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起正是掙軍功的時候,哪裡需要打仗他就往哪裡鑽,這一次符東疏沒跟著去。軍功符世子已經有了,現在他要接手他家老王爺的人脈,琢磨著怎麼延續他老爹的豐功偉績,力求掌握朝中一半以上的話語權。
為此,他還特意寫信給了三哥求教。
他們那三哥說白了也是個戰爭狂人,有戰事的時候就扛著鋼刀在陣前哦活活的朝著敵人殺殺殺,沒戰事的時候他就口蜜腹劍對著敢跟他唱反調的權臣兩面三刀。
符東疏向他討教,可以說是找對了人。
正好又有了戰事,符東疏就藉此向三哥討教裡面很多的細節,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將作監裡面的貓膩。
打仗啊,除了兵器和糧草這兩樣重中之重外,將士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就由將作監負責。巧了的是,將作監的負責人就是德妃的孃家人,姓範,人稱範監。
一件兵服要花多少銀子,莊起自己也不知道,哪怕調來卷宗,裡面也只會寫:某某年,戰起某地,聖遣兵三萬,糧草多少石,兵器多少車,服多少套。都是整數,沒有具體的數目和價格。
這東西,連符東疏看了都知道里面會有多少彎彎繞繞。他正琢磨著要抓三皇子的小辮子呢,把柄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問題是,豬都架起來了,怎麼動刀子呢?
符東疏與太子躲在書房裡冥思苦想,最後一拍腦袋:“打仗我是內行,朝政太子你是內行,這縫縫補補的東西,我們也得找個內行問問,比如一套兵服到底要花多少銀子。這樣,才好估算出一營兵將一年在這上面花費了多少銀錢,然後再去與犯賤對峙。”
太子道:“本王立即召織染署來問問。”
符東疏阻攔道:“那樣就打草驚蛇了。太子你不知道吧,這任何東西只要到了宮裡,就相當於鍍了一層金子,價錢成倍的翻長。”
太子嘴角抽搐:“比如十兩銀子的一個雞蛋?”
符東疏一拍他的肩膀:“原來你還知道買一個雞蛋用不了十兩銀子。”
太子笑道:“對啊,其實五兩銀子就夠了。”
符東疏:“………”
太子:“怎麼?”
符東疏呵呵怪笑了聲:“我睿王府的雞蛋只要二兩銀子。”
太子驚詫:“怎麼可能!”
符東疏繼續怪笑:“你知道莊老七他的雞蛋多少銀子一個嗎?”
太子:“多少?”
符東疏伸出一個手指頭。
太子:“一兩銀子?好便宜!”如果孟知微在此,估計要嘲笑他們都是井底之蛙。
後來太子去給皇后請安,說起雞蛋的事情,皇后也很驚訝,對太子妃道:“一個雞蛋就這麼貴,那我們平日裡一頓膳食要花多少銀錢?”
太子妃眨巴眼睛,指了指身上:“興許也就比我這套新衣裳少那麼幾十兩銀子?”
皇后笑道:“這又是越人閣新出的式樣?莊夫人倒是時時刻刻惦記著你。”
太子妃靈光一閃:“太子不是說想要知曉士兵們一套衣衫得花多少銀子嗎,我們可以問問莊夫人,她越人閣的布料都是自己人織就,對這些最為清楚不過。”
皇后一聽,點頭道:“正是,她每月都會入宮,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等到孟知微一聽這一家三口的問題,當即就想到‘何不食肉糜’這句話。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三文錢的一個雞蛋入宮就成了十兩銀子的金蛋,那二十文一斤的豬肉,到了宮裡該不會要五十兩吧?
思考了一會兒後,她才徐徐的道:“將士們的衣衫與尋常老百姓的衣衫沒有太大的不同,特別是短衫,布料分麻料和棉布兩種,熟練的繡娘一日就可以縫製兩套,這裡說的是夏衣。若是冬衣,裡面要加棉衣,也只是多了一套而已。麻料和棉料最為便宜,在各地的價格還是有些微區別。盛產棉花的地方與在皇城購買,價格天差地別,根據路途遠近裡面的差價也就有大有小。比如一匹麻布,就分亞麻、苧麻、黃麻、劍麻、蕉麻等,有的地方盛產亞麻,有的是蕉麻,織布娘們將它們抽絲剝繭織成麻布,再賣給當地的商人,這中間價格就會翻一倍。原本是一匹布一兩銀子,等商人們賣出去就要二兩銀子。商人將麻布運往皇城,價格就由二兩銀子升到了四兩或者六兩,等到宮中採買,再經過織染署,將作監的手,等呈送到了御前,一匹麻布就需要二十兩甚至更多。”
這下不止太子咂舌,連皇后都開始動容了:“宮人採買和皇商提供的價格會有多大的不同?”
孟知微笑道:“娘娘可以想像一下,同樣一套衣裳,太子送與您,和臣妾送與您,有多大的不同。”
皇后的指尖掐了掐掌心:“怪不得德妃得寵後能夠迅速的收買宮人,我還以為她哪裡來的銀子,原來她早就安排了人手,只等著戰事一起,這銀子就如同嘩嘩的流水一般入了她的口袋。”
太子也道:“更怪不得與北雍那一戰後,但凡與北雍有點小摩擦,三弟就積極的請求父皇派兵鎮壓,原來,他們是在發國難財。”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就不該是孟知微插嘴的地方了,等皇后與太子緩過神,皇后又問:“宮裡有沒有可能直接從民間採買布料,然後統一製成衣衫再發放到兵部?”
孟知微搖頭:“太費時費力了。而且,宮人與平民交易,怎麼看都是平民吃虧。一匹布賣給商人可得一兩銀子,賣給宮人,說不定一文銀子都得不到。”
皇后知道自己相差了,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過了兩日,正好是十五。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帝必須雷打不動的在中宮歇息,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這一日皇后沒有穿那一身繁複莊重的常服,而是一反常態的只著了一襲簡簡單單的深衣,烏黑的長髮上沉重的鳳冠也不見了蹤影,全身上下就手腕上一個簡簡單單的玉鐲。這等清麗模樣沖淡了因為身為一國之母而養成的威嚴,反而像是世家婦人,靜靜的呆在後院等待著歸家的夫君。
皇帝已經很多年未見過這樣裝扮的皇后了,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笑問:“梓童今日是怎麼了?”
正是用午膳的時候,皇后替皇帝換了朝服,給他遞上一杯熱茶,又親自繞到背後給皇帝揉了揉肩膀,太陽暖烘烘的,從窗櫺中透了進來,晒得皇帝醺醺然。
皇后的聲調輕緩又柔和:“已近中秋,妾身突然想起皇上還是太子之時突臨大旱,先皇遣派太子前往賑災,妾身有幸同行,那是妾身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皇上身上的擔子到底有多重。我東離靠山靠水,不是大旱就是洪災,到了冬日,雪災更是接二連三,哪怕是皇城裡也處處聽得到我東離子民的哀嚎。那時候國家剛剛經歷戰事,國庫空虛,皇上體恤民眾,自己縮衣減食,就為了多救活一個人。那時候起,妾身才死心塌地的決定要以皇上為天,為天下黎民蒼生祈福,求老天爺保佑我東離世世代代長存。”
皇帝也想起了過去的那段艱苦的日子。那時候他剛剛被封為太子,被上面諸多兄弟忌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先皇讓他賑災,說白了就是替他積攢名望,他也做得不錯,一年下來,聲望逐漸提升,得了不少文官的讚許和支援。那時候,他每去一地都是皇后陪同,風裡來雨裡去,哪怕是疫區她也不離不棄的陪伴在身邊,現在的太子也是在那個時候懷上的。
“好好的,怎麼想起過去的事情了。”
皇后嘆息一聲,俯身在皇帝的耳邊道:“皇上您也別瞞著臣妾,我們東離的國庫是不是又要空了?”
皇帝臉色一變,正要質問,皇后那細嫩如少女的纖手輕輕的覆蓋在他那蒼老的手背上:“皇上看看我們的手。您在為國操勞費盡心思充盈國庫的時候,我們這些深閨婦人卻只懂得調脂弄花以求自己容顏不老。將士們在陣前殺敵之時,我們後宮的嬪妃們卻為了一根金簪,一個如意爭風吃醋。災民們啃樹皮吃觀音土的時候,我們皇族的孩子們卻日日十六道佳餚,每道最多吃三口,其他的全部都傾倒入了水溝。皇上,國庫關乎著一國的興亡。不是妾身要刻意打聽朝政,而是皇上您自己早已從蛛絲馬跡中開始剋扣自己,夫妻本是一體,您的一舉一動我怎能不知曉,又怎能無動於衷?”
皇后跪伏在皇帝的膝蓋上:“皇上,妾身不求別的,只求能夠與您一起繼續同甘共苦,保我東離永世不滅而已。”
皇帝撫摸著她的長髮,看向她那一身簡單的深衣,問:“你準備怎麼做?”
皇后淡淡的道:“先縮減後宮的開支吧!總不能皇上吃素,我們這些嬪妃還在大嚼鮮肉吧。現在朝中又有戰事,我們後宮嬪妃們將每月兩套衣衫改成每兩月一套衣衫,省下來的銀子就可以給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多添一點保暖之物,快要入冬了,戰士們只能死在賊人的刀劍下,不能死在風霜雪刀裡啊!”
作者有話要說:孟知微道:愚蠢的皇族中人2333333
第二更~~原本準備多寫一些的,結果查資料耗費了很多時間,於是qaq
先湊合著看吧,明天女主就有喜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