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
葉步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退口而出:“你要毒……”
話沒有說完,因為七音驟然起身拉過她捂住了她的嘴,將未完的半句話堵了回去。 拉扯力度雖大,卻顯然沒有持久力,不一會兒便被她掙拖,望著床榻之上同樣氣喘吁吁的七音,葉步影心底的疑惑又加了幾重,只是還來不及開口就被外面的聲響吸引去了注意力。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消片刻只聽見叮的一聲,門口的鎖就被人卸了下來。 門被輕輕開啟一條縫,從縫隙裡擠進個兩個小廝,手裡都端著個不大的托盤,上面各自放著些飯菜。
兩個托盤色澤略略有些詫異,深色托盤的小廝目不斜視,像是沒有見到屋內有人一般放下飯菜就自顧自擠出了房門;淺色托盤的小廝則是像葉步影行了個禮道了句:“蘇大夫,還有一個盤子裡的是主子給七音少爺的滋補藥膳,小的拿的是您的,可別搞混了。 ”
言畢就不在多看一眼房內景象,也從那開得不大的門裡擠了出去。 不久又是一陣清響,門又被鎖上了。
“零閣除了閣主你什麼時候多了個主子?”
葉步影盯著桌上那一深一淺兩色托盤譏誚地笑,斜了眼床榻之上的七音。 一年不見,摘星樓內零閣竟然易了主,而且摘星樓主和墨衣竟然毫不知情?
七音卻只是垂下眼眸,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
葉步影暗笑。 大大咧咧地拖開桌邊地凳子,拉過對面那深色托盤。 既然他不打算作答,她倒要嚐嚐這“藥膳”的味道如何。
“大夫!”七音在菜就要入她口的時候喊住了她,無奈道,“你若知情,怕是會給你帶來性命攸關的災難,七音不過是好意。 ”
“我想管的閒事。 賠上性命也是我自己的事。 ”
葉步影低頭輕笑,滿意地放下碗筷。 等著七音說明緣由。 許久不見他有所行動,她抬起頭卻看到七音望著她出神。
“你這性子,還真和我一個故人相似得很。 ”他說。
像麼?
葉步影微微繃緊了身子,裝作不經意地將桌上的托盤調了個個兒,拿起筷子撥弄著自己面前地菜,心下卻緊張得厲害。 七音是何等的心思縝密,要騙過他瞞天過海談何容易啊。
時值正午。 雖然門窗緊掩,還是有光從外面透過窗戶上地砂紙到屋內,桌上的菜還是熱騰騰的。 七音下了床,步伐有些不穩地走到桌邊坐了下去,移過屬於他的那個“藥膳”,朝一直盯著他看的葉步影笑了笑,拿起碗筷。
如果不是這囚房,如果不是下了毒的藥膳。 這場面怕是難得的和樂。
上一次和七音一起坐在桌邊用餐是什麼時候她忘了,也許是一年前,也許更早。 那時候七音總是會夾些所謂有益身體地菜到她碗裡,她嘴刁,不合胃口就不下筷,總是找各種藉口離席。 那時候七音就會邊嘆氣邊叫人重新盛了飯送上桌。
想不到只一年,竟然是這副情景。
“你真的吃?”
眼見那菜就要被七音送入口中,葉步影截住了他。
那菜就是沒有嘗過她也辨得出裡面不知被摻了多少毒藥毒粉,看七音的樣子不像是一無所知,卻不知道他為何明知有毒還要往嘴裡送。
七音朝她又是一笑,卻絲絲透著苦澀。
“毒藥和半日喪命,如果換了大夫你,你會選哪一種?”
他低著頭,葉步影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看著他微微發戰的手她的心也跟著懸。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打算開口解釋時。 才聽到低啞的嗓音在房中飄蕩了開來。
“我還有相見的人,不想那麼早去陰曹地府……”
緣分之於緣分。 只有抓住了才是你地,路過的通通不算數。
三月的天,為七音一句話大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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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的摘星樓下零閣閣主被軟禁了,這事若是傳到江湖上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祭風一役後,公子七音便被奪去了零閣實際權利,而這奪位之人竟然是個葉步影怎麼也想不到的人,何怨,或許該叫青詡。
“堂堂閣主被架空了,為什麼不找摘星樓主幫忙?”
這是葉步影瞭解不了的,青詡雖然是皇室中人,可摘星樓近幾年地勢力不僅僅是在江湖上,其下水閣更是藉著摘星樓先烈開國功臣的威勢在朝廷上可以與皇族勢力分庭抗禮。 只要七音被軟禁的訊息傳到摘星樓主耳裡,不用說是青詡一個皇子,哪怕是皇帝也得給三分顏色。 他怎麼會落地如此田地?
七音聽了只苦澀地笑,半晌沒有聲響。
“為什麼?”她追問。
“你如此關心零閣與我,是樓主夫人派你來的吧,”七音轉了話鋒,眼底略微閃過些溫潤的光芒,“你以為經過一年前與祭風教的幾次惡鬥,與青月痕的朝廷對峙,摘星樓還剩多少精力呢?我被軟禁的事若是樓主不想知道,他永遠不會知道的。 ”
他對她如此坦誠也不過是因為早就知道她是墨衣派去的人。
寥寥數語,葉步影卻聽得手腳泛涼。 她總算明白了墨衣那欲言又止地神態是為了什麼,答案讓她忍不住想笑——這就是所謂地摘星繼承人,江湖上盛傳情同父子的摘星第一第二交椅!
原來摘星樓主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知道。 到頭來還是墨衣看不下去,找她前來協助七音?難怪墨衣臨別時眼色沉寂如霜,大概被這男人建工立業舍小為大地寒意凍到的不止是她。 當初滄陌如此,七音如此,摘星樓主泠若如此,連青詡也如此,男人所追求的究竟有幾人可以跟得上呢?
“你……不恨?”不恨你那義父絕情,拿你當安撫青詡的工具?
七音愣了片刻,繼而微微舒展了眉頭。
“如果連這個都處理不好,怎麼能接任摘星樓呢?”他輕道,“我希望可以有能力讓我想護的人自由地飛,而不是需要找人保護才得保全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