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震驚萬分,幾乎不敢置信。矩飛光?怎麼可能是他?當日在紅蓮業火中,他先被焚燒得肉體不剩,附身在冰雪巨人身上時又被師尊的一記絕招將他連同冰雪巨人一起打成粉末。紅蓮業火焚燒罪孽之魂,他身負殺生的罪孽,怎麼可能從紅蓮業火中逃脫?當時若不是那冰雪巨人……
冰雪巨人!我立刻明白了,是寧龍玉冰!何咎九重是寧龍玉冰做的,那個冰雪巨人能在紅蓮業火裡自由行動,也是寧龍玉冰做成的。怪不得呢,我們進入何咎九重的時候,矩飛光被留在外面,本就該被紅蓮業火焚燒而死,怎麼會忽然又跑了出來?我們當時事態緊急,誰也沒有多想,恐怕那時候矩飛光就察覺何咎九重的材料可以附著魂魄。恰好他又是魔尊的後裔,與寧龍玉冰的屬性吻合,才如此迅速地附著在寧龍玉冰之上。在紅蓮業火中時,師尊的要分心照顧幾近昏迷的我,要顧及矩飛芒跟姬瑜的安全,注意力就放在冰雪巨人之上,沒留意地上散落的寧龍玉冰。師尊的絕招雖然將冰雪巨人打成了粉末,矩飛光卻趁機又附著在地上的寧龍玉冰之上。但是……他是用了什麼方法可以脫離紅蓮業火?
算了。我對自己說,不管用了什麼方法,現在的情況就是,矩飛光將皎離長老奪舍了。而且因為魔族相似的修煉方法與兩人那一絲絲血緣關係,我竟然沒認出矩飛光的氣息,只從他說話的方式裡覺得似曾相識。
怎麼會不似曾相識呢?我們日夜相處了三百年,他就是這麼一副陰謀權利的樣子。
“怎麼樣?”矩飛光陰測測地笑著,“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嗎?謝修士,我的曾經的未婚妻。”
“等等。”我聽著怪噁心的,“未婚妻這三個字,敝人著實擔當不起,魔君的未婚妻,不是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客醉羽麼?”
“哦?”矩飛光又笑了,“窈窕,你這是在吃三百年的老陳醋啊。”
“唉……”我嘆了口氣,由衷地說,“魔君,你總是讓我覺得,我是個瞎子也挺好的。畢竟,光聽這話我就覺得夠噁心了,若是看到你的表情,一定會立刻吐出來。”
“噗……”扶著我的碧桃不禁用另一手捂著嘴笑了。
“你!”矩飛光周身的氣息一冷,一枚冰箭立刻射向碧桃。
“魔君這是做什麼?”我在碧桃手中的印記已經畫完,察覺冰箭立刻將碧桃交給左手,右手召出骨劍。骨劍的劍氣嘭地開啟,將冰箭反彈了回去。我把碧桃護在身後,說道:“魔君百般設計,不過就是想扣住我威脅師尊與飛芒,若是將我的侍女打死了,誰給你報信去?我師尊可是什麼人都不相信的,除了我的人。”
“少君……”碧桃只是個剛開始修煉的魔族,換成凡人的年紀才十四五歲,剛剛我與矩飛光明槍暗箭地談笑風生時,氣氛看起來十分好,小丫頭還能輕鬆地偷笑。但這一下被威脅到性命,她就害怕了。碧桃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帶著哭腔問道:“少君,怎……怎麼辦啊?”
我沒有回答她,反而轉頭問道:“魔君,你說怎麼辦呢
?”
“還能怎麼辦?”矩飛光柔聲說,“窈窕,你說的話,我當然會聽。”
“碧桃,聽到了?”我偏了偏頭,對碧桃說:“還不回去告訴我師尊,他的寶貝徒兒心上人被矩飛光那猥瑣變態的男人抓了,讓他趕緊來救我。”
“少君……”碧桃驚疑不定,不知道我說的是笑話還是真話。
“少君叫你走,本君自然不會阻攔。”矩飛光揮手道,“去吧,告訴啟子慕,本君要送他一份天大的禮物。等本君與窈窕成親之日,他作為長輩莫要忘了親手將窈窕交到本君手裡。”
矩飛光這話著實狂妄而且噁心,碧桃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聽我們的話,飛快地離開了。
“好了。”我無聊地用骨劍敲了敲地面,“送茶送點心吧,等等我師尊便來送你往生極樂。你想拿我威脅他們倆交出乾坤鑑,這是不可能的。”
“交出乾坤鑑?哈哈!”矩飛光不屑地笑道!“本君乃是堂堂魔君,乾坤鑑本就是本君之物,哪裡用矩飛芒那小子交出?”
他說著雙手忽然結了一個法印,一股奇異的冰雪之力從他的心口湧了出來,瞬間包圍了我們兩人。我身邊忽然出現一個氣流漩渦,我登時臉色一變,叫道:“矩飛光你……”
我話還沒有說完,周圍的氣氛突變,腳下的土地竟然像是融化了一般,變得軟乎乎的。風聲呼嘯著略過我的耳朵,眼前一亮,我竟然看得見光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剛想確定周圍是否是幻境,忽然察覺右手被一隻手握住。
“窈窕,別怕,有我在。”
我二話不說命令骨劍戳過去,我第一次知道,當我不用千目蓮華香的時候,骨劍的劍光竟然是血紅的。“就是有你在我才危險得很!”
“啊……”矩飛光輕嘆一聲,鬆開我的手跳到旁邊。“窈窕,你說這話可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不好意思提醒一下,魔君你現在是魂魄,心臟是皎離長老的。我若是能把你殺了,只怕那心臟高興得很。”我出手又是一劍,血紅的劍光擦過矩飛光的臉,他竟然恢復了原本的樣貌,不再是皎離長老那蒼老的臉。現實裡我是看不見東西,矩飛光作為一個奪舍了的魂魄,也不可能恢復自己的樣貌,那麼,現在的狀況就只有一個解釋,我被他帶入了某個幻境之中。
“你……”矩飛光撫摸著流血的臉頰,不敢置信地說:“怎麼可能……”
“魂魄或者虛幻之身便想有恃無恐?”我握著骨劍,優雅地挽了一個劍花。“魔君是孤陋寡聞了,敝人手中之劍乃是以幽冥血龍之骨製成的。幽冥血龍生在黃泉之中,以鬼魂為食,對幻像魂魄之類的可是喜歡得很呢。你我進入此處,都已經成了虛幻之身,但魔君手中無一物可傷我,敝人的骨劍卻能隨時隨地送魔君個魂飛魄散的大禮。敝人奉勸魔君,不要輕舉妄動,且老實坦白這是何處,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你將如何?”矩飛光溫柔地笑了,目光裡全是傾慕。“窈窕,我真是愛極了那囂張冷
酷的樣子,恨不得匍匐在你腳下讓你用鞭子抽我。我痛苦的慘叫,一定能令你喜笑顏開吧?我都好久好久沒見到你笑了。”
“對著你敝人得忍著噁心反胃,笑不出來。”趁著能看見,我仔細打量著周圍。
這地方很奇怪,我們站立之處彷彿一個隧道,黑漆漆的看不見地面也看不見頂上是什麼。但兩旁卻有無數明亮的畫面閃過,有的是刀光劍影,有的是才子佳人,神魔仙佛凡人鬼魂妖族,什麼都有,就像我曾在凡間見過的戲臺一樣,上演著各種各樣的故事。但凡間的戲臺都是畫了花臉用奇怪的腔調唱戲,哪有這麼栩栩如生的戲劇?倒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而風聲在我的耳邊呼嘯而過,所有的畫面都一閃而逝,快得叫人看不清裡頭到底說了什麼。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畫面?矩飛光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如果想囚禁我用我的安危威脅師尊,只要將我關進來就好了,為什麼他自己也要進來?
我忽然想起方才突變前一剎那,矩飛光心口發出的冰雪之氣,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想法在我腦中浮現。我脫口而出:“乾坤鑑?”
一切都明白了!那日在紅蓮業火裡,我們拿到了乾坤鑑,矩飛光卻得到了那一縷冰龍之靈。是冰龍之靈將他帶出了紅蓮業火,剛剛那冰雪之力就是冰龍之靈發出的,矩飛光用那縷冰龍之靈召喚了乾坤鑑,那氣流漩渦就是時空的漩渦。此刻我們周圍那些畫面不是什麼戲劇,那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乾坤鑑將我們吸入時空的洪流,我們在過去了穿梭!
“啊……”矩飛光誇張地讚歎,“窈窕,你真是太聰明瞭,真不愧是本君看中的女人。”
“啪!”我一記骨劍抽了過去,生生在矩飛光臉上打出了一個血痕。“矩飛光,再說一句噁心我的話,本少君就將你的舌頭割下來!”
矩飛光曖昧地撫摸著臉上的血痕,果然不說那些噁心吧啦的話了,只是這動作看得叫人更加噁心了。我心中怒火頓起,差點就想將他的眼睛戳瞎,矩飛光卻忽然說:“謝修士,你可還記得魂夢魅歌?”
我皺眉,他提這個幹什麼?
“謝修士以為當日本君命令客醉羽施展魂夢魅歌,只是為了侵入你的腦子,讓你在關鍵時刻頭痛不已麼?”矩飛光輕輕地笑了,忽然做了個請的手勢。“窈窕,看,本君給你準備的大禮。”
我轉過頭,光芒耀眼,我太久沒見過光亮,有些不適應地抬手遮擋。就在這時,我穿過了一個似乎是光門的東西。腳上傳來堅實的觸感,我已經踩到了地面。
這又是哪裡?我疑惑,一個聲音響起道:“啟稟神女,一切準備就緒,五色火獄的棋子業已犧牲。”
五色火獄?我吃驚,這不是師尊的出生之地麼?難道我回到了師尊出生那段?
我下意識抬頭望向那聲音說的神女,瞬間彷彿被一記利劍穿心而過,心頭一片冰涼的恐懼。
那聲音口中的神女,長得幾乎跟我一模一樣,就是我在夢裡的紫晶林上見過的神祕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