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響了五更鐘,楚軒謠披了件斗篷起身,厚厚的貂毛立領遮住了她嬌小的側臉。 已是初夏,但宮裡頭都知道皇儲妃性寒,身子骨怕冷得緊,而且又是凌晨。 她吩咐殿前跪侍的宮人們好生看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殿外空氣清爽,夜風還帶裹夾著涼意。 殿外植了些石榴花,緋紅一片似霞彩,只是稀薄了些,被一些一人多高的盆景壓得有些可憐。 楚軒謠支開連隅,心事重重地踱到上書房,輕嘆了一口,隨即隱入了竹林中。 剛撫落衣上的竹葉,就聽到不遠處輕盈儒雅的腳步聲。 楚軒謠本只知道太后讓她等人,卻不知道等的是誰。 結果,來人竟是白玄雷。 他身邊還跟著一席大斗篷,也是一頭瀑布般的長髮。
楚軒謠會意,與來人換了斗篷,安靜地等在竹林裡。 他們走到寢殿前,安全透過——畢竟帝師招牌很亮,帝都裡都風傳帝師是皇上的面首來著。
大約過了一個對時,白玄雷才帶著她回來。 那個清秀的女孩解下斗篷,道了聲“熱”,也就塞給她一張藥方。 “皇儲妃娘娘,皇上本只是普通的風寒,但有人在他身上下了‘霽和散’。 這種藥平日裡用銀針根本是測不出的,而且也完全沒有感覺。 但只要遇上某些藥引,就會立刻發作。 輕則神志不清,重則性命難保。 ”
與老太醫所言無差,這次太后總該放心了吧?!太后被這一出鬧得猶如驚弓之鳥。 不敢再聽信一家之言,故而託帝師拿個法子出來。 估計,這姑娘也是神醫級別的。 楚軒謠不敢多耽擱,心事沉沉地對來人道了謝。 披上斗篷、豎起立領,回了他地寢殿。
走過殿前跪伏的從侍時,她問道:“剛才看到什麼了呀?”
“回娘娘的話,”那太監低著頭小心道:“奴才一直盯著呢。 沒有人來過。 ”
楚軒謠點點頭,其實傳出去也不怕。 只要說是白玄雷和她便是了。 只是又平白無故拖進帝師,太不划算。 她斂裾,踏進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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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眯了一會兒,破曉就驅走了睡意。 楚軒謠怔怔地坐在榻邊看他的側臉,想,老秦你怎麼那麼多災多難吶,做了皇帝都會被人暗算。
已經是五月十日了。 他病了整整八天。
早上,大多數宮妃都候在兩儀宮裡。 到了中午,連隅匆匆踏進龍翔宮,和一隻大熊貓嘀咕起來。
“什麼?!收回冊印!還把封號去掉?……”
“娘娘,這已經是最輕的責罰了。 若是事情真如那夏太醫所說,穆妃被打入冷宮也只是早晚的事。 ”
楚軒謠心裡唏噓不已。 出逃的那個太醫竟在一夜之間被捉了回來,嚴刑拷打之下,終於招了供。 他承認自己被穆妃收買。 在何太醫呈藥之前動了手腳。
穆妃本以為這樣萬無一失,可是,她難以料到那個太醫竟那麼快被捉了回來。 當問及“霽和散”時,那夏太醫居然在太后地面前吐血暴斃,一下子斷了線索。
而太后的人此時已在清文宮裡搜出了穆妃與那個太醫地往來書信,竟是在很久以前便有了交往。 聽連隅說。 太后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這樣一來,人證物證俱在。 穆妃還被關在兩儀宮裡頭拷問,是否因為失寵而謀害皇上。
楚軒謠搖了搖頭,女人吶,真是沒救了。 可她隱隱還是不太敢相信,穆妃這樣的人……而且,暴斃得也蹊蹺啊。 連隅打了個拱也就出去了,說,有訊息會立馬過來告訴她。
不一會兒。 楚軒謠聽到錦障被xian開的聲音。 “娘娘萬安。 ”
“哦。 ”楚軒謠應了聲。 其實,每次皇帝一擦身她就會跑出去。 即使他是暴lou狂,她也要做君子。
她起身,緩緩踱出去。
宮女攤平毛巾走近床榻,就要俯身,卻突然聽到背後的人道:“你這幾日來辛苦了。 ”
“婢子不敢。 ”宮女回身福了福身。
楚軒謠一聽皺起眉頭,“昨兒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以後叫奴婢,不許叫婢子,本宮聽著舒暢。 ”
那宮女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恭順地低著頭道:“謹記娘娘教誨。 奴婢愚鈍,沒有能記住娘娘的話,實在該死。 ”
“唉,”面前的皇儲妃嘆了口氣,緩緩踱回龍床邊。 “本宮也愚鈍啊,連自己的話都沒有記住。 ”說著,她低下頭對宮女嘿嘿一笑,jian邪至極。
說著,龍**地人一下子騰起,抽出腰間繞成三匝的軟劍。 正要刺去,卻不料對方竟慌得六神無主,只是驚惶地伏在地上叩首。 看上去悽悽弱弱,怎麼也不像是個會武功的。 楚軒謠愣了愣,弄錯了?哪怕現在還有好幾雙眼睛盯著屋內呢……她急躁地坐在床榻上拎起宮女,湊近道:“你到底是哪個?”
那宮女涕淚漣漣地抬起頭,“婢子……婢子……”突然,楚軒謠看到她眼裡的柔弱中閃過一絲冷光,倉促欲退,卻反被她箍住了腰。
卻見那宮女右手往下一劈,細小的匕首直直往脖頸削來!而**的南宮還未完全起身,一劍走空。
……
完了,南宮那麼沒用。
原來我是被匕首cha死的。
脖子上還要噴好多好多血呢。
傷到那些個管子,會難受得要命的。
真過分,還沒好端端談過戀愛。
我已經準備好一千種表白方式了。
唉……
這時,從黑暗裡突然伸出一隻蒼白地手,電光石火間迎上那道銀光。 那隻手死死地扼住了寒冷的殺意,任刺客氣急敗壞地讓鋒刃在股掌間穿cha。 就像兩隻巨獸的撕咬,天地混沌的一瞬裡,已有鮮血噴湧的色澤將光和暗分開。
那隻手勒住了匕首狂暴的走勢,手肘狠狠擊向被箍住地人,讓她跌到身後及不遠處。
生與死,股掌之間。
楚軒謠後知後覺地尖叫起來,南宮的軟劍終於纏上了殺手的脖頸。 不過片刻,那殺手竟也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