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自當順人意 二
張角看著兄弟,為他解惑道:
“無忌這個‘張’字,本就是‘太平張’,不會是‘五斗米張’,也不會是‘琅琊張’1。不管他身後的那位高人是什麼道門,無忌‘太平張’的身份,是不可變更的。”
“天下道家,固然各有不同,畢竟源出一處。那‘南華老仙’再厲害,能夠將我太平道二十餘年潛移默化之功,盡數消去嗎?”
“更何況,無忌這孩子,本身胸中有溝壑。以吾觀之,當為識時務者。不問事物的來源,只要對他有用處,不需多說,他便會主動採用。如今道家傳承之權,其實非你我可定矣。”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通,張角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太平道中,能成大事者,如今吾所見,不過無忌一人爾。若是大事不成,太平道還有傳承嗎?”
“為天地立心,為百姓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樣的話語,已經是非聖賢不能創立的了。不管無忌是自己所感,還是學人所言,能夠將這些話,深藏在心中,便已經深得吾太平道的精髓了!”
聽了這些話,一向視兄長馬首是瞻的張寶,也就沒了個人的意見。但是,他依然有話要說:
“大兄,六弟那兒,會不會有些不同意呢?”
張角神情一怔,慢慢苦笑道:
“若非你提醒,吾卻忘記了六弟了!”
六弟,指的是“人公將軍”張梁。在張角這一輩兄弟中,張梁排行第六。
“六弟為人,看似豪邁,暗中卻頗有些陰柔心思。當年‘兄終弟及’的風聲,我便懷疑是六弟悄悄放出來的……”
張寶對各種私下的流言,有著一種天生的敏銳感覺。他這樣說了,事實就絕不會差的太多。
張角頷首道:
“六弟的性子,本就有些桀驁。除吾之外,不肯服人。如今執掌十五萬大軍,自然威風漸生。就算是吾,只怕也扭轉不得他的想法了!”
“那麼,先讓我去試探一下,再做打算吧?”
“也只好如此了。”
張寶接下這個任務,不敢耽擱,立刻便拜別兄長,前去張梁處試探。
張梁雖然身高體健,一副武人的相貌,卻絕對是個心思機靈的人。張寶略露口風,張梁便發現了話語中隱藏著的驚天訊息。
“什麼?大兄他……?”
張梁的眼睛瞪圓,如同一雙牛眼,隨手將從屋外探頭進來的衛士趕出去,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反覆的問著張寶:
“真的嗎?”
“怎麼會?”
“難道說?”
…………
由於年歲上的差異,張梁對大兄張角極為崇敬,卻缺少幾分親近。張梁的一身所學,都是自張角而來。從某種程度來講,與其說張角是張梁的兄長,倒不如說張角是張梁的師傅。
從張寶口中,確定了張角壽命不長的事實,張梁在驚恐中,夾雜著幾分悲慼。不過,可能是近來統帥大軍,見多了大場面廝殺的緣故,張梁恢復常態的速度,比起張寶預料的,明顯要快了幾分。
“既然如此,我張梁一定挑起這份擔子,為黃巾軍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還不等張寶說出來意,張梁便已經大包大攬的,將十五萬黃巾軍的統帥大權,劃拉到自己的手中。張寶心中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試圖傳達張角的意圖。
“兄長不用說了。那些乳臭未乾的小子,知道什麼好歹。若是將這些黃巾大軍交付到他們手中,只怕不等漢軍來戰,我手下的那些渠帥,就把人心給帶散了!”
張梁的話語,非常直接。
自從十數萬大軍在手,張梁的心思,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太平道的道主是張角,是張梁絕對不敢挑戰的人物。但是,遇到兵權歸屬這樣關鍵的問題,張梁還是寧願賭一把。就賭張角捨不得,放棄自己這個勞苦功高、根基深厚的弟弟!
——而且,放眼當前太平道內部,又有哪一個年輕一輩,能夠在功績、血緣、威望、人脈各方面,與張梁一較短長呢?
——張牛角不行,張白騎不行,那個張無忌,更是差得遠呢!
聽完了張寶的回報,張角沉吟半晌,無奈的說道:
“那位喜歡故作神祕的南華老仙,當真有幾分本事。看來吾張氏嫡脈,終究還是要轉移到無忌身上啊!”
“無忌雖然沒有說,可是南華老仙所出的主意,吾也能猜到五、六分。說穿了,不過是偃旗息鼓,金蟬脫殼,暫避鋒芒,以待天時而已!”
如果張狂在場,聽到張角的這番推斷,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張狂為太平道所設定的未來道路,便是要藉助一場大敗,拋下十萬黃巾軍,只保留太平道的精銳核心,化解漢室的注意力。然後潛伏上幾年,他再趁著天下的動盪,東山再起。
“既然六弟不願隱忍,那便讓他執掌一方,看看能夠發揮到什麼程度吧!”
張角也是果決之輩。為了太平道內部的安定,他略一思量,立刻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路,是張梁自己選的。結果,自然要張梁自己來揹負。
在張角的心中,黃巾軍既然已是非敗不可,那麼怎麼失敗的,就變得無關緊要了。相反,有張梁這個大火炬在一旁燒烤著,張狂這點兒小火苗,應該就惹不起漢室的多少注意了。
——這便是金蟬脫殼!
“至於無忌,以他此刻的威望和功績,確是壓制不住下面那些老兄弟。而且,若是有老兄弟的名氣在,只怕反而惹得漢室關注。”
張角一邊思量,一邊說著,將對張狂的安排告訴張寶。
“你可這般這般……”
張角的安排,張狂自然是一無所知。此刻,他在床榻上睡的正香。當他一覺醒來,時間已經入夜。秉燭侍立在一旁的一位老僕,端上準備好的飯菜,讓張狂吃完,便領著張狂,再次來到了張角的居所。
張狂很困惑。
張狂很無奈。
張狂很淡定。
對於不久之前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怪事,張狂並沒有追查到底的意思。要是計較起來,他能夠與道術驚人的“大賢良師”翻臉嗎?實際上,當他再一次見到張角的時候,心情就已經徹底放鬆了。
——反正,張角不會害他!
ps:1五斗米張,指的是張衡的五斗米道一脈。琅琊張,指的是琅琊人于吉一脈。
不好意思,本節字數有點少,是為了下一節保持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