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髮白衣,乍看之下若年過半百的老人,等到那人抬頭膚如脂才知曉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透著入骨的寒。 聽見呼喚的一抬頭,眼眶中淒冷一片叫眾人看得忘了反應。 一頭灰髮,除了祭風祭祀滄陌還能有誰?
不知是哪個禁衛反應過來射去一支冷箭,怎料滄陌身軀只偏了幾分就閃過那突然一箭,沒什麼借力點居然一躍而起掠過人群直抵神臺,飄然落在神臺之上,站定抬眸往底下掃了眼,風流盡得。
“此人留不得,還望教主考慮清楚。 ”
底下紛紛攘攘,灰髮人卻只是抬眼凝望著綠衣,彷彿底下所有事都與他無關一般,盯了她半晌輕輕張了口。
“教主。 ”
一聲教主讓葉步影為之一震,心裡莫名泛起了涼,原本想伸出尋找支點的手僵在半空又垂了下去。 滄陌的一聲教主誠然是要將鴻和他徹底隔絕了麼?
自從她魂魄歸一那刻起滄陌的眼睛已經不藥而醫,只是那注視這她的目光裡已然沒有了往日的情愫,有的只是對一教之主的尊重,與距離。
鳳宮一月,掙扎不已的唯有她而已。
滄陌方才那一箭躲得輕而易舉,又毫不含糊地一覽臺下,底下教眾早已醒悟他眼睛復明,紛紛就地跪禮高呼鳳神庇佑,天罰摘星。
“教主在此,哪有跪祭祀的道理。 ”
滄陌眼眸一閃躲開葉步影追尋地目光。 朝著底下瞥了眼,忽而緩緩朝葉步影跪了下去,用行動震懾得底下靜若寒蟬。
“神侍滄陌,恭迎教主。 ”
神侍滄陌,恭迎教主。 本是極輕的一句話,七音聽見了,禁衛聽見了。 底下教眾也聽見了,於是場面霎時安靜了下來。 死氣沉沉。
葉步影臉上一白,指尖微顫,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混沌。
滄陌是故意的,故意斷了她所有退路,逼她留在祭風教!
“你們的教主剛才跑了。 ”勉強扯出一抹笑,葉步影將手裡的軟絲劍握緊幾分,輕道。 “你可得搞清楚了,滄陌。 ”這個人非得逼她到什麼地步在甘心?已經照他的意思屈身求七音放過祭風一族,她和他的交易算是達成了,難不成他想出爾反爾!
一聲教主震懾地不僅是葉步影,還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七音。 他眼見葉步影只是淡淡否認了一句就再沒表示,不由急急出口:“影……他說什麼?”
滄陌本是跪在旁邊不抬頭,手支在身側猶如雕像一般紋絲不動,聽見七音地話漠然起身。 眼卻是死死盯著葉步影不放鬆。
“鳳神血裔,你本就是我祭風教主,由不得你喜不喜歡。 ”盯著的是綠衣,回答的顯然是躺在地上的人,言畢冷目七音,突然朝著臺下揚聲道。 “神儲歸來,教主另改,汝當何為?”
滄陌的聲音原本不是很響,此番不知被灌輸了多少內力或是用了什麼術法,竟在神臺周圍幾千人間徘徊了數圈不止,響徹天際。
萬人目光集聚到神臺之上,但見神臺之上執劍之人生生退了幾步,但見那人衣如柳,眉間泠然。 這人真的是教儲麼?十年前大火不是早就斷了鳳神血脈麼?如果不是,普天之下還有誰人可以使祭祀下跪?
正當眾人徘徊之際。 忽見滄陌拂袖一甩。 兩抹翠綠從袖間被拋了出來。
“梵天!”眼尖的人認出是祭祀用地玉鈴驚呼,下文卻被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因為那玉鈴居然沒有落地反倒是悠悠向綠衣遊蕩過去,綠光驟然一閃,赫然可以看見綠衣身周有重影隱隱約約,隨著她退後的動作更加明顯。
梵天所歸,鳳神血裔!
“滄陌!你想幹什麼!”
眼見著梵天逼近,葉步影氣急地揮劍一擋,劍觸著梵天的一瞬間她眉宇間華光一片卻不自知,怒目滄陌。
反倒是臺下的教眾看愣了神,許久才反應過來霎時跪倒了一大片,雙手疊於身前,頭枕在上面,行的赫然是祭風教正禮。
“教儲歸來,鳳神庇佑!”“教主要替我們報仇啊!”
後面的沒有看到臺上狀況,聽見人群激揚齊聲吶喊也大約明白了幾分,跟著人群下跪行禮。 片刻間,數千人毫無防備地跪成一地,倒叫禁衛不知從何下手而挺下了動作。
“公子,這……”
禁衛統領猶豫著看向七音,他不知道如何反應。 若是暴民自然得而誅之,可眼下這幫教眾只顧著磕頭全然沒有反抗之意,叫他們如何是好?猶豫著望向七音,卻豁然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支起了身子,目光如炬。
“殺。 ”
掙扎著起身,七音艱難地吐了一個字,卻早已耗盡了他心神。
若單純是個江湖組織,為了影他還是可以放他們一次,欲擒故縱也無妨。 但信仰如此強烈而且不顧生死的存在,他日必是摘星樓強敵,絕不能姑息……
如是想著,行動已經跟上。 七音趁著葉步影與滄陌疏於防範之際縱身躍下神臺,足下幾點閃身進了禁衛群中。 雖然身體還是遲鈍得很,卻已然可以小幅度運動,這拜樓主夫人在出發前在他身體裡面放的藥物所賜,剛才那迷醉地藥只能持續些許時候,時辰一過,毒性就被引到了其他地方暫緩。
回眸凝望臺上那綠衣,七音心中一緊。 如是,便是臺上臺下,禁衛暴民,兩隔了……
禁衛得令便沒了顧及,面對著一干老弱婦孺開起了殺戒!
無月夜,血洗祭風,滿城哀嚎。
軟絲劍名曰繞指柔,本就寓意著其性柔似錦,此刻葉步影卻將它近乎揉進了手心。
也曾血洗凌家,卻從未見過數千人的屠殺,那個在凌家滅門之日攔下她的七音,此刻卻是斬殺祭風一教老弱婦孺的修羅!
縱然祭風一族與她無關,她卻還是忍不住氣血泛湧。 許是還留有對祭風一絲特殊,許是體內的落兒一魄讓她多了不該有的情感,許是對滄陌地愧……與從不察覺的情。
“教主救命啊!”神臺底下早已亂成一團。 紛攘的人聲逐漸彙集成一句話,目標是臺上穩如磐石的綠衣。
錚——
彷彿忍耐了很久,軟絲劍從腕間抽離發出清脆的聲響,即便在混亂如斯的狀況下也清晰可聞。
葉步影吸了口氣縱身躍下,掠過滄陌時眼眸微垂,輕輕吐了一句。
滄陌的手霎時握得發白。
滄陌,鴻這番只為報你恩,償我情,與祭風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