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見杜雨霖一早上起來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服侍著杜雨霖吃了早飯,小翠拿出杜雨霖的西裝外套幫他穿。杜雨霖仍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小翠偷偷地捏了他一下,“這一早上的恍恍惚惚的,想什麼呢?”
杜雨霖笑笑說:“沒想什麼。”
“沒想什麼,我估計是想昨天晚上的美事嗎?老早就想摸人家了,是吧,這回好了,主動送上門來了,怎麼著昨天晚上沒到你房裡去睡呀?”
“你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我昨天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她抓著你的手往那裡按的,對吧?平日裝得一本正經的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哼,到頭來還不是……”
杜雨霖輕輕地吻了小翠額頭一下,“翠兒呀,你吃醋的時候真好看。”
小翠虛推了杜雨霖一把,“你少碰我,想親親自己太太去,就在那屋叫,我去給你叫呀?”說著向池田雅子的臥室指了指。
就在這時,杜雨霖的腦子裡忽然電光一閃。他放下手中的皮包,邁步直奔池田雅子的臥室。
小翠見他真的奔池田雅子的臥室氣得在背後直跺腳。
池田雅子正在臥室裡換衣服準備上班,沒成想杜雨霖推門進來,她忙拿起一件衣服掩住胸,責怪地問道:“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杜雨霖擺擺手,“來不及了,我問你,你會不會撒潑?”
池田雅子疑惑地看著杜雨霖,“你說什麼呢?”
“就是女人之間為了爭風吃醋撒潑嘛,你會不會?”
池田雅子一開始以為杜雨霖在開玩笑,可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在開玩笑,於是問他,“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不是要去張鴻偉一面嗎,你要想見他的話就得先學會撒潑。”
池田雅子一直優雅、矜持,她可從來不會來撒潑那一套,她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撒。”
杜雨霖看了看手錶說:“抓緊時間,我來教你吧。”
※ ※ ※
杜雨霖一上班直接來到水川伊夫的辦公室,“水川先生,我來特高課民有一段時間了,可是我一直也沒幹出什麼重要的成績出來,我心裡很不得勁兒。”
水川伊夫笑著看著杜雨霖,問道:“於隊長,那你想怎麼幹出業績出來呀?”
杜雨霖好像是想了想,才說:“我想提審張鴻偉,我要從他嘴裡問出中共在大同的同黨下落和各個交通站在哪裡?”
見杜雨霖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水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老實說,最近他親自審了張鴻偉幾次,能用的刑訊手段全都用上了,可是張鴻偉就是一字不招,把他弄得也無計可施,這幾天正想著用什麼辦法能撬開他的嘴。
現在,能有人主動提出審訊張鴻偉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可是他知道杜雨霖和張鴻偉以前的關係,他覺得杜雨霖忽然莫名其妙提出這個要求讓他有些摸不清頭腦。他看著杜雨霖,問:“於隊長,你為什麼忽然想提審張鴻偉呀?”
“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我到安保隊這麼久了,也沒幹出什麼成績來,我知道你已經審過那個張鴻偉幾次了,沒問出什麼來,我對他比較瞭解,我想試試我能不能問出些什麼來。”
水川低頭想了想,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杜雨霖早知道他會有如此反應,很直接地說:“水川先生,你是不是因為我跟他以前有些交情,怕我弄什麼貓膩呀?”
水川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他知道杜雨霖既聰明又狡詐,他現在還不知道杜雨霖忽然提出這個要求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腦子裡正在思考杜雨霖此舉的目的所在。聽杜雨霖這麼說,他忙裝模作樣的擺擺手,“於隊長,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杜雨霖用半真半開玩笑的語氣說:“水川先生,你這麼想也很正常嘛,我們倆個以前畢竟有些交情。這件事我早想好了解決方法。”指了指水川,“你和我,我們倆個一起審讀他,有你在場,我就是想搞什麼貓膩,你不是也看得清清楚楚嗎?”
水川覺得這個主意倒不錯,正如杜雨霖說的,有自己在場,料他杜雨霖也不敢耍什麼鬼把戲,就算他耍了也逃不過自己的眼睛。想到這兒,他站起身,“好,那我們一起去審訊室吧。”
杜雨霖搖了搖頭,“水川先生,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叫做‘攻心為上’,我審他不能在審訊室裡。”
水川伊夫警惕地說:“那你想在哪裡審訊他?”
“在我辦公室裡呀,表面上看我不是在審訊他,而是在和他聊天,這樣他有可能說出些有價值的東西。”
水川想了想,“那好吧,我去審訊室把他提到你辦公室去。”
杜雨霖點點頭,“我在辦公室等你們。”說著,轉身走了。
※ ※ ※
杜雨霖在自己的辦公室不斷地抽著煙,手裡拿著一個空著的煙盒,耳朵支愣著聽著外邊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幾個人向他辦公室走過來的腳步聲,他開啟窗戶向外看了一眼,見池田雅子站在下面正望著他這邊呢。杜雨霖隨手把手中的空煙盒扔了出去,然後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門一開,水川和兩個審訊室的看守押著衣衫不整,渾身是傷的張鴻偉走了進來。
見張鴻偉進來,杜雨霖馬上站起身,關切地問:“老張,你來了。”
張鴻偉漠漠地看了他一眼,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內容,可是杜雨霖的眼神裡什麼內容也沒有。
杜雨霖倒了一杯茶遞給張鴻偉,“老張,喝茶。”
張鴻偉接過茶杯,又仔細地看了一下杜雨霖的臉,還是沒能看出什麼內容出來,他轉臉看了一眼,坐到旁邊沙發上的水川伊夫,喝了口茶,淡淡地說:“沒想到,這回是於先生來審訊我。”
杜雨霖說:“老張,你誤會了,我這次請你來可不是審訊你,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聊什麼?”
“聊聊我們以前在北平時的事情呀,比如,我們一起去大華電院看電影,一起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張鴻偉早就知道杜雨霖不呼羊肉的習慣,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可是還是沒能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來。
就在這裡,外邊忽然傳來了陣爭吵的聲音,只聽池田雅子在外邊像瘋了一樣高聲叫喊,“於霖,你給出來!你給我出來!”接著是兩個看守勸阻的聲音,“於太太,於隊長現在正在裡邊審問犯人呢,你不能進去。”
“審犯人,我看他不用審犯人了,我先審審他!”
辦公室內的三個人都聽出外邊是池田雅子在吵,幾乎是同時得相互看了一眼。他們三個人都知道池田雅子一直是個知性的女人,說話做事從來都是優雅而矜持,從來沒見過她這樣撒潑。
杜雨霖似乎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雅子,你這是幹什麼?”
門口的兩個看守正在攔著池田雅子。
池田雅子見杜雨霖開門,跟瘋了一樣衝破兩個看守的阻攔衝進辦公室,照著杜雨霖的臉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池田雅子的這個舉動把水川伊夫和張鴻偉全部嚇到了,他們一齊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池田雅子。
水川伊夫站起身,走到池田雅子眼前,攔住還要打杜雨霖的池田雅子,問道:“於太太,您這是怎麼了?”
池田雅子看著杜雨霖,眼中似乎冒著火,“怎麼了,你問問他怎麼了?趁我不在家跟家裡的丫頭上床,把丫頭的肚子都給搞大了……”
杜雨霖一臉尷尬看了水川伊夫一眼,說:“水川先生,可不可請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她聊幾句?”
水川伊夫看了看杜雨霖,又看了看池田雅子,笑了笑,出去了,出門時還很小心地把門關上。
杜雨霖用身體倚住門向外邊聽了聽,然後大聲地說:“你這個臭婆娘你想幹什麼,在這裡給我丟人現眼的。”
池田雅子早搶前一步,上前握住張鴻偉的手,看著他渾身是傷,一臉憔悴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張鴻偉這才明白杜雨霖審訊自己的原因,他握了握池田雅子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向杜雨霖說話。
池田雅子泣不成聲地說著杜雨霖早上教給的臺詞兒:“你覺著丟臉,你有沒有想過考慮我的感受?怎麼著,我聽說你還想著把她娶進門當小老婆?”
杜雨霖聽著門外的聲音,大聲說:“一個大男人三妻四妾的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就這個鬧?”
池田雅子用手撫著張鴻偉的臉,“於霖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沒死,我就不允許你娶她!”
杜雨霖冷笑了一聲,“這事兒可就由不得你了,我想娶誰就娶誰,你要覺得不行,我們就離婚吧。”
“離婚?你想得美!”
“不離婚你就得受著。”
池田雅子抱住張鴻偉,張鴻偉緩緩地撫著她的背,“雅子,謝謝我來看我,我沒什麼事,你放心好了。”
杜雨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個椅子,接著大聲說:“你這個臭婆娘,你是不是瘋了,真是不可理喻。”說著開啟門衝了出去,並隨手關上門。
水川站在門口不遠處,神情怪異地聽著這邊的動靜,見杜雨霖衝出來,忙上前說:“於隊長,有話好好說嘛。”
杜雨霖捂著自己的臉,氣哼哼的搖搖頭,“真沒想到她會這樣,真是瘋了。”
這時候,只聽屋內傳出池田雅子無比傷感,撕心裂肺的哭聲……
水川本以為池田雅子會出來,可是等好好一會兒,她也沒出來,裡邊什麼聲音也沒有。水川忽然想起什麼,他用有些惱怒的眼神看了杜雨霖一眼,快步衝進杜雨霖辦公室。
水川在推開門之前就聽見裡邊傳出“撲通”的一聲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