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在一般人的印象裡,抗戰八年期間似乎都是日軍追著中國軍隊打,中國軍隊一直都是被動防禦作戰,即便偶有幾次較有規模的反擊戰,也是在境外的緬甸發生的。但實際上,中國軍隊在國內作戰時也曾進行過很多次的區域性反擊戰和幾次全面反擊戰,其中規模和影響力都比較大的就是著名的1939年冬季大反攻。可是一提起這個“三九年冬季大反攻”,孟翔的心裡就愈發感到不是滋味。歷史上發生在一九三九年冬季的這次中國軍隊展開全面大反攻的期間,重慶方面足足動用了七十多個師並勞師動眾地打了三個月,雖然號稱殲滅日軍上萬,但實際上不但沒有收復一寸國土,反而把中國軍隊在武漢會戰後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一些元氣又給打沒了。損兵折將倒還是其次,最嚴重的是,這場反擊戰的慘淡結局使得中國軍隊高層們基本喪失了對日軍展開大規模反擊的勇氣和信心,很多原本信心滿滿、力主對日軍早日展開反擊的鷹派將領在這一戰後也大挫銳氣,使得國府和國軍內的“投降派”、“苟且偷生派”等消極勢力日益增長。這一戰的惡果可謂是深遠的,甚至到了抗戰後期的一兩年內,已經大規模得到美國援助、武器裝備已超過日軍並且掌控中國戰場制空權的中國軍隊仍然沒有恢復勇於主動反擊日軍的勇氣和信心,甚至在日本投降八個月前的豫湘桂會戰中,仍然發生百萬國軍被日軍殺得一潰千里的大慘敗。之所以會發生這種令國人蒙羞的恥辱局勢,一方面是因為國民政府那時候認為對日作戰已經穩操勝券,因此積極著手準備參加內戰,不願意還把兵力和物資投入對日作戰裡,另一方面也是中國軍隊在經歷一次次的慘敗後對日軍的畏懼已經深入骨髓,從而徹底喪失了與之較量的勇氣。
實力遜於對手是次要的,但如果喪失和對手較量的勇氣,那才是最危險的。一旦喪失這種敢於亮劍的勇氣,那麼即便自己的實力已經超過了對手,那麼仍然還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想到這裡,孟翔自然心急如焚。他一方面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泣血死諫”來改變委員長準備這次大反攻的念頭,一方面也暗暗懊惱:前些時候還喊著死守這裡保衛那裡,怎麼轉眼間又要全面大反攻了?如果日本突然間天皇駕崩或者本土爆發了十二級大地震,那中國軍隊現在展開反擊還是有勝算的,可現在的局勢明明還是敵強我弱,全面反攻明顯就是一廂情願的事情。委員長昏頭了也就算了,他畢竟處於“高處不勝寒”的位置,不清楚前線的真實戰況還算是情有可原,而這些對敵我狀況瞭如指掌的將軍們居然還一個勁地附和委員長這個昏頭主意,簡直就是一群飯桶。
實際上,孟翔還是太嫩了,因此不瞭解國民政府軍政界的那種“集體想法”。單說委員長本人,他非常清楚中日之間的國力差距,因此這場戰爭一開始,他就沒打算靠著中國自己打贏日本,自然而然,他把“國際列強何時干涉”、“外界援助何時到來”看成了中國取得抗戰勝利的主要因素,換句話說,委員長在心理上是非常把中國的獲勝希望寄託在國際列強身上的,因此他十分醉心於藉助國外力量來挽救中國,對於這個信念,他甚至已經達到了迷信的階段,認為美國一旦參戰,中日戰爭就能快則半年、長則一年便結束。在他上行下效的帶領和影響下,國府和國軍的高層巨頭們也差不多都是這樣認為的。基於這樣的思想,因此委員長在很多戰役上並不是考慮軍事上的意義,而是考慮政治上的意義,考慮這場戰役對中國的國際地位、列強友邦對中國的國際觀瞻有沒有意義。正因為這樣,中國八年抗戰裡的很多戰役都不是為了收復國土或捍衛國土,而是打給洋人們看的。這不得不說是中國的國家悲哀。
眼下,隨著中日兩軍轉入戰略對峙狀態,再加上美英法等西方列強也呈現出陸續參加戰爭的趨勢,因此重慶方面主張大舉反攻的高階將領便接連出現,而第一次長沙會戰的勝利在客觀上也對這種思想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自然而然,長期隱藏在持久戰思想下的“速勝論”思想也隨之迅猛抬頭。除此之外,促使委員長如此強烈地想對日軍展開反擊,也有一個重要的私人原因在裡面。一個多月前,也就是今年十一月二日,日軍航空兵大規模地空襲了委員長的故鄉浙江溪口鎮,不但將當地夷為平地,還把委員長的前妻、蔣經國的生母毛氏夫人當場炸死。據說,毛氏夫人的死狀極慘,一條腿被炸飛,肚子被炸爛,腸子都流了出來,這對委員長在感情上的衝擊可想而知。
“困龍啊,今天委員長叫你來,就是想讓你談談你個人對今年冬季國軍發動全線反擊作戰有什麼看法或是好的建議,你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有什麼看法就直言不諱吧。”陳上將的這番話說得很客氣,看似允許孟翔“暢所欲言”,但實際上,他這句話的內在意思也十分清楚:委員長決定展開全面反攻,這個大局已經定下了,因此這場仗也是勢在必行,委員長只是讓來你出出主意的,反對反攻或過於掃興的話趁早打住,老老實實爛在你的肚子裡吧。
孟翔也不是傻子,當然領悟到了陳上將的話中之話,因此剛剛脫口而出準備反對這場大反攻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裡,頓時噎得他好不難受。可一時半會給這場註定不妙的反攻制定力挽狂瀾的好主意,孟翔也有些措手不及,因此一時半會沒有開口,反而陷入了陣陣緊張裡。
“困龍,你要不要再想想?”馮上將大概看出了孟翔的窘迫,出來打圓場。他也覺得這個話題有些太大,即便孟翔是個“軍事天才”,也難以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出口成章。
“委員長、馮副委員長、陳部長...”憋了幾分鐘後,孟翔硬著頭皮艱難地道,“卑職斗膽認為,此次冬季大反攻,雖說名為‘全面大反攻’,但實際上不宜設立一個具體策劃和指揮全面反攻的總指揮部。抗戰已經兩年半,雖說日軍的戰力已經不如開戰初期,但還是不容小覷的。日軍比起以前,在攻城略地的能力上可能降低了很多,但如果進行防禦作戰,那情況仍然是不容樂觀。日攻我守,我軍尚且十分吃力,更何況是日守我攻呢?另外,日寇侵佔我國的國土面積,敵我雙方的對峙交戰區,雙方拉鋸爭奪的戰線,都是非常遼闊的。在縱橫數千公里的戰線上,展開一次大規模反擊戰,本來就是很艱難的事情。到時候,國軍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大軍在全國各個戰區擺得天南海北,總指揮部如何指揮各個相距千里的部隊?到時候一旦出現指揮不暢、手忙腳亂的情況,那前線作戰部隊必然會陷入混亂和失控,如此一來,戰局前景實在是令人堪憂。除此之外,日軍也並非酒囊飯袋。日軍比起我軍,擁有四大優勢,其一為‘快’,日軍憑藉其機械化優勢,行動十分迅速,集結部隊和展開反擊的效率都大大超過我軍,因此我軍即便先發制人,也難以取得太大的主動權;其二為‘硬’,日軍官兵深受武士道精神的薰陶,作戰異常勇猛頑悍,在一般的戰鬥中,我軍的兵力必須要是日軍的五倍以上才能將其消滅,如果用於防守,日軍的戰鬥力更加是頑強。任憑我大軍如何排山倒海衝擊,堅守陣地的日軍基本很難被擊潰,比如前一段時
間薛長官指揮的反攻南昌戰役,日軍善於攻擊也善於堅守的優點就表現得令人不能輕視;第三是‘銳’,日軍在進攻時勇往直前、寧死不退,這也是國軍難以比擬的地方;第四是‘密’,日軍在展開大規模軍事行動時都非常注意保密,這使得我軍難以洞悉其動向,再加上其裝備優良、部隊集結快速等優點,往往能反擊得我軍一個措手不及。由此可見,倘若戰役期間,日軍完全可以依託其裝備優勢,以小股部隊堅守某要塞重鎮,其大部隊則轉移線外,伺機包圍和聚殲國軍一部,那對參戰的全體國軍都會在士氣上遭到很大打擊。”孟翔的這番分析,一半是來自他從後世“剽竊”來的知識,另一半則確實是他參軍兩年來在實戰裡得到的總結。其實他還有一點國軍的弱點沒有敢直說,那就是國軍內部派系林立,互相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實戰裡經常互相背後捅刀子或坐視友軍陷入危機而袖手旁觀。但這一點比較**,因此不能明說。
果然,孟翔這番令人掃興的話出口後,房間裡的氣氛就有點不對了。委員長的臉上原先的少許期待則全部化為了陰鬱和不悅,馮上將若有所思,似乎是贊同孟翔的分析的,張上將則有點緊張地望著孟翔,深怕他的這番話惹得委員長“龍顏大怒”,陳上將直接一臉慍色,不停地瞪著孟翔。陳上將感到很惱火,自己明明已經給這個小傢伙打過預防針了,怎麼這傢伙還這麼不識時務亂說話?要不是委員長在現場,陳上將肯定要呵斥起孟翔了。
“那...你有什麼好的對策嗎?”委員長沒有發火,語氣很平靜地問道。
“委員長,卑職認為,應該將原先預定的全線大反攻,改為多個區域性反攻。最好給各戰區下達作戰任務,指定該戰區完成某個目標,並且這些由各戰區獨立展開的區域性反攻安排在同一時刻進行,這樣一來,便避免了指揮不暢的弊端,各戰區指揮各自的部隊自然是如臂使指,並且各戰區負責的作戰區域也相對變小,參戰部隊容易協調,抵消了日軍慣於大兵團作戰的優勢。一旦戰事全面爆發,國軍多個戰區一起反擊,既會打得日軍措手不及、疲於奔命,也能給外界一個國軍全面展開反攻、此起彼伏反擊日軍的印象,並且各戰區的靈活多變、不統一作戰的對策也能迷惑日軍,同時這也符合‘積小勝為大勝’的我國抗日國策。”咬咬牙後,孟翔覺得自己投身抗戰洪流的目的就是要竭盡全力地為祖國的抗日事業做出貢獻,因此這些話雖然不好聽,甚至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麻煩,但自己還是要說的。
顯然,委員長在專心玩弄權術的同時,畢竟也是個軍事家,同時他也不算是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的“昏君”,因此不悅歸不悅,但對孟翔這番話裡的智慧閃光點,委員長還是深諳於心的。隨著孟翔後面這番話裡有價值、有營養的內容越來越多,委員長臉上的陰鬱神色也慢慢地煙消雲散,到最後基本是陰轉晴了。
“說得好!”馮上將已經是聽得喜笑顏開。
孟翔緊張地望向委員長和陳上將,兩人也都在微微點頭,並且眼中已有幾分欣賞之色。
頓時,孟翔在心裡大大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裡,張上將頻頻地去參加新聞釋出會、記者招待會、西北軍舊友聚會等各種交際場所,雖然他對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也比較厭惡,但畢竟他的身份已經是堂堂上將司令,同時第33集團軍還是國軍各部隊裡戰功最卓越的幾大虎狼之旅之一,自然樹大招風。而孟翔則比較清閒,官小的好處在這裡就凸顯了出來。在重慶逗留的幾天裡,孟翔主要住在未來的岳父家裡。由於歐洲戰爭已經爆發,百里將軍和孟翔自然有了更多的話題。除此之外,孟翔又拜訪了一下杜先生。杜先生最近忙著在西南地區和重慶發展,因此不像以前那樣長期住在香港了,而是把家安頓在了重慶,兩人就一些走私撈錢的事情又好好地談了一番。另外,孟翔可沒有忘記從杜聿明身上敲下來的油水,杜聿明確實也言而有信,很痛快地將三十輛進口的美國汽車贈送給了孟翔,並且還幫孟翔牽線搭橋,讓孟翔和幾位掌管外援的中央高層們打得火熱。靠著販毒弄來的大筆資金,孟翔很容易地買到了大批的黑貨。實際上,美國的軍火也沒有什麼太好用的,效能基本都比不上德國貨,孟翔很喜歡坦克,但坦克比較太顯眼了,因此自然買不到,至於買槍械什麼的,孟翔也對美國貨不怎麼感興趣。畢竟在這場戰爭期間,德國人在武器上是靠質量取勝的,美國人在武器上是靠數量取勝的。美國的飛機倒是很不錯,但孟翔即使買來也沒人去開。搞來搞去,孟翔也就給部隊購買了大批的彈藥和油料。
五天後,忙得熱火朝天的孟翔接到了軍委會辦公廳開啟的開會通知。
急急忙忙趕到軍委會大廈的門口,孟翔和先到一步的張上將直接被帶進了一間會議室,並且是從後門進去的。剛進去,好傢伙,一溜排的上將,滿屋子金星閃耀。參會的人數並不算多,只有三四十人,但基本都是戰區正副司令或集團軍司令,中將都不多,更加襯托得孟翔這個全屋子唯一的少將特別地與眾不同。在現場,孟翔沒有看到杜聿明,這傢伙應該已經整頓人馬前往桂南了。而會議室內,坐在最前面一排的都是戰區司令或副司令,後面的都是兵團司令或集團軍司令,最後是幾位軍團長。孟翔也明白自己和張上將是被從後門帶進去的原因了。儘管按照職位排列,張上將應該坐在第二排,但他為人一向低調,因此和孟翔一起坐在了最後面。
現場不少面孔都是孟翔很熟悉的人,或是孟翔素未謀面、但卻是這個時代的風雲人物。第一戰區來的是那位衛上將,第二戰區來的是那位閻上將,第三戰區是顧上將、第四戰區是張上將、第六戰區的代表自然是兼任政治部長的陳上將、第七戰區是那位餘上將、第九戰區正是那位威名赫赫的薛上將,大本營總參謀長程上將也在。當然了,一干上將裡,最和孟翔熟悉的還是第五戰區的李上將。看到孟翔和張上將進來後,李上將還特別地向兩人頷首微笑。他的那位親密戰友、大本營副總參謀長白上將並不在,此時正在桂南指揮戰事。現場的眾集團軍司令和軍團長裡也有孟翔認識的人,最熟悉的自然是坐在自己和張上將身邊的第三集團軍司令於上將了,除此之外,那位湯中將和那位胡中將也在現場。
由於會議還沒有開始,現場眾人都三五成群地交談著。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己分”,按照身份和地位的排列,戰區司令們自然聚在一起,集團軍司令們和兵團司令們自然也聚在一起,同時各個大群體裡又按照關係好壞、親疏遠近而分為幾個小群體。孟翔自然和張上將、於上將湊在一起聊著天。
“藎忱兄、困龍老弟,你們前幾天剛剛被委員長親自召見過,肯定知道什麼風聲了吧?”於上將低聲問道,“是不是要展開反攻了?”
張上將笑道:“反攻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關鍵是,全面反攻還是區域性反攻,戰事會從哪裡打起,這才是重點。”
“對,那你們有沒有知道什麼內情?”於上將愈發感興趣了。
“孝侯兄,我們在這裡
胡亂猜測也沒有什麼意義,等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上面不發話,我這心裡總是沒底。你們倆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就先透露點嘛!”於上將不依不饒。
“孝侯大哥,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呀。我們被叫過去,只是給委員長出出主意,至於採納不採納,那是委員長的事,我們也沒把握嘛。”孟翔打圓場道。
就在於上將準備繼續死纏爛打的時候,一名少將副官走進門並喊道“諸位,請起立。”
門口處,一身特級上將軍服的委員長不怒自威地跨進了屋子裡。
委員長的親自到來,使得現場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走到首席上的委員長抬起手輕輕地向下壓了壓。隨著這個標誌性的動作,現場起立的將領們立刻整齊劃一地坐了下去。
“武漢會戰後,日寇雖攻取三鎮,但死傷空前、損失巨大,其用於對華作戰之軍事潛力業已耗盡,加之其在華佔領區日益擴大,兵力愈發捉襟見肘,使得其已無力再在中國戰場上發動兵團級大規模進攻,敵我已形成全面的戰略僵持局面。為打破僵局佔據主動,食髓知味的日寇在攻佔南昌後輕犯我長沙,被第九戰區擊退,同時又在鄂北戰場和大別山北部地區連遭挫敗。經此數戰,日軍兵鋒已挫...”那位少將副官侃侃談著此時中日戰場上雙方目前整體作戰態勢和相互間正在進行著的強弱轉換趨勢。
在孟翔聽起來,這番分析明顯有誇大其詞的味道。日軍在武漢會戰後確實是元氣大傷,但還完全沒有淪落到被動挨打的地步。對於日軍的實力來說,發動軍級進攻都是綽綽有餘的,進行全面防守更加是不可小覷。軍委會聲稱日軍已經大不如前,要麼是因為軍委會的那些將軍們都是草包飯桶,研究來研究去還得出這麼錯誤的結論,要麼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釋放假訊息來鼓舞士氣、振奮人心。
“根據軍委會的研究決定以及委員長的批准,由於國軍展開主動反擊的時機業已成熟,軍委會擬定由各戰區組建若干戰役進攻兵團,在各自戰區轄境內對預定方向之日軍進行高強度區域性反擊,完成軍委會交付的任務,以形成全面反擊日寇之局勢。”說完那通沒什麼營養的廢話後,這位少將副官終於將軍委會和委員長制定的“反擊計劃”公佈於眾了。
此話一出,下面頓時喧譁了起來。由於委員長在場,眾人自然不敢高談闊論,但相互之間竊竊私語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之所以讓這些手握大軍、身經百戰的高階將領們如此失態,因為這場反擊的形式確實太出乎預料了。按照國軍和委員長的一貫作風,如果要展開全面反擊,那肯定是按照慣例,從各戰區抽調精銳部隊,組建成一支幾十萬人的戰略兵團,然後集中在某地和日軍進行硬碰硬的惡戰,但現在,這場反擊的形式確實前所未有。在之前,很多人都估計這次的反擊應該是為了收復武漢,因此會從附近的幾大戰區內抽調部隊,集結在武漢城下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形式,讓各戰區自己去展開反擊。這下子,之前眾人猜測的“究竟是全面反擊還是區域性反擊”的爭論也塵埃落定了。總體而言,這場反擊還是全面反擊,但卻是由各戰區自行進行的,讓各戰區進行區域性反擊,從而匯聚成全國範圍內的全面反擊。
坐在最後面的孟翔鬆了一口氣。委員長最終還是採用了自己提出的作戰計劃,避免了歷史上發生過的悲劇,這無疑是一件讓人值得高興的事情。
“此次反擊作戰的總代號為“野火”。作戰目的是為在盡最大限度消滅日軍機動兵力的同時並適當收復一部分失地,以達到從各個方向上逼近被日軍佔領的武漢、南京、南昌等標誌性城市,為以後在條件許可時發起進一步全面大反攻作戰而營造一個對我軍整體有利的總態勢的目的。”那位少將副官說完,然後退到一邊,“現在,由委員長頒佈各戰區的作戰任務!”
下面的眾軍頭們紛紛坐好,目光畢恭畢敬地望向不苟言笑的委員長。
孟翔看到這一幕,心裡有點想笑。因為這個場景太熟悉了,上學的時候,當老師準備給學生們佈置作業時,就是這個樣子。而現在,正規規矩矩坐著的眾戰區司令、集團軍司令、兵團司令們無疑就是老老實實的學生,而委員長則充當了佈置作業的嚴厲老師的角色。
在委員長濃重的浙江話口音裡,各位學生們的作業開始分發了下來:
“第一戰區,向黃河以北的豫北地區或豫東地區發動進攻,目標是務必要殲滅兩個聯隊人數的日軍或收復兩座以上縣城級城市;
第二戰區,聯合第八戰區展開攻勢,於黃河河套解凍後向晉中地區展開攻擊或收復綏遠省軍事重地五原縣;
第三戰區,向蘇南地區發動反攻,力求奪回太湖以南部分地區,鉗制日軍向浙北侵略;
第四戰區,務必收復崑崙關,光復桂南地區;
第五戰區,向豫南地區或皖中地區突進,以殲滅旅團級人數日軍或收復五座以上縣城級城市為作戰目標...”
隨著委員長的“發作業”,下面的各戰區司令們要麼拉長了臉,要麼沉默不語。拉長了臉的自然是認為自己分到的“作業”太難了,沉默不語的則是在思考如何完成這份“作業”,而坐在後面的眾集團軍司令、兵團司令、軍團長們也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著各自的部隊在本戰區分配到的任務裡會承擔什麼角色。
在委員長佈置作業的同時,幾位軍委會的參謀們則依次把一個個信封發到在座的將軍們手裡,竟是人人都有份、個個不落空。“委員長剛才分配的,只是作戰大綱上的主要任務,具體的作戰任務都在信封裡,諸位回去後就能得知詳情。簡而概之,委員長和軍委會只是粗略地給大家下達任務,具體怎麼打、怎麼完成,則完全是諸位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戰區長官部是各戰區展開反攻的最高指揮部,軍委會並不加以干涉或指揮。”陳上將起身解釋道。
“此次的反擊作戰,各戰區之間的配合協調工作以及各戰區與軍委會的聯絡統領問題均由陳部長負責。”最後,委員長一錘定音的宣佈了這次反擊作戰的最高指揮官人選。當然了,陳上將雖然名為最高指揮官,但也只是個“高階傳令兵”,他只負責做各戰區之間的和事佬以及各戰區司令長官和委員長本人之間的傳話筒,並沒有權力指揮某個戰區的部隊或行動。
散會後,李上將微笑著走到張上將、於上將、孟翔的身邊:“藎忱、孝侯、困龍,看來我們又要共事了。無論是在徐州、信陽、鄂北,我們都合作得不錯,希望這次能再接再厲。”
“謹遵李長官的教導。”張上將和於上將很客氣地道。
“委員長佈置給我們的任務可不輕啊!”李上將笑道,“要求我們殲滅旅團級人數的日軍或收復五座以上縣城級城市為作戰目標。我們趕緊回去吧,早作準備。此戰,一定要讓我們第五戰區再次名揚海外。”
“是!”孟翔三人一起敬禮。
仰望著湛藍的天空,孟翔摸摸下巴思考著:這一仗,又該怎麼打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