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御史劉毓楠參劾河南巡撫吳昌壽縱容豫軍騷擾百姓,吏治昏庸,朝廷命曾國藩查訪。曾國藩派員暗查,證明情況屬實,朝廷革了吳昌壽的職,將李鶴年從武昌調了過來。誰知李鶴年比吳昌壽好不了許多,且豫軍欺侮他年老不知兵,更不聽約束。曾國藩在心裡嘆息:偌大的中國,要找幾個真正能勝任的督撫都不容易,人才缺乏到了何等嚴重的地步!他本想用較為嚴厲的口氣敦促李鶴年,但轉念一想:這樣氣衰膽小的人,你再凶他,他不更虛怯了?再說,咸豐七年自己在荷葉塘守父喪,就出山之事與朝廷討價還價時,時任都察院給事中的李鶴年上奏,請朝廷即命奪情出山,仍赴江西及時圖報。在困難的時候,李鶴年給予了他重要的支援。
因為有這層關係在內,曾國藩的話完全是另一種語氣:“李中丞,開封府附近的地理,本部堂都細細查勘過,誠如貴部院所說的,沙土覆蓋,挖壕築牆都有困難,但也得委屈弟兄們了。至於其他,中丞可不必多慮。今後無論何等風波,何等浮議,本部堂當一力承擔,不與建此議的劉軍門相干。即使有人指責豫軍應該出擊,不應株守,本部堂也一力承擔,不與貴部院相干。這是本部堂一貫的作風。”
見大家都不再做聲,曾國藩以其慣常的沉毅堅定的語氣,給全體執行河防重任的文武大員們鼓勁:“諸位不要以為河防汛地太長,且其中又有極難守之處,便先存畏難情緒。其實,河防之策正是去年本部堂所制定的,以靜制動的剿捻根本大策的一種形式上的變化。以靜制動,從本質來說,是累於賊而逸於我,是打仗中取巧的一途。”
湘淮軍將領中有人在偷偷地笑了。
“諸位不要訕笑,本部堂最惡取巧,亦不是存心讓各位取巧,此為據剿捻形勢而制定的大計,只有走這條路才是制勝之途。本部堂可以告訴各位,曾國荃統率的新湘軍,不久就會出鄂省進入河南,從西、南兩面逼使捻匪東竄。那時,各位只需張網捕獲就是了。張宗禹、賴文光、牛巨集、任化邦四大匪首,隨便捉到哪一個,都可以與當年捉陳玉成、石達開、李秀成、洪天貴福的功勞相等!”
這句話對在座的文武大員們鼓舞很大,除苗沛霖後來又叛變被誅外,其他幾個抓住石、李、洪的人都封了五等爵位。席寶田原是湘軍中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就是因為抓到了洪天貴福而封男爵,令天下帶兵的將領們垂涎。封爵的機遇再次普降,他們如何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