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即使是奄奄一息仍然會談笑自若,不懂情愛只知恨祭風入骨,雖然自己未必知曉卻有總是無意識地會保護身邊的人,除了一年前凌家巷與滄陌決裂那次,哪裡還出現過這般神情?
他無法想象,此刻,她竟然在懇求他?
常年在皇城裡知進退是必需的,底下的禁衛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公子七音和莫名出現的綠衣女子關係匪淺,紛紛停下了手腳。
“影,你知道的。 ”
沉默半晌,七音只答了一句,再也說不出其他話。 你知道的,知道我有放不開的東西,知道此番機遇若要等下一次不知道摘星樓還可以不可以存在到那個時候。 手上的劍被他握得有些發燙,終於下了決心猛地轉身呵道:“繼續!”
祭風教眾一日不歸順,只能殺!
葉步影在聽到他一句繼續時就無力地閉了眼,再睜眼時眼底徹頭徹尾泛起了紅。
這廂七音與葉步影的一番糾纏,給了底下教眾喘息的機會。 方才被禁衛鎮壓得有些身心不濟的緩過神來,又動亂了起來。
“亂祭祀汙神臺,鳳神勢必降罪啊!”
不知是誰帶頭叫了一聲,底下頓時又亂作了一團。 紛紛攘攘呼喊著“辱我祭風者死”云云,竟都不要命地湧上前去,更是有人拿箭直射向神臺要取臺上的葉步影性命。
不知好歹!
葉步影皺著眉躲開那向她襲來地一箭,非但沒有下神臺。 反倒是足下幾點躍到了臺中央,儼然是活生生地打算做靶子!似乎完全沒有顧及到底下群情激昂的教眾,她竟然緩緩閉上了眼。
“影!”七音猛然回過頭,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忽而眼色一變,驟然起跳伸手抓住險些刺向葉步影的箭,手心早就起了冷汗。 見那差點喪命的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怒從中來躍上神臺一把拽過她的肩。 吼道,“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手下留情麼!你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還是個擾亂祭天地罪人!好好和我回摘星樓!”
溫文如公子七音也有發火的一天,而且火勢不小。
只是被他鉗制在懷裡地人卻毫無感激之意,七音才不過摟著只一瞬就有劍風襲來,貼著懷裡人轉了個身便瞥見擦身而過的軟絲劍,沒有傷著半分心裡卻刺痛起來。 她竟然都不顧及他性命了……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包袱?”糾纏間葉步影忽然冒出一句,語氣極輕,卻帶了不明所以的顫動。 “這世上不是隻有情仇而已麼?”
輕輕一句叫七音愣了神,眼見第二劍襲來不得已鬆了手,回眸瞥見她神色有些恍惚,抓著機會截下了她的軟絲劍,卻不想葉步影竟然不顧危險朝他毫無防範地kao了過來,情急之下猛然扔了手中長劍。
如是,兩人手裡皆沒了兵器。
七音本想說點什麼,卻猛然瞥見臺下一支冷箭襲來。 直指葉步影!
仗劍七音,摘星零閣。
腦海裡隱隱約約是這幾個字,卻只停留了瞬間。 幾乎沒有意識,七音第一反應是上前幾步一把講那綠衣推開!
如果那支箭會讓她就此消失,他七音一條命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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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從臺下很遠的地方猛然襲來。 逼得七音不得不去用身體擋。
他可以躲開的,甚至可以像剛才一樣伸手抓住那支箭。
葉步影不明白他怎麼會做出這番舉動,觸及他眼底迷亂地光芒時有些瞭然。 沉穩如七音竟然亂了方寸到判斷不了眼下情況的地步麼?
命可舍,摘星卻放不下,除卻了共同利益,原來這才是最真實摘星零閣,七音。
眼見冷箭襲去,葉步影忽而眼色一凜拂袖一揮,揚聲冷道:“滄陌,你打算躲閃到什麼時候!”
此言一出讓七音一震。 臺下教眾霎時肅靜一片。 停下了亂箭。
那原本射向七音的箭竟然隨著葉步影一甩袖生生偏了好幾分,與七音擦肩而過!
他被這突然變故驚得瞪大了眼。
“影你……”好不容易回過神。 七音顫聲呢喃,想回頭細看卻只覺得脖間一涼,卻是有兵刃從身後架上,頓時僵硬,“影?”
身後的東西柔如柳,寒如冰,是她的軟絲劍。
久不聞身後生息,七音正不安,忽聞身後那人輕柔一笑,殺意不濃卻絲絲入體,依稀還帶著些腥甜之味,叫他不禁疑惑。 影素來氣勢凌厲,但確實乾淨得不得了的殺氣,什麼時候帶了這詭異的氣息?
“帶你的人離開,放祭風一次。 ”
明明是七音熟悉至極地聲音,此刻卻透了些許軟意,若不是顯而易見是長成女子的聲音,聽語調更像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出口軟綿綿,停頓了一會兒又補上一句:“然後回摘星,殺青月痕好不好?”
柔和得詭異的語調,讓他不禁僵直了身體。 “今天就算要了我的命,祭風也必亡!”一句話出,脖子上的冰涼一緊卻又突然消失不見,惴惴不安間隨之而來地是馥郁的沉香,絲絲入鼻,待到反應過來時早就手腳不聽使喚癱軟在了地上。 “你是誰!” 這個人不是她!“要殺便殺!”
綠衣忽而一笑,收了軟絲劍纏回腕上,動作一氣呵成流利得很。 望著動彈不得的七音垂眸輕道:“不殺你。 ”
有恩報恩,這是她葉步影欠他的。
七音看到綠衣眼底那抹光芒時停下了嘗試。
“啊,大人!”底下原本安靜下來的教眾又紛亂起來,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引得所有人紛紛回頭找尋。 才穩定的場面又暴亂起來。 上千教眾,噼裡啪啦跪了一半。 “祭祀活著啊!我們有救了!”
極目望去,七音心裡一驚。 滄陌!
與神臺相對的地方,遙遙站著個人,不知道呆立了多久。
許是方才動亂沒有人注意看後方,又或許是那人太無聲無息,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灰髮白衣,乍看之下若年過半百的老人,等到那人抬頭膚如脂才知曉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透著入骨的寒。 聽見呼喚地一抬頭,眼眶中淒冷一片叫眾人看得忘了反應。 一頭灰髮,除了祭風祭祀滄陌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