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和周行章看上去關係沒有太大問題,但是可能對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心底最深處還有一道防線,防著齊臻,也防著周行章自己。
齊臻身體本來就不怎麼舒服,中午飯就吃了幾口,這會兒胃裡難受,整個腹腔都難受得緊,他強壓著耐心處理完工作,想早點回去休息,只是一個意外的電話又擾亂了他的心神。
周行章正在校門口等周舟放學,他今天結束早就來得早了,離下課還有一會兒,接到卓越電話的時候根本不想接,本來心情都夠糟了,還來給他添堵,但是卓越很有耐心地打了三四遍,他才煩躁地接起來。
卓越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多虧了你的那筆錢,我們現在算是緩過來了,謝啦!”
周行章可沒覺得有什麼好謝的,不過是在跟他顯擺,“以前的事我也不管了,以後你要是再敢找麻煩,掂量掂量你到底幾斤幾兩!”
“這就不勞周少爺擔心了,為了感謝你,我專門準備了一份厚禮,你不是和齊臻同居了嗎?你說,以他對你的瞭解能不能找到紀維谷的骨灰?”卓越說著笑了起來,亢奮也幸災樂禍得很。
周行章的臉色驟然沉下來,給周景行發訊息讓人來接周舟,往家趕的路上給齊臻打電話,打通了也沒有人接。
偏偏又遇上堵車,周行章有些止不住的暴躁,他一下拍在方向盤上,在手機上調出家裡的監控,他在臥室和衣帽間裡也裝了針孔攝像頭,除了他沒人知道,也沒人有許可權。
監控很清楚能看到齊臻正背對著鏡頭坐在衣帽間中間的長凳上,到底有沒有找到他還真看不出來,然而急也沒有辦法,等他趕到家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周行章站到衣帽間門口的時候才看到齊臻正對著門,腿上放著一個金絲楠烏木的盒子,不是骨灰盒是什麼?!
而衣帽間牆上的暗門已經被打開了,顯然是被暴力破壞的。
齊臻輕輕撫摸著盒子上繁複的雕紋,抬起頭,“你就把這東西放在床頭?”
周行章繃緊脣角,他確實是放在床頭,衣帽間和臥室貼放著床的牆之間做了個小空間,骨灰盒就放在裡面。
齊臻沒等周行章回應,反問道:“我都在你身邊了,為什麼還要守著這個骨灰盒?戒指也是。”
周行章攥緊的手上,戴了將近七年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過一點細小的白光,他走近兩步,看出來齊臻情緒不太對,語氣帶上了安撫的意味,“把盒子放下,我們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周先生不是最會胡攪蠻纏偏離主題嗎?”齊臻不是沒跟周行章談過這些問題,但是對方總是避而不談,他真的沒想到紀維谷的骨灰居然會放在這種地方!
“我讓你放下!”
“如果……我不放呢?”
第75章 一個人的葬禮
周行章喝道:“齊臻!”
齊臻凝視著周行章的雙眼,“行章,你告訴我為什麼?”
周行章只是保持著沉默,為什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齊臻,在不知道齊臻的身份之前他把紀維谷的骨灰放在身邊是因為捨不得,更是因為念想,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好像紀維谷還在身邊。
但是現在他心心念唸的人回來了,又為什麼不想說?
周行章自己也說不清楚。
齊臻看著周行章的沉默,多少有些明白了,他把骨灰盒穩穩託在手裡,站起來走到周行章面前,緩聲道:“行章,你是不是……”
周行章從齊臻手裡接過骨灰盒,沒說話,轉身就出去了。
齊臻幾步跟到衣帽間門口,“行章!”
周行章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齊臻從找到骨灰盒到現在精神都緊繃著,從剛才開始腹部也隱隱作痛,但是他下意識不想讓周行章就這樣走,好像這麼走了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彌合好的傷痕就會裂得更大,齊臻壓抑著自己的聲音,顯得有些急切和僵硬,“你想怎麼處理?找個新的地方把它再藏起來?”
周行章的背影挺拔而孤俏,好半天才反問道:“你不是最理智嗎?怎麼不知道給別人留點兒空間?”
“空間是相對的,這個骨灰不在範疇之內。”齊臻很明白,骨灰的事情不說清楚,以後有的是麻煩,而且周行章就不會從心底裡接受他,他要的不是表面上光鮮亮麗若無其事,他要的是周行章完完整整的一顆心。
周行章偏執,他又何嘗不是。
周行章沒有低頭去看緊抱著的骨灰盒子,只是盯著他剛才沒來得及關上的門,“你非要讓我說,我……不知道。”
齊臻突然有些無力,“問題遲早要解決,逃避沒有用,不知道怎麼做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周行章微微偏過頭,“你能出什麼主意?把骨灰埋了還是灑了?”
齊臻慢慢走到周行章身後,疲憊地微微彎下腰,靠著周行章的背,側臉貼在人後肩上,“我不會說這是我的骨灰,應該由我來處理,紀維谷死了,作為他的丈夫你有權決定怎麼安置,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行章,我是因為你才在這裡的,如果你不接受我,我能去哪兒?我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胡說八道!你為你自己活著,幹嘛把自己的命綁在別人身上?!”
貼在周行章背上,齊臻能聽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細微震動,他抬起手臂想抱一抱周行章,然而抬起半晌又頹然地放了下來。
——齊臻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沒有周行章,他重來一次還有什麼意義。
他本來就是極端自私的人,不然也不會因為復仇就利用了無辜的周行章和卓越,只是復仇之後他的存在似乎瞬間沒有意義了,他最早的時候就想過他為什麼還要在別人身上借屍還魂,他為什麼還活著,可能只是因為周行章。
齊臻對很多東西並不喜歡,事業對他來說也不過只是達成目的的工具,他不看重曾經一手創辦並發展起來的易捷,也對現在的東江集團沒有留戀,好像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為了將空閒時間塞滿。以前他想的是怎麼復仇,怎麼讓他的仇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現在他只想讓周行章完完全全接受他,然後一起好好活著。
似乎不去想和周行章有關的事情,他就無事可想,無事可幹。
他在情感上依賴周行章就像菟絲花緊緊纏繞著它的寄主。
齊臻不是不明白,卻無能為力。
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去辨別愛,學會愛,如何愛,他能做的不過是把最重要的人綁在身邊,他的理智不是為情感服務的,卓藝林教給他的除了仇恨就是看似平靜實則歇斯底里而瘋狂的控制慾、佔有慾。
他也會怕,怕周行章不是全心全意的對他,明明是一個人,齊臻現在卻總有被割裂的感覺,看著周行章對紀維谷的執念,就好像對著另一個陌生的人。
齊臻自始至終沒能抱住周行章,他心底裡那點可笑的自尊讓他沒辦法坐到全然的低聲下氣,面對著周行章的質問,他只能攥緊了手,忍耐著腹部的僵冷和揪痛,輕聲道:“留下來,別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