清醒過來,驚呼倒不是因為疼,而是終於看清了他要襲擊的人是誰,“你沒事在我跟前晃來晃去的幹什麼?”
“電視聲太大了。”我沒料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有些傻眼,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我還要看呢。”他劈手奪過遙控器,隨便換了個頻道,猶自帶著一臉心有餘悸。
我同樣被嚇得不輕,想這一下要是抓到,即使眼睛不瞎,怎麼也會破相。
窗臺的方向,傳來巫煬的輕輕一哼。
貪狼朝那邊白了一眼,嘀嘀咕咕地表示不滿,但大概是覺得自己有錯在先,又不敢太過大聲。
“真的很累的話,回家去睡。別在這裡,倒成了個禍害。”巫煬說話很不客氣。
貪狼不高興了,剛想頂回去,就被沈天暉打斷:“算了算了,敵人隨時隨地會出現,貪狼也是因為太過戒備,沒事,都沒事了。”
“是啊,我沒事。”當然,我也是不希望他們吵起來的。
巫煬又閉上了眼睛,誰都不理睬。
貪狼撇撇嘴角,轉過頭來仔細看我的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真的沒事。”我笑笑。
貪狼舒一口氣,站起來伸個懶腰:“算了,回去吧,省得那女人念。”
然後,“啪”地關了電視,瞪一眼巫煬,轉身走了。
四周霎時安靜下來,我忽然覺得,這一天可真夠漫長。
轉身要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玄麒的房門敞開著,他正坐在電腦前,愣愣地發呆。我心裡一緊,很想去看看,可轉念想想,又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讓他一個人安靜一下比較好。
還是早點睡吧,太累了。
躺在**,身體和眼皮無比沉重,腦子裡卻異常活躍,亂糟糟的,也沒個具體的想法,就是怎麼都無法入睡。
回想貪狼剛才的那些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就是不能釋懷,不管怎麼樣,流霞和妙妙都是因為我才落到這樣的地步,我實在無法像幽馨族長那樣淡定、超拖、看透生死。真是不甘心,即使是個百無一用的普通人,即使可能會死,我也希望昴星儘快出現,讓這一切有一個定論,讓我們能找到那幕後的黑手,給所有人一個說法。
接下來的日子再一次風平浪靜,只是原本沒心沒肺的玄麒變得心事重重,沉默很多,經常一個人低垂著頭坐著,手裡拿著只玩具老鼠發呆。看他這樣。我心裡非常難受,真想和他一起,再抱頭痛哭一場。
流霞有好幾天都沒有在學校裡出現了,男同學們紛紛傳說是請了病假,於是,來找我的人依然絡繹不絕,說的話也大同小異,無非想打聽情況,最好是能問出流霞家在哪裡,好方便他們去探望、獻殷勤。
我被擾得不勝其煩,心情愈發糟糕,到後來,索性什麼都不管了,一有機會就翹課。而此刻的玄麒,不再像以前那樣做什麼事都要跟著我,在回不回家,上不上課這些問題上,顯得十分無所謂,反正像具行屍走肉,不管在哪裡都是一樣在愣神,所以,大部分情況下,溜回家的便只有我一個人。
這天。才上了一節課,就看到教室門口又有男生探頭探腦,我一下煩躁起來,跟玄麒打聲招呼,趁著那些男生還沒有開口找我,趕緊像躲什麼似的溜了回去。
“你這樣下去,考試的時候怎麼辦?”沈天暉正坐在客廳裡看書,看到我,不無擔心地說。
我沒做聲,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最近。天一直不太好,這不,又是一陣濛濛細雨,院子裡的枇杷樹被雨一淋,葉子上溼漉漉地泛著光,顯得格外精神,可我卻高興不起來,始終覺得胸口發悶,即使大口嘆氣也無法緩解,腦子裡更亂,千頭萬緒的,一會兒抱著雄心壯志要替妙妙和流霞報仇,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個累贅,一會兒暗暗叨唸著昴星快點來吧,一會兒又覺得無比的不安和害怕。
這樣的胡思亂想到底持續了多久,自己完全不知道,只是在稍微回過神來時,猛然間覺察到身邊有人,大駭之下,也顧不得看清是誰,只知道拔出匕首就刺。
“別怕,是我。”定睛細看,抓住我手腕的,居然是流霞。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進來的?”
她鬆開手,打量了下四周:“這幢房子,不管那間房間,我都能來去自如。”
我略微點頭,不想多說,只關心最重要的事:“閉關研究,有結果了嗎?”
她搖搖頭:“沒那麼快。我來,是想說一聲,寒冰拿來了,妙妙的身體沒有問題。”
“哦,沒問題就好。”儘管不算意外,我還是有些失望,“玄麒在學校,巫煬和沈天暉在客廳。我去叫他們。”
“等等。”她隨即阻止了正要去開門的我,“我不想見他們,只想跟你聊兩句。”
緊接著,看了看我,笑起來:“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有些話題是女人之間的,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我也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怎麼,我的疑惑和戒備有這麼明顯嗎?
流霞隨手拉過電腦檯前的轉椅坐下,肘部撐在扶手上,支著腮,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你喜歡巫煬嗎?”就這樣過了足有一分多鐘,她終於開口,問了一個不久前才剛剛問過的問題。
“不是說過了嗎,沒有的事。”不明白,她既然已經認為自己是個“勝利者”了,為何還要糾結於此。
“是嗎?”流霞笑笑,“可是,我倒覺得,他是非常喜歡你的。”
這話使我的心一陣狂跳,臉在瞬間變得滾燙,既欣喜,又不太相信,不禁仔細觀察起流霞的表情,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在耍我。
而對於我的反應,她並不覺得意外,再次笑笑,自顧自往下說:“不管是不是兩情相悅,總之,你們是不可能的。”
果然,只要話題是關係到巫煬的,她就不會說出什麼好話。
“他是妖,你是人,人妖殊途,聽沒聽過?”流霞略微彎腰,向我湊近過來。
是,巫煬曾經說過。
流霞見我始終沒有吭聲,又是一笑:“他已過了千年天劫,再活千年,也不是不可能,而你呢,不過才二十來歲的年紀,沒有修為,毫無法力。若是你們在一起,再過二十年,你便是一箇中年婦女,他卻還是和現在一模一樣,你覺得,他會繼續喜歡你嗎?退一步,就算到時他仍是喜歡你的,那你呢?你願意讓他看著你一點一點衰老嗎?”
我無言以對——她說的這一切,我從未想過。可能是因為巫煬平時的樣子看起來與普通人差不多;可能是因為生命時刻受到威脅,我無暇考慮更多;也可能是我在潛意識裡就根本不願意去記住他是個妖怪的事實。
流霞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你不要忘了,他身上揹負著全族上下的性命,雖然答應過你們的爺爺,不會傷害你們,但也總是要拿到遺天珠的。你想想,若是到了最後,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是他的承諾重要,還是他族人的性命重要?為了遺天珠,你覺得他是會直接殺了你,還是生生挖出你的眼睛?”
“違背承諾是逼不得已,至少,他能給我一個痛快。”我想,巫煬會直接殺了我。
流霞定定地直視我的眼睛,那柔軟的手,突然撫上我的臉頰:“不會,都不會,你身上有烏日印,他是不能對你動手的,你,只能自裁。”
話音剛落,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緊接著,眩暈感陣陣襲來。
她的話,一點沒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巫煬不得不對我動手,那麼,自裁,確實是最完美的解決辦法,只有這樣,巫煬才能不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才能救出他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