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入、心！”我一字一頓極其緩慢地說。
啟子慕神色立刻一變，手中素箴劍驀地出現，不由分說便往我身邊一揮，喝道：“謝窈窕，你快停下！”
停下？抱歉，啟子慕，我已經無法停下！
伴隨著我的聲音，無數的暗紫色力量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全部擠進我的體內。我的身體原本就受了內傷，連中三道閃電，我的肺腑已經全部都碎了。暗紫色氣息湧入我的身體，剛開始似乎是要擠破我經脈的痛楚。它們是魔氣，我在魔界住了三百年，十分清楚它們的屬性。但我也清楚，這種暗紫色的魔氣不是魔界裡的任何一種，它……來自天上，即便是我體內至清至潔的千目蓮華香，也沒有辦法與之抗衡，甚至，它們還跟我的體內的千目蓮華香融合在一起，將我的蓮香變成了魔氣。
這至強無比的來自天上的魔氣，就是他們所說的天魔。
我不知道它是怎麼找上我的，也不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進入我的身體。我只知道，它能給我力量，讓我能順利逃開這仙界的囚籠！
“喝……”我大喝一聲，雙手用力一掙，將我綁住的鏈子全部斷裂。暗紫色的氣息籠罩著我。我知道自己現在換了樣子，因為啟子慕就在我對面，他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現在的樣子。
長髮飄散，額上的月華之晶抹額已經鑲了一道紫色的邊，暗紫色的花紋在我的簷角如花瓣一樣綻放，身上的青衣已經變成了紫衣，長長的裙襬在身後漂浮。
最重要的是，我的雙眼都是重瞳，散發著幽幽的青光，看起來十分可怖。
“你……”啟子慕無比艱難地閉了一下眼睛，臉上閃過沉痛而悲涼的神色，彷彿痛心無比。但是他那些神色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消失不見，隨後立刻抽出素箴劍，對著我不由分說便是一劍！
“呵！”我周圍的紫氣立刻凝結成屏障將我保護起來，結結實實地捱了啟子慕的一劍。我右手一抓，一把暗紫色的長劍便出現在我的手中，我長劍迎了上去，一劍刺出，一排劍光飛向啟子慕。我說：“啟子慕，你讓開！”
“休想！”啟子慕擋開我的劍光，將劍氣凝結成軟流飛向我，“謝窈窕，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我搖頭，“啟子慕，感激你從小讓我背誦天條，那三條罪名之下，我隨你回去，我還想活著？誅仙台上，我至少要先受三百六十五根刺魂釘，再受三十六道天雷，若是還活著，便抽調我的仙骨，將我打下誅仙台，被誅仙之風割裂仙身，從此墮入凡間，永世不得修仙！”
我望著他的眼睛：“啟子慕，你明知道這些，還讓我跟你回去？”
啟子慕的動作一頓，但立刻又揮動素箴劍，對我說：“這些你都不必擔憂，我會處理。你跟我回去，我將你體內魔氣除掉！你跟我走！”
“時至今日，啟子慕
，你還想我相信你？”我悲涼地笑了，“啟子慕，小時候，你跟我說我只是普通的孩子，那是騙我的，你其實留意了很久，算準了我長得跟離光瑤一樣才將我抱回來養。後來，你跟我說是望月妖族給你送信，你將昏迷的我救回來的，這是騙我的。你跟我說我放火燒了望月冥草，這是騙我的。我出事的時候，你說你在閉關，這是騙我的。你說你是烏先生，這是騙我的。你說我們從此兩心如一永不分離，是騙我的。你剛剛跟我說，一劍之後，恩斷義絕，那也是騙我的！只是為了坐實我傷了戰神的罪名！”
“啟子慕，你說，現在要我怎麼相信你？這一次我若乖乖跟你走，等待我的，到底是誅仙台，還是洗髓池？”
“你……”啟子慕的動作又是一頓，我的劍光毫不遲疑地劃破他的手臂，帶起一陣鮮血。
那血就像是我自己流出的一樣，叫我心痛不已，隔了這麼久，他的傷竟然還能成為我的痛。我究竟是該嘆息自己長情呢，還是還罵自己不中用依舊對他心軟呢？這一劍，我應該刺向他的心臟，只是將他的心臟刺住了，我就逃不走了。
“震驚嗎？我當然知道洗髓池，也知道洗髓池是用來做什麼用的，你以為我當年在六界遊歷，當真只是玩？”我狠狠地擋開他的一劍，冷冷地說。“自古仙魔不兩立，上古仙魔大戰之時，魔界為了取勝，便用魔氣感染心智不夠堅定的仙族，形成傳說中的仙魔體。洗髓池，就是那時候製造的。彙集天地清氣，如附骨的利刃一樣，一點點將體內的魔氣剝離，一寸寸地將感染者的經脈切斷，直至感染者徹底死去。”
我厲聲問他：“你要將我送到誅仙台，還是送到洗髓池？”
“不會的！”啟子慕對我說，“我不會……”
“那麼，你堂堂的六界戰神，要收留個天魔？”我大笑起來，“啟子慕，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樣的話也能騙得了我？”
“我們可以回青曦頂！”啟子慕著急地說，“你跟我回青曦頂！”
“回青曦頂……”我喃喃地說，眼前彷彿浮現了當年我們在青曦頂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時候真好啊，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還沒有發生，我當他是我的天，他也將我當成所有。如果能回去……
“呃！”心口傳來一陣刺痛，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以劍拄地單膝跪在地上。我不敢相信的仰起頭，顫抖地問道：“你……你故意的？”
他故意提起青曦頂，讓我走神分心，然後一劍刺向我的心口！他手中拿的是素箴劍，是盤古雙劍之一的素箴劍！若不是天魔之力護住我，我現在已經被他一劍殺了！
“原諒我……”啟子慕低聲說，然後提劍，毫不猶豫地向我劈來！
“轟……”素箴劍強大的劍氣與天魔之氣衝撞在前一起，雖然天魔之氣為我擋下了致命一擊，但是素箴劍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竟
然將我護身的氣罩打得粉碎。我被那劍氣刺傷，被劍氣衝得遠遠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個小島上。
“呃……”我感覺自己的肋骨幾乎全都被素箴劍的劍氣沖斷了，我想凝結出紫色的光劍撐著地站起來，但卻沒有多餘的力量來支撐。素箴劍不愧為上古兩大神劍之一，將我重傷得所有的天魔之氣都用來療傷，根本凝不出光劍讓我站起。
“哈哈！戰神果然是戰神，大公無私，冷酷無情！即便是自己的親傳弟子，也照樣格殺勿論！這一劍打得真是極好，極好啊！哈哈！”
放肆囂張的笑聲響起，這個聲音……我勉強睜開眼睛，果然是那個什麼高詠。他穿著一身銀甲，天邊的夕陽在他的銀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刺得我幾乎睜不開眼。但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閉上眼，否則發生什麼我都會不知道！
我強迫自己睜著眼睛，那光芒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不由自主地流淚。在我的淚眼裡，看到高詠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手中拖著一柄刀，眼中盡是凶狠之意。
什麼神仙？什麼仙族？他眼中的殺戮之意，凶狠之氣，又哪裡是我一個天魔能比得上！
我看到高詠舉起了手中的刀，知道這下是生死一刻，如果不反應，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我咬著牙，放棄治療內傷，將體內所有的天魔之氣凝聚在右手。就在我的魔氣凝聚的一剎那，高詠的大刀高高舉起，然後一刀砍下！
“住手！”一聲暴怒的喝聲伴著劍光襲來，高詠的刀在離我的臉只有一寸的時候被劍光轟擊開，高詠連同他的刀一起瞬間被轟擊開了，掉進遠處的海里。
啟子慕手持素箴劍，白衣如雪，黑髮飄揚，翩翩然落下，傲然道：“本尊說過了，本尊的徒弟本尊自會料理，傷也罷，罰也罷，死也罷，活也罷，都只能由本尊一人處置！本尊是太久不過問仙族之事，你們便不記得本尊的手段了麼？”
本來要圍攻上來的天兵們一時不敢繼續，只能遠遠地退開，在遠處停留。
只能由他一個人處置麼？
“呵呵……”我虛弱地笑了，只有看他的力氣了。“我如今已是……九死一生……仙尊，仙尊要怎麼……懲罰在下？”
啟子慕的眼色一暗，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將素箴劍收起來，彎腰用力，將我抱了起來。我的肋骨早已折斷，剛剛又停下治療防備高詠，所以斷掉的肋骨還是斷掉，啟子慕一抱，我的肋骨便錯位，尖銳的疼痛襲來，我再也忍不住，嘴角再次溢位鮮血來。早先被他所傷的地方，也全都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別怕……”啟子慕低頭用臉頰蹭著我的臉，溫柔地說：“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子……子慕……”我喃喃地叫道。
啟子慕的身軀一震，將我抱得更緊了，哀痛地說：“瑤瑤，別怕，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