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怡擱下了茶杯，說道：“臣妾也收到了蒹葭姑姑送的湯，確實是冰玉豆。”殿內眾人也紛紛點頭。千暖垂眸，有誰能這樣悄無聲息地替換掉太后賞賜的湯呢？
“林安，給朕去查——”
“皇上！皇上！”疏桐突然闖進來，撲倒在地上，雙眼紅腫地說道，“椒貴嬪，椒貴嬪……”
“轟”的一聲，千暖覺得自己眼前一黑，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推開眾人衝出了門。幾乎一路運著輕功，千暖不多時便已經趕到了德慶宮。撞開內殿的門，朱奉正頹然跪坐在地上，滿手都是血。聽見聲音，他木然抬起頭，看見是千暖，年輕的小太監忍不住哭了出來。
千暖顫抖著掀開珠簾，前不久才在鍾梓宮聞過的血腥味，又一次衝入她的鼻翼。
房內，趙太醫正在施針，椒貴嬪雙手緊緊地揪著床下的褥子，下身的裙襬已被血染紅了。楓曄跪在地上，仍在不停地流淚懇求，見千暖進來，忙膝行上前，扯著她的裙襬道：“娘娘，求您勸勸主子吧，求您了……”
“趙太醫，你在幹什麼？”千暖覺得心裡的恐懼已經無法形容了。
“千暖，千暖……”椒貴嬪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她抬起顫抖的手，千暖幾步上前，緊緊握住，她方才舒了口氣，“千暖，不要怪趙太醫，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本就福薄，當初在冷宮時就該死了。有幸能活到今日，還能——啊！”她咬緊了下脣，直到咬出血來，才忍過那陣痛楚。
千暖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不要說了，姐姐，會沒事的……”
“我知道以前自己真的很壞，眼瞎了是我的報應。能有今日，都應該謝謝你。千暖，我會把孩子生下來，答應我，以後，以後你來替我撫養孩子，好嗎？嗯……”她的手用力地握著千暖的，額頭大顆大顆的汗珠滴落下來。她重重地喘了口氣：“千暖，以後的路，以後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要！”千暖拼命地搖頭，跪倒在床邊，“我不要……椒姐姐，你不能丟下我。答應我，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好不好？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孩子總還是會有的……”
趙太醫抹了一把汗，道：“娘娘，再用力，孩子可以出來了！”
“你閉嘴！”千暖伸手就要去推他，卻被椒貴嬪死死地拉住，“千暖，來不及了，不要任性。我活著也沒什麼意義，我是一個瞎子，能有孩子是上天的恩賜，我一定要——啊！”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衝破了眾人的耳膜，千暖渾身僵住。
“娘娘，是個小公主。”趙太醫抱著渾身是血的女嬰轉過身的時候，千暖才看見他已是滿臉淚痕。
椒貴嬪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女嬰，虛弱地笑了：“孩子，真好，娘把你，成功地帶到世上來了……”
千暖捂著嘴泣不成聲。
“千暖，快答應我，以後，你來撫養她，答應我……”椒貴嬪抬頭，目光中全是乞求之色。她的臉色蒼白得透明，彷彿一碰就會消失。
千暖看著她，如何忍心再拒絕，只好伸手，從趙太醫手中接過了女嬰。
椒貴嬪笑著伸手，想去撫摸一下孩子的臉。手剛抬到一半，便沉沉地落了下去。
“姐姐！”千暖抱著渾身是血的孩子，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祁昱和太后進來的時候，都愣住了。還是太后先反應了過來，對身後的蒹葭道：“快，把孩子抱過去，洗乾淨！迎喜，傳喚女官來處理！”
蒹葭上前，要抱女嬰，卻被千暖一把推開：“別碰她，不許碰她……”
“千暖。”祁昱上前，蹲下身輕輕摟住她，安撫道，“別怕，已經沒事了。相信我，把孩子交給我。別怕，有我在呢。”他一邊安慰著，一邊摟著她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