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小畑敏四郎大將已經使盡渾身解數來進行戰備工作了,並且按照他一開始的估計,雖說眼下關東軍的精華部隊大多都已調到太平洋戰場,但畢竟爛船也有三斤鐵,此時關東軍確實不能和全盛時期相比,但對付中國軍隊應該還是可以一戰的。而戰事的發展還是讓小畑大將瞠目結舌,越過長城的華北軍攻勢異常凌厲,猶如雪崩山洪般勢不可擋,沿途抵抗的日偽軍簡直是一觸即潰。開戰一星期不到,華北軍先鋒部隊便橫掃了半個熱河省,殲滅一萬餘日軍,五萬餘華北偽軍和偽滿軍臨陣倒戈。裝備日新月異且士氣如虹的華北軍在收復東北的戰鬥中爆發出異常凶猛的戰鬥力,設立於河北、山西、山東境內的美軍航空兵基地為華北軍提供了異常強大的空中火力支援。熱河戰場上,數十萬華北軍長虹貫日般**,天空中數百架轟炸機遮天蔽日,地面上坦克群匯聚成滾滾鐵流,重炮群更是怒綻神威,日偽軍抵抗的陣地接連化為火海焦土。實際上,裝備是一回事,小畑大將最重要的是忽視了是原先東北軍官兵們的復仇怒火。
五月二十日,華北軍第13集團軍第91軍全面兵臨熱河省會承德城下。
這座建城三百多年的城市在十三年前幾乎是兵不血刃便被日軍攻佔。當時,不費吹灰之力吞併了東北後的日軍志得意滿且食髓知味,幾個關東軍的低階軍官在心急難耐之下帶著幾百人馬肆無忌憚地闖入熱河境內,熱河軍政主席湯玉麟早已是驚弓之鳥,只顧帶著多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逃之夭夭,根本沒有抵抗,日軍區區120個騎兵便一槍沒放地佔領了承德城,使得這座城市以極其恥辱的方式便被日軍佔領。而眼下,真正的血戰才徹底爆發。
第91軍軍長常恩多(東北軍舊部將領、滿族)率部抵達承德城下後,立刻制定攻城作戰計劃。站前會議上,常恩多問副軍長萬毅:“守城敵軍有多少?”
萬毅回答道:“兩個乙等師團,分別是第57師團和第71師團,共兩萬五千日軍,另有偽滿軍三個旅協同作戰,偽軍人數過萬。”
“日軍準備情況如何?”
“這兩個師團都是一星期前剛剛從瀋陽調到承德的,輜重物資的準備應該不甚充分。”
“很好!命令弟兄們,休息一晚上,明早攻城!”常恩多一拍桌子命令道。
“軍座請三思!”萬毅吃驚道,“全軍弟兄們入關後一直在高速行軍並連日作戰,上下都疲憊不堪了,另外,我們的後勤運輸線也沒有建設完備,使得我們的輜重補給也十分不足。還有,我們全軍三個師眼下還能作戰的弟兄差不多也三萬多人,日偽軍近四萬,並且他們是守城一方,我們是攻城一方,戰事本來就有些不利於我們。就這樣倉促攻城,是不是有些太輕率了?”
“那你的意思是?”
“第92軍正在趕來,我們應該等友軍來了後再合兵一處開戰,同時,我們也正好有足夠的時間讓弟兄們休整休整,並且讓後勤運輸線建立得更完善一些。只有準備得更充分一些,勝算自然也才能更大一些呀!”
“第92軍還需要多久才能抵達?”
“五天左右。”
“太慢了!”常恩多搖搖頭,“兵貴神速,我們需要時間,日軍更需要時間。五天過後,我們準備得充分了,日軍也準備得同樣更充分了。”
“軍座!”萬毅堅持道,“我們三萬弟兄,日偽軍可是四萬人哪!”
“偽軍不足為慮,烏合之眾而已!”常恩多正色道,“日軍兩萬五,而我們有三萬弟兄,我們怕什麼?日本人難道就不是血肉之軀嗎?難道老天規定一箇中國人註定拼不過一個日本人?以前我們的裝備沒有日本人好,訓練沒有日本人好,所以我們不得不用三五個弟兄的命去換一個日本兵的命,但現在,我們怎麼還能固守以前的慣性思維呢?我們的飛機坦克大炮都超過日本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如果還是要付出比日本人更大的死傷代價才能取勝,那就是中國軍人的恥辱了!我們中國軍人難道要永遠都活在日本軍人的陰影下嗎?”常恩多凜然道。
萬毅面紅耳赤道:“軍座教訓得是!”
“一天之內,拿下承德!承德一定,熱河就全面光復了!東三省也指日可待了!”常恩多目光如炬。
次日凌晨,遮天蔽日的B-17轟炸機群和排山倒海的重炮群霎那間將承德全城陷入了天崩地裂般的滔天火海中,攻城的華北軍第91軍的官兵們從橫貫承德的灤河兩岸發動了滾雷般的強大進攻。飛臨承德上空的美軍B-17機群傾瀉下雨點般的炸彈,全城電閃雷鳴、天昏地暗,震天的喊殺聲和驚雷般的爆炸聲沖天而起,攻城的華北軍潮水般撲向承德。兩軍交戰處彈火狂飆,腥風血雨中狼煙沖天、血肉橫飛。守城的日軍拼死抵抗,一干師團長旅團長聯隊長齊齊上最前線督戰,戰事從一開始就陷入白熱化。被B-17機群炸得粉身碎骨的日軍血肉如泥,但日軍仍然瘋狂抵抗,陣亡倒地的華北軍屍橫遍野,後續部隊視死如歸地前赴後繼,各個短兵相接的陣地上無不白
刃盡赤、血流漂杵,日偽軍環繞全城臨時修建起來的工事戰壕裡條條死屍如麻。91軍的裝甲兵們駕駛著謝爾曼奮不顧身掩護著後續步兵衝上日偽軍陣地,碾壓得各個坦克履帶裡鮮血淋漓、碎肉如渣,反擊的日軍在嗷嗷的怪叫聲中悍勇地揮舞著手榴彈或炸藥包衝上前,坦克機槍手拼命掃射,被射殺擊斃的日軍在坦克前堆積如山,被炸燬的坦克閃耀著閃電般的白光,在烈火中熊熊燃燒,渾身大火的裝甲兵遍地打滾,戰場上傷兵的慘叫聲攝人心魄。
第57師團師團長上村乾男中將和第71師團遠山登中將像兩個惡鬼般在最前線的指揮部裡歇斯底里地指揮著戰事。奉命率軍來到承德之前,小畑大將親自接見了這兩個師團長並鄭重地叮囑他們“承德是關外第一個省會級的大城市,一旦承德丟了,滿洲全境震動”、“即便兩個師團都打光了,也決不能丟了承德”。客觀上講,上村中將和遠山中將還是很盡職的,兩人忠實地執行了小畑大將的命令,幾乎是以喪心病狂的手段在守衛著承德。被組織起來的日軍敢死隊一批接一批不停地衝入短兵相接的戰場上,在遍地開花的火球中化為一團團血霧肉雨,支離破碎的殘肢斷臂和頭顱骨骸漫天飛舞,使得承德戰場一片地獄場景。為了起到最大限度殺傷華北軍的目的,上村中將和遠山中將採取了一套套慘無人道的戰術,當日軍和人數更多的華北軍混戰在一起時,日軍炮兵直接對交戰處進行無差別的炮火覆蓋,炸得大批的日軍和華北軍統統化為肉泥,同時日軍還瘋狂地使用毒氣彈,戰場上毒煙如霧,被毒死或薰瞎眼睛的兩軍士兵不計其數,撕心裂肺的哀號聲猶如鬼哭狼嚎。
第91軍對承德的第一波攻擊從早晨持續到中午,雖然粉碎了日偽軍的外延防線,但始終沒有成功攻入城區,部分突破日軍防線進入城區的華北軍營連級部隊由於後援斷絕而基本都全體力戰死在城內。
萬毅和幾個師長團長都沉不住氣了:“軍座,光一個上午,傷亡的弟兄就突破了一萬人,照這樣打下去,我們即便攻下承德,也要和日軍拼得同歸於盡了。”
常恩多神色如鐵:“下午進行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進攻。兩個師夾擊承德東西兩城區,額外再組建一個加強團,乘坐木筏從灤河上直衝城內。我來帶隊。”他一揮手製止了將領們的勸阻,“我意已決,不要多說了。身為高階指揮官,本來就應該身先士卒!”
萬毅等將領們無不肅然起敬。
下午一時整,部隊重新整頓起來並準備再次展開進攻,常恩多透過無線電和美軍航空兵協調好空地火力援助,然後大步流星走向集結起來的突擊部隊。
“弟兄們!”常恩多奮然大吼,“你們忘了九一八的恥辱了嗎?”
“沒忘!”驚雷般的怒吼聲中,部隊裡的東北軍官兵們無不虎目噴火。
“現在不雪恥,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常恩多睚眥欲裂,“我們已經在關外了!即便戰死了,也死在關外老家的土地上了!有何遺憾?”常恩多舉起右拳,“報仇雪恥,就在今天!”
“報仇雪恥,就在今天!”蕩氣迴腸的怒吼聲直上雲霄。
再次展開進攻的華北軍以發瘋了般的勁頭衝擊向日偽軍的防線。第91軍內的一名美軍觀察員在事後仍然心有餘悸地形容道“日軍是一群瘋子,而中國兵則同樣成了一群亡命徒”。被國仇家恨激發得早已不知死是何物的華北軍頓時集體殺紅了眼,面對日軍的火力碉堡,一批批官兵幾乎是爭先恐後地拎著手榴彈跳進去和裡面的日軍一起被炸得灰飛煙滅;面對日軍的敢死隊肉彈,衝鋒中的官兵們毫無懼色地硬碰硬撲上去與之同歸於盡。瓢潑的肉泥血雨中,驚濤駭浪的華北軍犁庭掃穴般再次衝上了日偽軍的陣地上,沒有軍官組織,第一波衝上去的官兵清一色自願成為敢死隊,抱著炸藥包或手榴彈跳進日偽軍戰壕裡,和裡面的一大片日偽軍齊齊炸成肉泥,為後面的同伴開啟道路,後續的官兵再跳進去後,踩著齊腳脖子深的肉漿,繼續奮力衝殺。
“弟兄們!兄弟先走一步啦!”
“雪恥九一八!我操鬼子的媽!”
“必勝!必勝!打回老家去!”
神鬼皆驚的怒罵聲和呼喊聲中,一波接一波的原東北軍的老兵們前赴後繼地和日偽軍同歸於盡,日偽軍的陣地上血肉橫飛、頭顱亂滾,斷手斷腳遍地狼藉。協同日軍作戰的偽軍們即便再死硬,也實在是受不了了,面無人色的偽軍們紛紛在肝膽俱裂的嚎叫聲中抱頭鼠竄。後續的華北軍官兵們像灰色的浪潮般咆哮著淹沒了日偽軍的一道又一道防線,一輛輛坦克飛輪衝擊,陸續撕開了日軍的一道道防線。
灤河的水面上,常恩多親自率領的五千官兵一半乘坐木筏奮力逆流而上,另一半則在灤河兩岸協同進攻。日軍的槍林彈雨射殺得河水如赤、浮屍橫流,官兵們奮力死戰,並召來美軍飛機轟炸日軍,終於突入城內。常恩多揮舞著一面青天白日旗,身先士卒地撲入承德內,不料一發日軍的迫擊炮彈呼嘯而來,正好落在了常恩多身邊,霎那間將常恩多炸
得體無完膚。
“軍座!”士兵們悲憤交加地衝上來。
“大丈夫為國而死,死得其所!”常恩多兩眼已經被炸瞎,血水橫流,額頭上血肉模糊,頭蓋骨幾乎被彈片掀開,仍然放聲疾呼,“弟兄們,不要忘了九一八的恥辱啊!前進!前進!前進!”
在連呼三聲“前進”後,常恩多因彈片擊中頭部而死。
淚流滿面的官兵們奮力衝殺,徹底撕開了日軍的防線,蜂擁著衝入承德城內,隨即和城內殘餘的日軍展開激烈的巷戰。
萬毅在軍部內得知常恩多的死訊後,驚得沒說出話來,就在這時,幾個團長急如星火地跑進來報告,由於戰事過於激烈,因此各部隊的彈藥陸續告竭耗盡,光靠美軍運輸機群的空投只能是杯水車薪。幾位團長請求暫停攻擊,等待後勤輜重運輸上來後再恢復進攻。
悲憤交加的萬毅勃然大怒道:“日軍的援軍也快到了!我們沒子彈了,日軍也沒子彈了!沒有子彈就不能打仗了嗎?給我上刺刀!”
承德全城殺聲震天,拼刺刀的格殺聲響徹整個城市,大街小巷間,短兵相接的日軍和華北軍殊死搏殺,各個街道血流成河,全城死者無數。美軍轟炸機群對日軍藏匿的城區狂轟濫炸,投擲炸彈千餘噸,致使承德四分之一的城區化為烏有,炸死大批日軍,同時也殃及大量承德平民。整場血戰持續到天黑時分,守城的日軍第57師團和第71師團除幾千人逃離外,兩個師團的主力基本都被殲滅,上村乾男中將和遠山登中將在焚燒了軍旗後一起剖腹自盡。第91軍也同樣拼得油盡燈枯,全軍戰死官兵和傷殘者達到八成以上,以軍長常恩多為首的四十多名中高層軍官以身殉國。華北軍一個軍血戰日軍兩個師團並能取勝,同時僅僅花一天時間就奪取了熱河省會承德,粉碎了小畑大將的“全面防禦、持久作戰、寸土不讓”的作戰方針,極大地震撼了關東軍高層和偽滿洲國上下。
承德避暑山莊內,從濟南趕過來的孟翔莊重地向停在這裡的常恩多的靈柩鞠躬默哀並上香。孟翔忍不住潸然淚下,他問周圍的將領們:“常將軍的故鄉是哪裡?”
萬毅回答道:“回總司令,常軍座出生於遼寧省海城縣。”
孟翔感傷地道:“光復了遼寧後,記得讓常將軍魂歸故里。”
再次給常恩多鞠躬默哀後,孟翔離開了靈堂,舒國生正在外面等著。
“總司令,兩個事情向您彙報。”
“說。”
“一、被委員長軟禁在貴州黔靈山麒麟洞的張學良近日分別給委員長和總司令您寫了親筆信,希望前往第十戰區任職,說是要戴罪立功,為光復東北略盡綿薄之力。張學良在給您的信上說,他當初一槍不放拋棄東北,一直深以為恨並深以為恥,現在非常希望能在眼下光復東北的戰事裡做出應盡的貢獻。他不奢望做戰區的高階指揮官,哪怕您給他一個師甚至只給一個團,他就心滿意足了。”
孟翔心頭訝然:張學良?自己怎麼把東北原先的主人給忘了呢?不過,他現在的身份確實很**,要是再回東北,眼下第十戰區裡,原先東北軍的將領軍官簡直多不可數,這個昔日的少帥要是回來了,那麼…孟翔沉吟了一下:“委員長什麼態度?”
“委員長說…一切看總司令您的決定。”舒國生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孟翔暗暗哂笑:這個老謀深算的委員長,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他擺明了是想把張學良重新放回東北,從而和自己來一個“二虎競食”,讓自己不能順利地得到東北,即便得到了東北,也是個不穩定的東北,那委員長和中央軍就有機會乘虛而入了。當然了,委員長很聰明,看似把決定權交給孟翔,實際上則是間接地將了孟翔一軍。要是孟翔同意了,那這個熱山芋就被委員長名正言順地扔給了孟翔,要是孟翔不同意,委員長也可以自己做好人,讓孟翔做壞人的角色。委員長事後可以悲天憫人地對張學良說“張漢卿啊,不是我蔣某人不放你,而是那孟翔不要你啊!那個孟翔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你的東北了,你要是不甘心,可以跟我合作嘛,利用你的那些東北軍舊部,一起把東北重歸中央”。
孟翔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草率決定:“那第二件事呢?”
“蘇聯人有動靜了。”
“蘇聯人?”孟翔吃了一驚,“蘇軍跨過黑龍江了?”
“這倒沒有。”舒國生報告道,“蘇軍沒有進入我國境內,但蘇聯遠東當局和日本關東軍近日來活動頻頻,根據可靠情報,大批的蘇軍重武器正在源源不斷運入東北境內,主要是飛機、坦克、重炮。坦克都是蘇聯著名的T-34型號,這種坦克在效能上和德國的四號坦克、美國的謝爾曼坦克是不相上下的,而且具有非常出色的越野效能,是日軍的那些日式坦克遠遠比不上的。”
“知道了。”孟翔點點頭,心裡則隱隱不安起來,看來,蘇聯確實是不會坐視日本人丟掉東北的,並且已經加大了對關東軍的援助,那麼接下來的戰事,可能要開始真正地艱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