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7000+
“那時候,阿庭還小,也遇過一次這種事情,住院了許久才回家。”
林紓仔仔細細地聽著盛怡說起盛維庭的往事,心下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阿庭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很早熟,我這個做母親更多的只是看著他而已,他很早就學會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不和別人說。”盛怡說,有些無奈朗。
“我倒是想知道他有沒有困難,可他什麼都不說我也沒有辦法。自從大學之後他就搬出去住了,平時也不過週末才會回來一趟,那次週末卻沒有回來,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我原本以為他是忙,可到了下個週末還是沒有訊息,這才覺出不對勁來,也是我太忽略他了。打他的電/話也是不接,就和這次的情況差不多,我去了他的醫院找他,這才知道他是受了傷。聽人說也是死裡逃生,傷得很嚴重,可問他怎麼受傷的,他卻堅決不說,你也知道他的脾氣的。”
林紓沒想到盛維庭還有過這樣的過往,如果那次他傷得更重一些,是不是她就見不到他了呢宮?
這樣想著,心口便是一陣疼痛。
“那後來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嗎?”她問。
盛怡搖搖頭:“他又不說,我還能從哪裡知道?好在他過了兩年就回國了,也就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哪想到這回來一趟就會……”
林紓知道既然盛怡問不出原因,盛維庭大概也是不希望自己知道的。
可她不明白他不過是一個神經外科的醫生而已,又怎麼會遇到這種有生命危險的事情?
因為怕盛凜被現在虛弱的盛維庭嚇到,所以林紓和盛怡一致決定等好好一些再帶著盛凜去看,盛怡自然是要照看盛凜的,所以第二天依舊是林紓自己去探望盛維庭。
和昨天一樣,病房門口還是那兩個黑衣人擋著,不過今天林紓的待遇比昨天好了許多,沒有再攔她,而是讓她在外面稍等片刻,裡面正在進行診療。
林紓忍不住往裡面看了一眼,可被醫生和護士擋著,什麼都看不到,只好在一旁等著。
好在也沒有等很久,裡面就有醫生和護士出來,林紓這才被放進了病房。
盛維庭依舊躺在病**,臉色沒比昨天好多少,只是看到她來還是稍稍露出了些許笑容:“你比我預計過來的時間還早了些,在外面等了?”
林紓搖搖頭,在病床旁坐下:“沒等。”說著上上下下看了他很久,只是不出聲說話。
盛維庭忽然很無辜地說:“你是把我當成獵物了?可惜我身上有傷,不能滿足你……”
林紓原本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聽到他的話之後也沒立時反應過來,好一會兒之後才清醒過來,臉乍然紅起來,又是氣又是惱:“你胡言亂語什麼呢?我才沒,沒那麼想……”
“你難道沒想我?”
“我想……”說了兩個字之後發現有點不對勁,忙說,“可不是那個想!”
“那個是哪個?”他臉上帶著微微促狹的笑容。
林紓簡直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她開玩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還沒死,你可以多笑笑。”他說,隨手握住了她的,“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結果他這句話出來,反而讓林紓的眼睛紅了,原本她打算無論如何都不要在他面前落淚的,她強忍著,瞪他:“不要隨便說死這個字!”
盛維庭真的不說了,握著她的手,感覺著她的微微顫抖。
“你哪裡受了傷?”林紓問他,這個問題原本是昨天就想問他的,只是一時之間慌了神,居然忘了問。
“沒什麼。”他說。
“肯定很嚴重。”林紓不顧他的反駁,“你以為你的臉色有多好?你說不說?難道是要讓我把你渾身上下都看一遍?”
他居然就乾脆張開了手:“看吧。”
林紓氣得笑起來,也就順水推舟,真的掀開他的被子檢視,他的病號服只是鬆鬆地攏著,她一眼就看出了有異樣,小心翼翼地將衣服撩開,便看到了那滿滿的紗布。
盛維庭原本也不敢讓她看,剛巧她來之前換過紗布,所以大概不算太恐怖,他也知道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乾脆讓她看到反而來得安寧。
沒想到就這一層紗布都讓林紓酸了鼻子:“這麼大的傷口?”現在看
tang著是乾乾淨淨,可她也知道肯定是換過了。
“護士動手能力太差,不過是小傷口,居然包了那麼大面積的紗布。”他說。
林紓哪裡相信他,紅著眼睛問他:“疼嗎?”
“如果我說疼,你是不是就能哭出來?”
他還沒說疼呢,林紓就沒能忍住自己的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她怕沾到他的傷口,連忙躲開去一些,直到情緒收拾好了,才重新面對他,啞著嗓子說:“我知道,就算我問你發生了什麼,你也不會告訴我,所以,盛維庭,我只想知道,你還會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林紓。”盛維庭和她說話,聲音很認真,“你可以去預計小鬼長大後的日子嗎?”
林紓看著盛維庭的眼睛,明白他想和自己說什麼,便只是俯下身,靠在他的身邊:“我也知道我很無理取鬧,可是盛維庭,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就這麼消失了,怎麼都聯絡不上,我真的很怕,很怕……”
“我說了我不會……”他頓了頓,說,“我不會永遠離開你。”
“你得記得你今天說過什麼,我會記著的,我會記一輩子,如果你離開我,我……”她惡狠狠地說。
“你就怎麼樣?”
“我……”她閉了閉眼睛,“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去找你……”聲音驟然低了下來。
盛維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嘆了一聲,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手忽然頓住,微微蹙眉:“林紓,你今天沒洗頭了?”
“啊……”林紓尷尬地直起身子,不敢再靠近他,卻嘴硬,“沒,沒有幾天啊……”
看著盛維庭犀利的眼神,林紓還是放棄掙扎:“好吧,兩天了,我回去就洗。”
“我不在的時候,你究竟過得多麼……不乾淨……”盛維庭撇撇嘴,一副頗為嫌棄她的樣子。
林紓這幾天哪還有心思收拾自己,倒是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沒想到居然就被他給抓個正著……
“好嘛,是我不好……”林紓都不敢看他。
“你說你這麼不顧個人衛生,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他嘖嘖兩聲。
說到這話倒是讓林紓忍不住笑起來,她是想起她最初無論怎麼把自己拾掇得乾乾淨淨,他都嫌棄她髒的事情來了,嘴裡卻說:“是,我這麼不講衛生,又沒有長處,也就你收留我了。”
盛維庭哼一聲,看似和平常一模一樣,可到底是受了傷,多說幾句話就覺得累,這會兒居然還咳嗽起來,他咳得很厲害,整個身體都在顫動著。
林紓剛剛臉上還帶著笑,這會兒立馬收了回去,滿臉擔心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怕他的傷口疼,可除了在一旁看著沒有任何辦法,她多希望受傷的那個人是自己,疼的那個人是自己……
她甚至不敢碰他,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他的傷口,反而幫了倒忙。
只能在一旁等著他緩過來,眼看著他的臉色更差了,急得眼睛都紅了:“是不是很疼?要叫醫生嗎?”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搖搖頭。
林紓坐在一旁看著他,卻半點忙都幫不上的感覺,實在是太差了。
過了探視時間,她依舊被勸著回去了,盛維庭那會兒已經好了不少,還和她說:“如果你不洗頭的話,明天就不要過來了。”
林紓說好:“阿凜也挺想你的,明天把她帶過來吧?”
“你要讓她看到我這種樣子?”那小鬼本來就對他敷敷衍衍的,看到他這樣還不知道要怎麼嫌棄他。
“你怎麼樣都好,那就這樣決定了,我會和媽媽還有阿凜一起過來的。”
盛維庭想到明天會面對三個女人不同的不同反應,頭忽然有些疼起來。
盛維庭雖然一直表現得自己沒有大礙,可林紓卻知道他受傷很重,離開病房之後笑容便掩了去,在回盛怡家的路上忍不住給齊光打電/話:“齊光……”
“怎麼?你覺得我之前的建議不錯嗎?”
……
林紓愣了一下:“不,不可以……”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盛維庭死了,那你應該怎麼辦?”齊光低低沉沉的聲音在話筒那邊傳過來。
“你怎麼知道……”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是你說一直聯絡不到他,說知道他受了傷要趕到M國去。”
林紓這幾天過得混混沌沌,都差點忘了自己把這事兒和她說過,她嗯了一聲:“他不會死,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只是在做合理的推測而已,畢竟誰都沒有辦法預先得知以後的事情。”齊光說,“我一直和你推心置腹,什麼事情都為你著想。”
“我知道,在我最孤苦無助的時候身邊就有你,可是,齊光,我不想殺人,也不會殺人,那個人的確對我做了很多無法原諒的事情,可殺人不能解決一切,我要用我自己的辦法去做。你也不該總是有那樣的想法。”林紓苦口婆心。
“不該有那樣的想法?的確,你找到了可以保護你的男人,你可以用別的辦法去報你的仇,可我沒有,我依舊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辦法去做,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辦法!”說著,齊光直接掛了電/話,不給她任何機會說話。
林紓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收了起來。
其實她也知道,自從離開醫院,她和齊光的距離便越來越遠了,可她不忍心和她切斷聯絡而已,畢竟那兩年裡,兩人只有彼此。
……
盛凜得知林紓明天會帶她去醫院看盛維庭,臉上一副“我一點都不覺得開心”的表情,撅著嘴說:“既然他希望我去看他的話,那就去吧。”
那個小樣子簡直和盛維庭一模一樣,林紓怎麼都愛不夠。
林紓捏了捏她包子一般的臉:“所以如果他不希望你去的話,你就不想見他了嗎?”林紓的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是嚴厲的,她當然是希望父女倆的關係能好起來,不過她想若是那兩人更加要好了的話,她估計又得吃醋了,人就是這樣的矛盾。
盛凜把撅起的嘴收了回來,忽然問:“他生病很嚴重嗎?感冒?不能回家嗎?”
她這樣問著,林紓不禁就想起了盛維庭身上的傷口,心中一疼,擠出笑容來:“是很嚴重啊,不然就能回家了,你也擔心爸爸的,對嗎?”
盛凜好一會兒才說話:“一點點吧。”她和之前一樣比著手勢,“因為你喜歡他。”
林紓有些無奈地將她抱在懷裡,長長地嘆出一聲。
……
去醫院的一路上盛凜都格外乖巧,等到了病房外,她卻被那兩個黑衣人給嚇了一跳,轉身摟住了林紓的脖子:“我不想進去了……”
“你不擔心爸爸了?”
“好可怕……”盛凜咬著她的耳朵說,聲音還有些發抖。
她有些無奈,撫著盛凜的背脊:“不怕,我在這裡呢。”
盛怡顯然也被這兩個大塊頭的保鏢嚇了一跳,不明白她兒子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罷了,怎麼就需要這麼結實的保鏢護著了。
今天來得晚了些,病房裡只有盛維庭一個人,臉色顯然也比前兩天好了不少。
盛怡看到她這般模樣就想到了曾經,又氣又是心疼:“每次有事兒總是不說,憋死你算了。”
“不要說死字。”盛維庭忽然十分嚴肅認真地說了句,還沒等盛怡覺出自己說錯話呢,他就又加了一句,“林紓不喜歡聽到這個字。”
結果林紓便不好意思地臉紅了,好在她們婆媳關係很好,要是換成別的婆婆,聽自家兒子這樣說話,大概得氣瘋了吧。
盛怡只是好笑:“好了,不說了還不行,真是要把人氣……壞才罷休。”
盛維庭還一本正經:“我只是選擇了一個對你們傷害比較小的方式,因為我不想被你們的眼淚給淹了……”
“這就傷害小了?你都不知道小樹有多著急?”盛怡說了一半,嘆氣,“算了,反正你就是本性難移,我說多少遍都沒有用。”
“你看,你以為這麼精準地瞭解我的本性了。”盛維庭說。
盛怡啐了一口:“你是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兒子!”
“不要再每次說不過我的時候就將這種陳年舊事拿出來說。”
盛怡實在不願意和他說話,氣得坐到一旁去了,不過也正因為他的插科打諢,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哭。
林紓一直在一旁看著母子兩人鬥嘴,覺得好笑,便也不說話,等到盛怡走開了,這才倒了水拿過去給盛怡:“媽媽,你該說得嘴幹了,喝點水。”
此時只剩下盛凜還在盛維庭的病床旁,她一直盯著盛維庭的臉,這會兒才慢慢地朝他走近了一步:“疼嗎?”
盛維庭搖頭,衝她伸出手,示意她過來,而後便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有好好保護你媽媽嗎?”
她點點頭,隨後又頓了頓,說:“應該有吧。”
“暫且相信你。”他說著,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什麼時候回家?”
“等我病好了。”
“哦。”盛凜似懂非懂,“不是感冒嗎?”
“嚴重的感冒。”
盛凜又哦了一聲,卻問:“什麼才是嚴重的感冒?”
盛維庭不知道說什麼:“就是還不能回家的感冒。”
盛凜這次懂了,點點頭,沒有再問。
林紓在一旁看著這父女倆在說悄悄話,便故意沒有走過去,給他們時間相處。
盛怡也同樣盯著那兩人看:“你瞧,越來越像了,長相和脾性都像,也不知道阿庭是隨了誰,這種性格,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有我們在他身邊就夠了。”林紓笑。
其實盛維庭很招桃花,不過只要密切接觸多了,一個個便都會受不了,放棄的,所以他看似受歡迎,實際上真正留在他身邊的人並不多。
就連朋友,似乎也沒有什麼,國內也不過就是一個秦年與他還算處得不錯。
探視時間“其樂融融”地度過了,對於盛維庭說明天能讓她留在醫院的事情,林紓十分興奮,差點今天就不想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紓便忍不住問盛怡:“盛維庭他,沒有什麼要好的朋友嗎?從小就……”
“阿庭小時候其實沒現在這樣生人勿近,在國內的時候還是有幾個能玩在一起的朋友的。其實,追根究底還是我和他親生父親的錯,那時候鬧矛盾,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在我還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就變得越來越古怪,同齡人也不願意和他一起玩,也就沒了朋友。”
聽著盛維庭小時候的事情,林紓不免回憶起自己幼時的幸福快樂,恨不得她那時候就認識了他。
“等後來到了這裡,他的性格就更怪了,哪有什麼人願意和他做朋友,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至於後來他就搬出去住了,有事情也不願意和我說,但我看他這樣子,身邊大概也是沒有朋友的。”
雖然林紓以前的那些朋友到現在都不在身邊,甚至於背叛了她,可至少在過去,她們曾經給她留下過美好的回憶,所以儘管她們變了,可她依舊願意還去記得曾經那些美好。
而盛維庭,卻連那些美好都沒有,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不過他大概不會覺得孤單吧,他可能並不需要一個比他愚笨的人當他的朋友。
林紓想著他和人做朋友的場景,忍不住笑起來,他其實還是一個人待著比較適合他。
“哎?對了……”盛怡忽然想到了什麼,拍了下林紓的手,“我忽然記起來,阿庭曾經也有提起過別人,你知道他很難得會對我說起別人的事情,那大概是我從他那裡聽到的唯一一個別人的名字。”
林紓一怔,忽然想起了楊世艾對她說過的那個人,說盛維庭唯一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他要來看的那個人……
“因為後來沒有再提起,所以我都差點忘了。”盛怡說,“好像就是在他多年前受傷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過那個人的名字。”
林紓其實有些嫉妒,卻還是問:“您還記得那個人叫什麼嗎?”
盛怡皺著眉:“太久遠的事情了,只記得好像是個很美的名字,啊,我想起來了,叫安歌。”
安歌。
的確很美,而且一聽就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盛怡還在說話:“本來我也記不住,還是因為我以前特別喜歡楚辭,那個人的名字就出自九歌,疏緩節兮安歌。是不是很美?”
林紓艱難地笑了笑:“是,是很美。”她承認自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女人,會嫉妒會吃醋,聽到
自己的丈夫曾經有過交心的朋友,而那個朋友還是個女人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其實她明白盛維庭不會和那個安歌真正有什麼,不然也不會在遇到她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才是喜歡,可只要想到有那樣一個人曾經佔據過他的生活……
盛怡並沒覺出什麼不對勁來:“只是後來就沒從阿庭的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紓幾乎已經確定安歌就是那個盛維庭來祭奠的人了,盛怡沒有再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是因為安歌去世了……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敵人就是已經離開人世的人,因為無從對比,也無從抗爭。
林紓在第二天見到盛維庭的時候,便忍不住問他了,只是開場白沒那麼尷尬:“我今天洗頭了,這回乾淨了吧?”
“嗯。”盛維庭看她一眼,點點頭。
林紓坐在他旁邊,裝作並不在意卻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之前說過,等回國之後會把一些事情和我說的,現在能說嗎?”
盛維庭驀地抬起頭看她的臉,她被他看得有點尷尬,偏過頭去。
“楊世艾和你說了什麼?”
“她只是說,你是來看那個人的而已。”
“嗯,他是我的朋友。”盛維庭說,“曾經唯一的朋友。”
林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許久之後才開口:“他叫安歌……”
前女友什麼的請別擔心。。。不會有那種生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