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異志有云,青雲三十七年十月,江湖多災。 祭風本已是窮途末路,卻在數月恢復往日氣焰。 傳聞乃神明相助,賜其祕籍無數,黃金不盡。
同年青雲皇族初涉江湖,與摘星祭風併成三雄,鼎立之勢日增。
又兩月,摘星朝廷勢力與皇族共識,合力誓滅祭風。
當是時,八千禁衛,摘星零閣齊抵祭風總壇,兵臨城下。
激戰在即。
葉步影想過有一天會和七音對峙,卻沒有想過她會站在祭風教的城牆上於他對峙。
畢竟是十二月,一年中最為嚴寒的日子,又是立在城頭,她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撞上身後的柱子。
“咳咳……”
喘氣才急了幾許,葉步影就禁不住咳嗽,想到此刻是戰場之上不可以lou出病態,趕忙拿手捂住嘴阻止氣息亂竄,待到一切安靜下來,手指間已是溫熱一片,血腥瀰漫在喉間。
距離鳳宮掘出祭風代代傳承的寶藏已經三月,她雖不輔佐滄陌整頓祭風教,卻也看著沒有做任何反應。 她發過誓不入祭風,卻也允諾伴滄陌今生今世,如此是最好的辦法了。
這三月她的身體,怕是已經撐到極限了。
滄陌本是個細心的人,卻不知怎的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這是她最慶幸的。 只是遺憾,這陪伴他的一世好短好短。 她還不夠啊……
臺下是滄陌白衣翩飛,滿目肅殺,招招奪命。
與他糾鬥許久地人一身青衣,劍若流鴻,不是七音是誰?但看氣勢,葉步影有瞬間不能肯定,他曾經的一派儒雅不知何時退卻瞭如冰雪般的凍徹。 如地府來的羅剎般,勢必要奪滄陌的性命。
“小心身後!”
猛然瞥見臺下有禁衛居然趁著兩人打鬥不分上下之際出手偷襲。 眼見滄陌危急,葉步影急喊出聲。
滄陌縱身一躍躲開幾步,回頭朝她一笑,霎時如春風至。
葉步影卻突然瞪大了眼。
她站的位置不是很顯眼,底下本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只是方才她一出聲,引得底下的人紛紛仰頭往上望,而後。 她看了張熟悉地臉,在那被重重禁衛包圍的錦車之上。
那人身形纖弱,錦衣華貴,一頭青絲遮了大半個臉。
竟然是何怨!
何怨顯然也看到了她,朝身後地人一抬手,便有幾道人影一躍而起,仗著深不可測的輕功直接從百丈之外躍上了高臺!
那幾人見了葉步影握拳行了個禮,齊聲道:“殿下有請。 ”
殿下?葉步影一愣。 卻在一瞬間被那幾人束縛住了手腳,不由急呵道:“放手!”這幾月身體日漸衰弱,想不到連反應都已經遲鈍到了這地步,她竟然讓那幾人輕而易舉地扣住了行動!
“得罪了!”
為首的人又一抱拳,一擺手,餘下幾人就將她架下了高臺。 直接送到了何怨面前。
一落地,葉步影便幾步上前揪住轎上那錦衣人的衣襟:“何怨,你幹什麼!”
何怨眼底翻湧著莫名的光芒。
“我叫青詡。 ”他道,又轉向侍衛,“帶皇叔。 ”
葉步影怔住,驚詫開口:“你的嗓子……”好了?
何怨並不理會她的疑問,只是勾起清麗地笑,朝她伸出了手。 被錦衣包裹著的腕纖細蒼白,在寒風中卻沒有絲毫顫動。
方才架著葉步影的侍衛不知從哪裡拎來個袋子,啪地砸在地上。
有東西從袋口裡滾出來。
那侍衛扔的力道很是隨意。 那東西並沒有滾多遠。 只幾圈就停滯下來。
葉步影順著它望去,身體陡然僵直。
那赫然是——人頭。
青月痕!
一時間。 她不知道改如何表達此刻的感受,只喃喃了一句:“何怨你……”
何怨揚起一抹笑,在血色的戰場之上不同於其他人的殺氣翻湧,反倒是一覽群雄一般,一派王者之風。
“葉步影,”他輕道,“我除了我們共同的敵人,從此後無人能阻止我了,連七音都得跪我,你可願站到我身邊來?”
葉步影卻呆滯在原地,眼中只有地上那慘白慘白,連血絲都沒有了地人頭。 不知道顛簸了多遠的距離,竟然連血都流乾了……
殺親,奪權,殺師,滅門,這個人是她恨了十多年的仇人,就這麼死了麼?
在她的身體接近枯竭的時候,送來青月痕的命,這也是天意麼?
想及此,葉步影痴痴笑出聲,卻帶動喉底癢意,不住地咳嗽起來。 有腥甜喉嚨底翻湧上來,被她用袖口摸到一邊。
“葉步影!”
何怨驚呼,想伸手攬住她欲倒地身軀,卻被她狠狠推開!
“我怎麼沒想到呢,何怨,青詡,你才是最厲害的那個。 ”葉步影踉蹌退後幾步,手撫上腕間軟絲劍,“我的仇,滄陌與我的恩怨,七音的勢力,哪樣不是被你利用乾淨了?當初我逼你跟我時下的毒是離殤閣的……那本就是你們皇族的毒藥!你怎麼可能……不會配置呢……”
師傅青暮論輩分是青月痕的親弟,原本就是皇族中人;他給的毒藥對於自幼用慣毒藥地皇族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照此推算,何怨初出祭風是嫌她加入摘星樓不安報仇,而後地街巷毒發重逢就已經在他的算計之中!
何怨沉默了下來,盯著葉步影不語,那伸出地手卻沒有絲毫垂下的意思。
“當初我無權無勢,又是青月痕階下囚,別無選擇。 ”
何怨低頭一笑,也許葉步影自己也不知道,滄陌和七音兩個人的心都牽在了她身上,為她說牽制,要利用可謂容易得很。
“只要你一句話,”他望進她的眼,“你可以是我青詡唯一的王妃。 ”
一句話,是青詡的允諾。
於葉步影確實草芥。
“多謝了,賤民受不起。 ”
葉步影冷笑,回眸瞥見滄陌與七音的打鬥竟是節節敗退,不由心急如焚,暗自提了一口氣想上前支援,卻因為不經意瞥見方才侍衛帶上來的人,停滯在那裡。
來人是個十二三歲的模樣的男孩,眉宇間透著陰冷,倒是像極了滄陌。
“滄淺?”
她遲疑著喊出聲,卻被男孩狠狠一瞪。
“何……青詡,你卑鄙!”
她怒斥出聲,只因為那人正是當日凌家滅門時被七音收進摘星樓牢裡的凌滄淺,滄陌的親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