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義和團總壇,幾個主要頭領都在坐,包括郭紹風和趙志和。
個個神情嚴肅,如臨大敵。楊十三環顧全場,道:“從京城那邊傳來可靠訊息,洋人最近又有大動作,極有可能是衝著我們房山而來的,而且出動軍隊的人數肯定會很大,據說會有六國軍隊大概五萬人。”
與會者一聽這個訊息,有的甚至臉色都變了,五萬的洋人軍隊,那得是怎麼樣的大手筆,而且經過幾次交戰後,洋人也學乖了,肯定不會像以前那麼好應會的,之前幾千人就已經是窮於應付了,現在是十倍之多,如何應付,誰也不知道。
不過大多數與會者都把目光投向了郭紹風,就好像這個時候都只有靠他了。
郭紹風搖搖頭,道:“你們不用看著我,說實話,以房山現有的力量,別說五萬人了,就連一萬人都未必應付得過來,不要忘了,他們人數增加了,火力也就增加了,到時候根本用不著攻城,一頓猛轟就可以將房山夷為平地。”
連郭紹風都這麼說了,那還會有什麼希望,一時間大堂裡計程車氣降到了冰點。
向行善不甘心的說道:“孃的,不如現在就開幹,跟這些長毛子拼了算了,大不了一死。”
見楊十三不發話,郭紹風靜靜的道:“如果要死人的話,可就不是某個人的事了,只怕到時候這房山城裡的人都難逃敵手,經過幾次的阻擊成功,現在洋人已經把房山恨之入骨了,他們不可能只佔城不殺人的,到時候只怕少不了血流成河。”
趙志和也說道:“大人說得對,現在硬拼肯定是不行了,我們根本沒有贏的機會,反而只會激起敵人的憤怒,最終受苦的只是老百姓。”他和郭紹風都是從幾十年後來到這個時代的,心裡面都有一個深深的烙印,那就是南京大屠殺,他們非常清楚這些洋鬼子的殘爆。
郭紹風又說:“我說過,洋人遲早會退兵的,但是不會太快,根據我的推測,應該還要等到明年下半年,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我們還得面對洋人的炮火,隨時都有被消滅的可能”
看了看眾人,再看了看楊十三,說道:“房山不僅力量薄弱,地方也太小了些,打起伏來對防守方來說是很吃虧的,而且緊靠京城,洋人沒有後顧之憂,這伏不打我們就已先輸了。”
“那該怎麼辦?”發問的還是向行善。
“我倒是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道中位贊不贊同了。”
眾人眼睛一亮,連楊十三也不例外,但是他早就聽過郭紹風的長篇大論,也似乎知道一些他的意思,故也不是太過驚訝。但向行善和哥興業就不同了,所以一直沒有開口的哥興業這會兒也忍不住開口了。
“郭兄弟,有什麼話你就說吧,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郭紹風將身子靠在椅背上,靜靜的說了四個字:“堅壁清野。”
“堅壁清野?”幾人同時開口問道。
“不錯,堅壁清野,簡單的說就是所有人包括老百姓都退出房山,還要把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
一語驚四座,他們都不是不明白堅壁清野的意思,只是要把所有人都撤出房山,這動作也太大了些,而且也太冒險了,如果洋人見機追得快,只怕在撤逃途中就會被吞掉,到那時候,別說是普通老百姓,只怕連現在僅存的一點隊伍也得搭進去。
第一個表示疑問的是楊十三:“紹風,這可行嗎?這房山城的人說多不多,原本就有好幾萬,加上現在京城方向過來的難發,只怕不在十萬之下。”
郭紹風道:“正是如此,所以必須得走,大家想想,房山現在是孤城一座,而且是座小孤城,裡面擠著十幾萬人,長久下去,別說打仗了,餓也得餓死。義父,如果我說得沒錯,現在城中的糧食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吧?”
楊十三看向哥興業,哥興業道:“最多隻夠半個月的了,而且我們現在也沒有辦法由其他地方提供補給,唯一可能的是涿州。”說到這裡,他看向了郭紹風。
郭紹風不動聲色,說道:“涿州也很緊張,他們的壓力也很大,保定靜海的洋人不可能沒有注意到涿州,所以指望涿州是不行了,唯一的方法就是退。”
楊十三問:“那該怎麼退?”
郭紹風攤開地圖,道:“你們看,我們現在的位置,幾乎是三面壞敵,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往西走,我可以肯定,只要老百姓進入山西境內,就不用擔心洋人了。自井陘一役後,洋人對進入山西只怕也沒有個麼興趣了,再說他們都是越洋作戰,也不易久託。如果我說得沒錯,他們很快會派人跟朝廷交涉,在明年下半年就會簽訂停戰書。所以山西是安全的。”
“這麼說,我們都要退往山西?”
“不,大家別忘了,涿州也有義和團的兄弟,而且他們現在的處境也不樂觀。所以我們必須兵分兩路,一路護送老百姓西去,一路跟我趕往涿州去增援。”
見大家都沒有作聲,郭紹風對趙志和使了個眼色,然後起身道:“諸位,剛才我說的可以說是現下唯一可行的辦法,除非是投降,否則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好了,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就告辭了。”說完帶著趙志和走了出去,楊十三也沒有留他,必意這房山的事還由房山人來解決,郭紹風在的話他們商量
起事情來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走出大堂,郭紹風就讓趙志和去了城外的高地,以防洋人偷襲,必竟離北京太近了,洋人要是出兵到這裡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然後又把留在城內的那三百從涿州帶過來的兵也帶到了城西的親衛營駐地。
親衛營暫時還是小王負責,雖說郭紹風說過他這個親衛隊長幹不了幾天,也暫時還沒有找到可靠的人選,也就只能讓他暫帶了。
三百人加上親衛營的六百人,加起來也有近千的人,這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仇黑虎早就安照郭紹風讓他當馬賊的交待出發了。
把人馬安置好後,郭紹風就下了一個命令,從現在開始,部隊停止操練,待在營中等候他的命令,沒有他郭紹風的命令,任何人都無權調動部隊。
然後他就去了楊家,這個時候已經晚飯時間,但是楊十三還是沒有回家,和他自己一樣,楊十三這些天幾乎很少回來吃飯。
同樣的,和每次來這裡一樣,他都會受到兩個女孩的熱情招待。
在三人同桌吃飯的時候,郭紹風對她們說:“依依,靜兒,這幾天你們要是沒有特別重要的事就不要出門了。”
楊靜兒是特別的**,驚道:“怎麼了,大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是不是洋人打過來了?”
郭紹風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道:“還沒有,不過很快就會打過來的,但是這些你們不用管,只是記得少出門,最好是不要出門。”
“為什麼啊?洋人也沒有過來,朝廷的人早就逃走了,難不成還會有什麼危險?”
郭紹風知道自己無法作過多的解釋,只好認真的說道:“我現在沒辦法跟你們解釋,但是你們一定要聽我的,留在家裡,不要出門。”
其實他不是擔心別的,是怕萬一向行善或者哥興業是朝廷的人,若是楊十三真的決定要堅壁清野的話,那朝廷的人很有可能會對他們不利,到時候城內一片混亂,自己一個人,手下的兵也不多,只怕顧及不了那麼多。兩個女孩雖說都是練家子,也都經過了戰場的洗禮,但必竟只是個女孩,若是真有人要暗算他們,只怕防不勝防。
接下來的兩天內,郭紹風都呆在了親衛營裡,只派了幾個戰士進城保護兩個女孩。他是懶得再看那些人的臉色,現在終於瞭解在這個時候,如果部隊的自主權不在自己手裡,做起事來是多麼的不方便。
小王不時的進帳看看他,但都只是看到他坐在那兒發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人敢打擾他。看著帳外走來走去的戰士,郭紹風忽然覺得心裡一陣疼痛。這些可都是熱血男兒,正值青春年華,卻要把自己的生命全都耗費在戰場上,雖然他也明白這些都是這個年代中國人的劫數,是必須要經歷的,但現在自己親眼看到,還是不勝唏噓。再轉念一想,自己的那個年代還不是一樣,自己又何償不是。
玩弄著手裡的槍,自己的雙槍早就不是當初的三八大蓋了,那玩藝兒其實挺好使的,就是後來子彈打光了,又找不到那種子彈供應,只好換了目前算得上是先進的毛瑟半自動手槍,十邊發的。這槍也算是不錯了,就是不太順手,可能還是用不習慣吧。
正當他眼著手上的槍發愣的時候,小王走了進來,道:“大人,楊老爺子,還是向行善和哥興業兩位頭領來了,要讓他們進來嗎?”
一動未動,只是張了張嘴,道:“讓他們進來吧。”
三人走進來,看到郭紹風背對著他們坐在中間,也沒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下在納悶呢。卻見郭紹風忽然站了起來,一轉身,手裡的兩支短槍舉起來,正好對準了向行善和哥興業。
這一下出乎三人意料,特別是被槍指著的兩人,開玩笑,這裡可是他郭紹風的地盤,再加上他們都瞭解郭紹風的身手,要是真的開槍把他們給殺了,還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覺。不過他們在這個時候估計也沒有時間細想。
兩人的反應不盡相同,都是嚇了一跳,不過向行善則是驚道:“我說,郭兄弟,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哥興業則沒有那麼多話,他是機械的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準自己的那支槍。
過了幾秒鐘,郭紹風忽然收起槍,裂開口笑道:“不好意思,開個玩笑,兩位果然是處變不驚的好漢子,小弟佩服。”
很明顯的三人都長輸了一口氣,楊十三有些責怪的看了他一眼,道:“紹風,你還真是把我老人家嚇了一跳啊。”
哥興業更是生氣,冷冷的說道:“郭兄弟,這種玩笑還是不要開的好,刀槍無眼,弄傷了誰也不好。”然後也不等郭紹風相請,就自顧自的打了個地方坐下來。
郭紹風心下冷笑,弄傷誰?弄傷誰我也不會弄傷自己。
向行善沒有他們那麼多心思,笑道:“好你個郭紹風,跟我開這種玩笑,我還以為你他孃的中途變節,想對老子下黑手呢、、、不過說實話,剛還真是被你嚇了一身冷汗、、、還有,你這兩把槍還真不錯,有沒有多餘的,給我老向也弄他孃的一把。”
郭紹風請他們坐下,讓人奉上茶,笑道:“向大哥要是喜歡,過些日子我讓人給你弄一把過來。”心下暗想,這槍就是在洋人中間也只有高極軍官才用
,自己還是當初在井陘一役中從洋人手中奪過來的,你以為這洋人軍官遍地都是呢。
坐定後,郭紹風才不僅不慢的問道:“義父,兩位大哥,今天專程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三個人互望一眼,楊十三說道:“紹風,我等今日就是為了撤退的事來找你的。”
“有結果了嗎?”郭紹風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一口正往上冒著的熱氣,淡淡的問道。
“不錯,我們商量了這幾日,大家都覺得除了紹風你說的方法之外,實在是找不出更好的辦法了,這不,今天一大早我們幾個就過來聽聽你的直法。”
“我的看法?”郭紹風故作詫異的道:“我的看法不是早就說清楚了嗎?”
這話讓楊十三一時語塞,必竟名義上他可是郭紹風的義父,郭紹風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不免有些不給面子,但這事自己也有理虧的地方,當初不能在郭紹風面前拍板,把他當作是外人,也是自己等人不尊重人家在先,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向行善看出了苗頭,道:“這個、、、郭兄弟,我們也知道你的意思,但今天我們幾個來的意思是想聽聽你的看法,這撤退到底該怎麼辦,看你有什麼好方法?”
將手裡的茶杯放下,郭紹風無所謂的說道:“你們是來跟我商量的嗎?”
哥興業這次接話倒是接得挺快,道:“正是。”
在三人的目光注視下,郭紹風打了個哈欠,道:“你們什麼事都要商量個幾天,到底要商量的什麼時候?你們有這個耐性我沒有,洋人更沒有。”
“這、、、、、、”三人一時說不出話來,齊愣愣的坐在那裡,不知所措。
幸好郭紹風沒有讓他們等多久,說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了,一切都應該從簡,雷利風行才好,如果你們是來跟我商量的話,那麼我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反正我的意思你們也知道。至於具體的撤退計劃,我是個外人,不方便參於了,再說你們的人我也指揮不動啊。”
三人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的就是指揮權。這個倒是他們當初沒有想過的,至少是楊十三沒有想過的,不過現在想想也是,事到如今,既要人家想辦法,又不把指揮交出來,是有些不妥。
看了看身旁的向行善和哥興業,楊十三一咬牙,道:“紹風,也不要說什麼商量不商量的,我們是想請你出來主持大局,你的本事我們都是知道的,由你來指揮,我們信得過,也放心。”
哥興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變了一變,馬上又恢復了正常,但這一下並沒有逃過郭紹風的眼睛。
向行善倒是顯得很爽快,笑道:“總壇主說得不錯,郭兄弟,我老向是很少服人的,但對你我是心服口服啊,我老向第一個接受你的調遣。”
但是郭紹風卻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好像是在一陣驚慌之後,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這絕對不行,不行的。”
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守在門口的小王差點沒有笑出聲來,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後閃過一邊,生怕讓三人看見。
楊十三真是有些納悶了,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了嗎?他郭紹風並不是要什麼指揮權?可剛才他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一旁的向行善卻開口道:“郭兄弟,你就別推辭了,這件事還真是非你莫屬,我這人腦子不太靈光,但我知道跟著郭兄弟你那是沒有錯的。”
郭紹風還是一個勁兒的搖頭,道:“不行,我資歷太淺,再說了,我始終是個外人,現在你們把指揮權交給我,這讓下面的兄弟們知道了,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呢。我看我還是在你們旁邊出出主意,至於指揮權,那是萬萬不行的。”不但推辭,態度還是異常的堅決。
楊十三必竟是年長了許多,腦子一轉總算想明白了些什麼。心下暗歎,嚴肅道:“紹風啊,你也說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就得用非常手段嘛。我老頭子雖說年紀一大把,但要說行軍打仗,還是數你行啊,這個,下面的兄弟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紹風你就不必擔心這個問題。至於資歷嘛,那更不是問題,我們不是朝廷,不需要講這一套。”
“更重要的是,紹風,你可不是外人啊,你想想,我是你義父,靜兒是你義妹,你要是算外人的話,那我老頭子不也是外人了?這話可不好亂說啊。”
向行善忙隨聲附合,道:“總壇主說得對,誰敢說郭兄弟外人,我老向第一個不饒他。”
“這、、、”郭紹風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想要拒絕,但似乎又找不出什麼合適的理由,急得臉都紅了,看著三人,眼神楚楚可憐,似是生怕三人把這指揮權交給自己一般。
楊十三忽然對著哥興業道:“哥兄弟,你說是不是?”
一直未出聲的哥興業知道現在自己不得不說話了,只得說道:“對,郭兄弟,你就不要再推辭了,這房山城十來萬的鄉親父老,可就全指望郭兄弟你了。”
郭強風撓撓自己的後腦勺,在軍帳中來回踱了好半會兒,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停下來說道:“好吧,既然幾位如此相信在下,那我要是再推辭的話,就是不識好歹了。”可是那表情,似是有人讓他吞下了一塊石頭一樣,要說不多不樂意就有多不樂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