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深秋,天津碼頭。
一身淺灰色西裝,戴著禮帽,提著皮箱的杜雨霖隨著乘客們從一艘客輪上下來。
碼頭上塵土飛揚,到塞滿了行李箱、籮筐,各種各樣的人、車輛來來往往,不少小販在高聲叫賣。
杜雨霖放下皮箱,四下看了看。
一個黃包車伕跑過來,“先生,要車嗎?”
杜雨霖搖搖頭說:“不用了,我有車。”
車伕向後回望了一下頭,又轉過臉,“先生,坐吧,一毛錢就行。”
杜雨霖蹙了蹙眉頭,他看見車伕後面快步跑過來三個短打扮的大漢,車伕掏出一支毛瑟C96手槍(駁殼槍)頂在杜雨霖的腰上,低聲喝道:“杜先生,我們老闆想見你一下,麻煩請你跟我走一趟。”
杜雨霖笑了一下問,“你們老闆是哪位?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車伕剛要答話,也不知怎麼的,他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被杜雨霖扭了過去,自己的身體已經在杜雨霖的懷裡。
杜雨霖反手勾住了他車伕的脖子,然後用力一掀,把車伕摔了個大馬趴,接著持著車伕的駁克槍指著剛想要撲上來的三個大漢,“朋友,你們究竟什麼人?”
三個大漢相互看了一眼,慢慢地向杜雨霖靠上來,杜雨霖對著三個人的腳前的地面連開了三槍,子彈打在三人腳前的石板路上,迸得火星四濺,三個人嚇得都倒退幾步。
杜雨霖隨手把槍扔在地上,從身上掏出一個香菸盒,從裡邊取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又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精緻的金質”紀梵西”打火機點著了煙,吸了一口,轉身剛要走。
沒成想,那三人中的一個高個兒一縱身從後面竄到杜雨霖右側,冷不防用手拿杜雨霖的手腕。
杜雨霖一怔,笑道:“喲嗬,還真是個練家子,不錯。”說著話把手腕虛送給了他,對方剛要反拿,杜雨霖另一隻拳頭狠狠砸在他鼻子上,對方慘叫一聲,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鼻子裡噴出血來。
杜雨霖轉身還要走,沒防備剛才倒在他身後的車伕抱住杜雨霖的一條腿,一個擰身,想用摔跤的法子把杜雨霖掀翻。杜雨霖往下一蹲,那車伕沒能摔倒他,剛要再摔,杜雨霖右肘向後狠狠一撞,車伕“啊”地一聲坐在地上。
剩下的兩個大漢,見兩個同夥都坐在地上,幾乎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慢慢逼向杜雨霖。
杜雨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看著兩個人,笑著說:“幾位老哥,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弄這些戲臺上的把戲,爺今天有事,沒時間跟你們玩。”說著又要走。
兩個大漢中的一個絡腮鬍子揮匕首刺向杜雨霖,刺得又快又狠。杜雨雨霖側身一躲,“喲嗬,你們還沒完了,得了,小爺兒今天就陪你們玩玩。”
另一個大漢也衝上前刺向杜雨霖,杜雨霖一矮身,讓那匕首擦著自己的肩膀,緊接著用肩膀向那人狠狠地一靠,一下把那人撞飛出去。
圍在四周的人越來越多,有時有人給杜雨霖叫好,杜雨霖一時打的興起,轉身奔到那個絡腮鬍子跟前飛起一腳,直奔那人的左耳處,那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人,側身一閃躲過了杜雨霖的飛踹。
兩人正你來我往打著,一陣警哨聲,兩個巡警從看熱鬧的人縫中費勁地擠了進來,兩人用槍指著杜雨霖和那絡腮鬍子,“得了,得了,都歇歇吧,都跟我們走。”
那絡腮鬍子明顯不想跟巡警走,要跑,可是因為圍觀的人太多,怎麼也跑不出去。
一個巡警上去用槍托狠狠地砸了他後背一下,“你媽,你跑,你跑呀,你再跑,老子崩了你,信不?”
另一個巡警推杜雨霖,“你也別杵這兒啦,走吧。”
杜雨霖開啟皮箱,從裡邊取出一條毛巾,撣了撣身上的浮灰,那巡警以為杜雨霖這是故意跟他叫板,從後面踢了杜雨霖一腳,跟裡罵道:“臭小子,敢跟老子叫板,知不知道這片兒誰說了算?”
杜雨霖讓巡警踢了個趔趄,他站穩了身行,回頭看了那巡警一眼,笑了一下,在他笑的同時手中的毛巾飛出狠狠抽在那個巡警的臉上,那巡警的臉上立即腫起一條血印子。那巡警急了,拉了下槍栓,把槍對著杜雨霖,沒提防背後一個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把他踹了個狗啃泥。
另外一個巡警也拉了槍栓對著把自己人踹倒的來人,那人是個十八九歲上下,又壯又高的年輕人,他看都沒看那個用槍對著自己的巡警,而是很謙恭地跟杜雨霖打招呼,“侄少爺,我半路上出了點事情,來晚了,讓您久等了,我的車在那邊,我這就帶您過去。”
杜雨霖瞪了那年輕人一眼,提起皮箱要跟他走。
那兩名巡警上前攔住兩個人,“怎麼著,這就麼著就想走?”
年輕人輕蔑地問:“你覺得就憑你們這兩個臭狗屎爛鳥蛋能留住我們嗎?”
兩名巡警相互看了一眼,“你到底是誰?”
“就憑你們兩個小巡警也配問我是誰?”那年輕人接過杜雨霖的皮箱,還要走。
剛才讓他踹了一腳的巡警,端起槍,警告道:“給站住,再走,老子真開槍了。”
那個年輕人咬了嘴脣一下,恨恨地放下手上的皮箱,走到那個巡警跟前,抓住巡警的槍管按在自己胸口,“你開呀,你他媽不開就是婊子養的。”
正鬧著,一個佩著警長*的胖子分開眾人擠了進來,拉住那個年輕人,“三爺,三爺,您老看我的面子,別跟這些小的一般見識。”說著對那兩個巡警呵斥道:“都把槍放下,你們知道這位爺是誰嗎?”
兩個巡警相互一看,同時搖搖頭。
年輕人冷笑道:“魯警長,你們警察局怎麼收兩不長眼的瞎子當差呀?”,知道嗎,他們兩個剛才還想抓我們侄少爺去你們局裡,你看”
警長賠笑道:“三爺,這兩碎催長眼了,可是長在屁股上,*兒,他倆怎麼您老了,您跟我說,我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長長記性。”
年輕人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杜雨霖,“這不,這是我們侄少爺,剛從美國回來,這正趕著要去北京見我們老闆,這兩個不長眼的混蛋竟敢攔著不讓走,您說,這事怎麼辦?”
那警長剛要說話。
杜雨霖向年輕人擺了擺手,“劉三,別跟他們逗咳嗽了,趕緊走吧。”
劉三用手比劃了個手槍的手勢,對著兩個巡警虛開了兩槍,然後說:“今天三爺沒時間陪你們玩,回家多燒幾柱高香。”說著提著皮箱跟杜雨霖上了車。
一個巡警問警長,“警長,這小子是他媽誰呀,這麼橫!”
“誰,北平城的‘黑三兒’聽說過嗎?”
那警長臉上馬上現出懼色,“您是說那個殺人之前先得把人折騰個半死的‘黑三兒’?”
“可不就是他嗎?我在北平當差時,我們一個頭兒也不怎麼得罪他了,你猜怎麼著?沒過幾天,腦袋在東城的一個茅房裡,一條胳膊和一串腸子在西城的電車線上掛著。”
那巡警抹抹頭上的冷汗,“哎喲喂,警長,今兒個真虧您,要不然真栽在這位爺手上……對了,那個戴禮帽穿洋服的是什麼人呀?”
警長說:“什麼人,‘黑三兒’管他叫爺,你說他是什麼人?得了,得了,知道就行了,我告你說,以後呀,咱們抓人,要看清楚他是什麼人再找,別閉著眼瞎抓了,明白了嗎?哎,剛才那大鬍子呢,跑了,給我追。”
三個人向絡腮鬍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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