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衣-----34李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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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李家有女

李夫人夫妻兩回到鎮上的家正好是晚飯時候,兒女媳婦們都在膳廳裡等候二老歸來,李夫人幾個兒子都已成婚生子,唯一沒成家的便是十二歲的獨女李嫣然。

時至暖春,李家的院落中散發著陣陣草木發芽抽枝的淡淡香味兒,藏在大樹後的月亮,在李家祥和安寧的飯桌裡悄悄冒出了頭,灑下了一地柔柔的明亮。

兒子們舉著酒水,不時與李大夫來兩下,邊吃邊說著些回春堂的正事,氣氛還算熱鬧。

坐在另一桌的女眷們則安靜得多,幾個兒媳婦見李夫人回家後臉色不好,這會便爭先恐後的討好李夫人,夾菜的夾菜,斟茶的斟茶。

李嫣然悶悶吃著白米飯,如丟了魂似地忘記了夾菜。

李夫人抬頭看向女兒,見女兒完全沒心思吃飯,小臉蛋上說著什麼她當孃的看得一清二楚。

李夫人放下筷子,輕輕嘆息:“我現在不餓,芍藥先將我和小姐的飯菜留一份晚點送到房裡來。”說罷站起身,笑看驚訝的女兒:“嫣然,隨我來。”

“婆婆這就不吃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嗎?我要人去重做。”大媳婦麻利的跟上來追問,李夫人微微煩躁的揮手:“你們自己先吃。”

“婆婆這是有話對小姑子說了,估摸著就是那回事了……”最小的兒媳婦嘴巴快,將眾人都明白的事直接說了出來,惹來幾雙眼的瞪視。

李嫣然靜靜跟著母親回房,推開門便徑直找個空椅坐下,似淡然又似煩躁的伸手撥弄桌案青花瓷瓶裡的粉白桃花,李嫣然輕輕一碰,那花瓣便悠悠落在紅木桌子上,幾瓣粉紅,幾瓣潔白,交錯重疊,亦如她的心境。母親的歸來讓她欣喜期翼,同時,也萬萬分的黯然失落。

過於寧靜的屋子讓李嫣然窒息,她不敢抬頭看母親,不敢從桃花上移開目光,惶恐於睫毛的煽動,都能讓拼命忍住的眼淚奪眶而出。

霧濛濛的眼眸裡,桌上的桃花開得豔麗奔放,亦如幸福安然的母親和父親。

母親房中的花瓶,一年四季,日復一日的歲月流光裡,從不曾空虛過。早春有桃花爛漫,夏日有荷花玉立,秋天有桂花飄香,嚴冬有寒梅獨放。

這麼多年,每一日朝陽升起,父親會捧一手芳香相贈,嬌豔欲滴,蓄滿柔情。

父親是最好的父親,母親是最美的母親,李嫣然是最幸福的女兒。

“嫣然,這事兒成不了,你省著點。”李夫人倒了茶,輕磕著茶盞直言不諱。只有斷了女兒最後那點念頭,她以後才能安心嫁人。

李嫣然嬌小的身子微顫,耳鬢的髮絲瞬間低垂,精巧的湛藍色花鈿隨之顫動,如受了驚的蝴蝶。

李夫人無奈長嘆:“這裡除了娘沒外人,你想哭就哭出聲來,別悶著。”

李嫣然忍耐著哭聲,狠狠抽*動肩膀,拿著帕子胡亂的擦拭眼淚,偏偏一聲不吭。

李夫人心痛至極,卻是在無能為力。甚至於想到呂秋明此人都有些惱火生氣。李夫人夫婦在小鎮名聲甚好,想與李家攀親的人家不在少數,尋常人家的姑娘,如若不是非常困難,誰個不是十歲前便定了親事。十歲還沒定親的那是極少數,李家姑娘便是一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上門提親的人不少,李夫人卻一直沒有滿意的,既不是要女兒高攀,也不願女兒低就委屈,便總期望有個最合適不過的,最放心不過的女婿。打從看到呂秋明第一眼,李夫人便猶如見到了半個‘期望’,模樣端正,雙眸清明,是個正直的好樣貌。隨後日益相處,更是滿意的不得了。呂秋明除了沒爹沒孃家世清冷了點,其他的無可挑剔。

如果女兒能夠嫁給他,將來讓兩人一起開個新藥鋪,一生相依相靠,平淡安康,足夠了。

這個家裡的主人們,對呂秋明誰都挑不出毛病。因此似乎誰都認定了呂秋明,這個少年以後就是李家的一份子,對他要照顧一點,要親近一點。

事已至此,李夫人絕無後悔對呂秋明的特別照顧,後悔的只是耽誤了女兒。

呂秋明的出現讓她這個當孃的糊塗了,將女兒的親事拖了又拖,誰都不提,總覺得只要呂秋明在,就沒什麼可慌張的。

如今李嫣然一瞬十二歲了,呂秋明卻不成了。不但傷了女兒的心,還誤了她不少光陰。之前推掉的公子們早就尋了別家姑娘,如今李嫣然想另尋佳婿倒是難了許多。

“娘不能再耽誤你,改明兒就給你選個人家先定下來。再拖下去可不成了。你收收眼淚注意點,往後定了親事可別再想著呂秋明。”李夫人語重心長的叮囑,心情卻不比李嫣然輕鬆多少。

李嫣然聞言抽泣的更加厲害,許久才悶悶哭道:“娘,他為什麼不肯……到底怎麼說的?難道他考個秀才就瞧不上我了嗎?秋明不是那樣的人……”

李夫人蹙眉,思索道:“你以為娘能怎麼說?娘什麼都不能說啊傻丫頭,你是女兒家,娘再傻也不能當著秋明的面問這種事,那要娘和你的臉往哪兒擱?秋明那孩子的確不是那種人……只是他也絕不是咱們想的那麼簡單,他很有拼勁,也很有野心……那樣的人,不會選咱們這種家世,閨女你再好,也不能幫襯他什麼。要怪就怪咱們家沒個讀書人。”

李嫣然泣不成聲道:“可……為何這樣?他明明說要當個好大夫……”

“嫣然你莫要鑽進死衚衕不知回頭,你和秋明啥也沒有,哭哭啼啼哪像樣子,傳出去可笑話死人。如今別管秋明以前說了什麼,將來要做什麼,這些你都莫在考慮了,我不曉得秋明還回不回來,如果他還回來,那你往後就給我乖乖待在屋裡別出院子,如果他不回來那就更省事了。”

李嫣然收不住哭聲,又不想忤逆母親,更不想外人說三道四。只得捂著嘴巴壓抑著哭聲,閉著眼眸默默流淚。眼淚總有收住的時候,等痛快哭過一場,一定可以鎮定起來。

只是閉著眼眸,一片黑暗裡李嫣然腦中清晰的浮現從前,寒冬臘月,呂秋明站在白雪皚皚的院中,那排芳香梅樹下,親手送過她一枝梅。

院中的兩株桃樹開了花,成了孫家最美的風景。

孫璟瑜手執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棋子發出清亮的聲響,提起了對面呂秋明的些許神志。

呂秋明眨眨如夢初醒的眼,慌忙執起黑子匆匆落定,孫璟瑜見狀莞爾輕笑:“秋明啊秋明,你當姐夫是三歲的孩童,才學會摸棋嗎?”

呂秋明聞言掃視棋盤,見自己方才落下的棋子毫無考慮可言,白白送了孫璟瑜一方肥土,形勢一邊倒,完全無法挽救,也沒有繼續對弈的價值。

呂秋明愧疚的道歉:“姐夫對不起,我方才走神了……”

孫璟瑜不以為意的搖頭笑,慢慢收拾起黑白棋子:“你從徐家回來後就一直這個模樣,心裡想什麼這麼恍惚,不如跟姐夫說說,要不找你姐去?”

呂秋明聞言更是低落恍然,垂著頭悶聲不吭。

孫璟瑜仔細打量呂秋明的神色,如果他沒猜錯,呂秋明會這樣是因為在徐家見了徐老爺徐夫人後,兩老很是喜愛年少的呂秋明,在得知呂秋明既沒娶妻又沒定親後,甚至毫不在意呂秋明單薄的家世,想將一個年齡合適的家族嫡系姑娘許給呂秋明。

連孫璟瑜都清晰感覺到徐家兩老對呂秋明的特別關愛,正為呂秋明高興了,誰想呂秋明卻回絕了兩老的好意。用的理由還是撒謊之言,什麼有了意中人之說……孫璟瑜很是訝異,怎麼想都想不出呂秋明哪兒冒出個意中人。

“秋明還在想徐家的事?沒想到你會拒絕徐家,不過這樣也好,徐家家世大,難招架。小戶人家也有小戶的好處。不過你年紀不小了,如今既已拿定了將來路程,親事也該定下,我估摸你姐心裡焦急得很,她懷孕後沒事可幹,就喜歡成天亂想。你考中廩生她別提多高興,你要是定下親事,她就更安心了,哈哈。”孫璟瑜笑呵呵的把玩棋子,期待呂秋明能給他一個答覆,如果呂秋明有心想定下,他倒是也可以幫幫忙。如果呂秋明不急也不願意,他做姐夫的就不好多管了。

呂秋明無力的撐著頭,左思右想了半天,最終忍不住道:“姐夫你說,想要成事,靠自己好還是靠別人好?”

孫璟瑜一愣,好笑道:“自然是靠自己最好。”

“是啊,可是很多事必須得靠別人才能走的順利,走的快。”

“那是一定,不是有話說出外靠朋友?不過靠來靠去,其實靠的終究是自己,心長在你身上,你要什麼都是你自己決定,誰能左右你?再說,那些個別人,豈能讓你靠一生一世?”孫璟瑜說完,若有所思起來,經這一問,他想他可能明白呂秋明的心思了。

呂秋明釋然點頭:“姐夫說的對。”

孫璟瑜隨即繼續道:“如此說來,你果真是有意中人?呵呵,既然如此,你何苦為難自己,不如順著心意行事,往後才能過得如意。”孫璟瑜心中挺感嘆,暗道呂秋明這話是多此一問,呂秋明此人,最不喜靠別人。他又如何會為了自己的將來而委屈自己的婚事,那可是長長一輩子。

“姐夫不知道你為何如此心急……鄉試還有許久,會試更是如此,你無需焦急,慢慢來,穩紮穩打。你瞧姐夫白白浪費了三年,卻買了教訓,也不算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呵呵,先把你的親事定下如何?”

呂秋明微紅著臉點頭,低聲道:“下回再陪姐夫下棋,我先找阿姐去。”

“呵呵,去吧。”

秋娘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鞝鞋,很小很可愛的老虎鞋,在旁邊的針線籃子裡還放著兩件小孩兒的衣褲,柔軟的布料,細密的針線,可見秋娘下了不少功夫。這幾日精神好便盡幹這事兒,縫縫補補了好些小孩物件。每每讓孫璟瑜見了,都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期待的笑。

“阿姐還在做鞋子?累不?”呂秋明跑去房裡,微笑著遞給秋娘一杯茶。

秋娘匆匆喝一口繼續鞝鞋:“別瞧這小鞋子,可費功夫了。你不是和璟瑜下棋來著?”

呂秋明點頭微笑:“散了。”

“哦,你們上午去徐家順利不?徐老爺可有說你什麼?哎,璟瑜說徐老爺很看重你,你也要爭氣,咱們沒有靠山,徐老爺看重你是福氣,你要把握。別悶頭一個人往前拱,外頭的人都不簡單,陰損的讀書人也不是沒有,有個靠山總要安穩點。往後啊你和你姐夫得互相扶持,那我就放心不少了。”

呂秋明乖巧的答應著,眼睛落在秋娘手腕上的銀鐲上,他記得那是母親給阿姐的銀鐲,也是阿姐唯一從呂家帶出的飾物,算得上是阿姐唯一的嫁妝。

呂秋明怔怔看了一會,忽而道:“等我拿了廩米換錢,就給阿姐買點漂亮的朱釵銀飾。”

秋娘沒想到弟弟忽然說這話,不由一愣道:“為啥?你一個月的廩米換的錢又不多,哪需要你給我買什麼首飾,我首飾多著是,那錢你自己存著,別忘了你還有鄉試會試,得去外頭花不少錢。”

呂秋明卻堅持道:“我心裡有數,到時候阿姐可不要推脫。”

呂秋明恍惚的說著,黯然於自己到了現在談婚論嫁的時候才驟然想到聘禮與嫁妝這些事,而阿姐的嫁妝,只有那對不大值錢的銀手鐲,其他什麼也沒有。

他奮鬥的動力,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唯一的親人,他要成為阿姐的靠山,為她支撐起能支撐的一切。亦如當年,阿姐不顧一切的保護他。

“阿姐我去讀書,你別太累了。”

“知道,你好好看書去。對了你何時回李家去?”

“也許後天,也許更遲些。這幾日總有不少姐夫的朋友要見。”

“恩那好,你去吧。”秋娘心裡嘆息,不敢問太多李家女兒的事,怕擾了弟弟讀書。

呂秋明想說的事一點沒提,或許打心裡還在猶豫,現在仍舊寄人籬下的自己,談婚論嫁是不是太早了些,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能分出去的精力,實在不多。

呂秋明又在孫家住了三四天才回到鎮上李家,李家的回春堂如往昔忙碌,呂秋明放下包袱便麻利的幹起活來,壓根不需要其他人吩咐。

李大夫從百忙中偷偷拿眼打量呂秋明,卻是越看越是嘆息。

“當歸當歸,當歸沒了,誰去後頭拿些來。”李家大兒子一邊寫著方子一邊忙碌的大喊,呂秋明放下手裡的草藥道:“大師兄別急,我去拿。”

“啊喲秋明你已經回來了?”二師兄驚訝道。

“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哈哈,秋明回來真好,這樣我可以輕鬆一點。”

“都別說了,趕緊拿當歸來。”

呂秋明笑笑,速速跑去後院倉庫。

呂秋明拿好當歸出來,鎖好了倉庫門轉身往前屋跑,卻沒走開幾步就聽到刺耳的女人笑聲,那笑聲實在沒有美感可言,呂秋明一眼掃去見笑聲的主人正是鎮上有名的王媒婆,人稱胖媒婆,身寬體胖,名副其實。

媒婆的旁邊是師母李夫人,兩人客氣的說說笑笑,呂秋明隱約聽到胖媒婆說李夫人你家閨女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與陳家小公子最般配不過了,李夫人可要好好替女兒著想。

“我女兒也不小了,我當孃的會認真考慮。養女兒啊,還是早些嫁出去得好。”

“呵呵,那是那是。”

呂秋明縮緊指縫,悶頭從枯敗的梅樹下匆匆走過。

35秋明提親

一整個下午呂秋明都魂不守舍,麻木的被人推著轉,全然沒有往日的機靈麻利。諸位師兄都不解呂秋明出了何事,天還早,大師兄倒是體諒的對呂秋明道:“秋明今日才剛回來,是不是路上累到了?不如先去歇息歇息,現在病人少,我們忙得過來。”

呂秋明愧疚的點頭,放下活計便跑回院落裡,腳步沉重的慢慢朝房間走,路過熟悉的小庭門前不由駐足發呆,只要穿過這道小門,那頭便是李嫣然的小院子,這時節裡面一定開滿了桃花,李嫣然的屋子便藏身在桃花林裡,站在外頭便能聞到桃花的清香,些許隨風散落的花瓣落在呂秋明腳下,讓呂秋明心神更加恍惚。

來李家這麼多年,雖同住一個屋簷下,見到李嫣然的次數卻寥寥可數。到底是閨閣姑娘家,走出院子來盡是李大夫的家丁徒孫,甚至還有偶然停留的病患,諸多的不便。

呂秋明記得第一次見到李嫣然是他剛來的第一個月,某日在院子裡忙著晾晒草藥,比他早些進來的兩個藥童卻站在一旁指指點點,呂秋明淡淡望著那二人,那二人亦是膽氣大,當著呂秋明的面嘲諷他沒爹沒孃跑來李家白吃白喝云云。初來李家的呂秋明不做任何反擊,依舊忙著搗鼓藥草,好似沒有聽到別人的話。誰又知道他心裡藏著多少憤怒和失落,但是呂秋明深知寄人籬下就當乖乖的閉上嘴巴,只做事不說話,將所有情緒藏埋著,那樣才會錯得少,得罪的少。

呂秋明不想自己隱忍著,卻有別人替他抱不平。那人正是偶然跑出小院來玩的李嫣然,當時李嫣然不過十歲而已,小個子圓臉蛋煞是可愛。然她白皙的臉卻因為兩個藥童的話而氣得發紅,直接嬌喝二人道:“我要告訴我爹,你們兩個壞心眼不適合當大夫,連人家無父無母都拿來笑話,簡直喪盡天良,道德敗壞。”

兩個藥童也是頭回見李嫣然,但是很快便猜到那是李家小姐,當即嚇得白了臉色,哭喪著臉對呂秋明道歉討饒,隨後慌亂逃離。

呂秋明那會心裡別提多舒暢,看李嫣然就像看到了小菩薩,越看越順眼。

李嫣然也沒見外,不顧丫鬟的勸阻,直接跑到呂秋明跟前小大人似地安慰:“你莫生氣,我已經罵過他們了。娘說爹收了一個很聰明的新徒弟,那一定是你吧?你以後住在我家,我爹孃就是你爹孃,他們很好的,真的很好。”李嫣然蹲在地上說的很正經,一點沒覺得自己說的話叫人笑話,什麼我爹孃就是你爹孃,那豈不是……

呂秋明暗裡震驚,這小姐腦袋還沒開竅,胡言亂語得很。

果然旁邊的丫鬟漲紅了臉色,嚴厲的拉起李嫣然邊走邊苦口婆心的訓斥:“小姐!話不能亂說呀!夫人說過不讓你出院子,你偏要跑出來玩……”

李嫣然掙脫了兩下後妥協得回去院子,還一路嘀咕:“你看我要不出院子,那個小哥肯定會被壞心眼的人欺負……”

後來再見面是過年的時候,李夫人真的很好,不但白養他,過年時還給他做了新衣裳新鞋,大年初一還發了紅包。

呂秋明當時小孩心性,過年有新衣裳有紅包便高興得很,心裡琢磨著這些錢要買幾本書,若有多餘的能買些筆墨紙筆就更好了。

呂秋明當即拿著錢要出門,巧的是李家夫婦也帶著兒女媳婦們浩浩蕩蕩出門拜年,呂秋明靠在旁邊目送他們出去,最後一輛馬車裡卻隱約傳來很嬌小很熟悉的聲音,那是李嫣然在跟李夫人撒嬌的抱怨:“娘,女兒以後不要穿紅衣裳了,你看看爹那個徒弟穿紅衣裳比女兒還好看,討厭……”

“胡說八道,大過年的就要穿紅衣裳才好……”

聲音遠去,獨獨留下呂秋明站在院子裡瞅著自己的紅衣裳,臉色青紅交替,好看得很。

當天入夜後李家人回來,呂秋明站在自己窗前,看著他們從馬車裡下來,最後捕捉到最小巧的身影牽著李夫人的手慢慢往小庭院走,李嫣然的紅衣裳在雪地上很耀眼,手腕上的鈴鐺清脆的作響,和著李嫣然的笑聲,悅耳動聽。

呂秋明暗暗悶哼,這李家小姐穿紅衣裳就是醜!怪別人怎麼行,哼。

真正與李嫣然說上話,是第二年的清明時節。

藥堂歇假,李家男丁全去了祖墳山祭拜祖宗,李夫人帶著媳婦們出外買寒食,李家剩下一些下人,和無處可去的呂秋明。

呂秋明拿著樹枝在屋前的泥地上書書寫寫,不知道李嫣然何時出現在身後,陡然聽到李嫣然的聲音說:“你的字寫得很漂亮,文章也做得好。”

呂秋明一驚,禮貌的收起樹枝道:“嫣然小姐過獎了。”

李嫣然卻微紅了臉,小聲道:“喊我小姐就可以……”李嫣然心裡怦怦跳,懊惱這呂秋明是個怪胎,府中人都喊她小姐,小姐就小姐啊,幹啥這呂秋明非要喊個嫣然小姐……聽著就彆扭。

李嫣然沒等呂秋明再說什麼便似著急的走了,躲回院子裡半天沒出來。

呂秋明卻拿著李嫣然落下的一支耳環發愁,為啥兩個丫鬟都不見出來,這可怎麼好,還是等師母回來交給她算了。

師母還沒回來,那李嫣然卻已經發現自己落了東西,帶著丫鬟跑出來四處尋覓,後來連幾個家丁都幫著尋找起來。呂秋明從屋裡出來時才發現他們的存在,恍然大悟,忙拿出耳環還給李嫣然,李嫣然感激涕零。回到庭院沒出一會,就派丫鬟端著兩盤子美味糕點給呂秋明送了去。

呂秋明後來發現,每每在自己偷偷寫字時,李嫣然總能冷不丁的冒出來。李嫣然出入庭院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了,呂秋明莫名的覺得很高興,若是李嫣然一段時間不出來,他心裡便似少了什麼。

那年寒冬,雪下的很大,院中的寒梅開得尤其得香。

呂秋明每天都要在梅樹前駐足欣賞,他最喜歡嚴冬裡的寒梅獨放,沒有什麼花能比梅花更惹人敬愛。

“秋明很喜歡梅花?我瞧你每日都站在這裡看。”李嫣然穿著紅色棉襖驟然出現,讓呂秋明的眼眸不由一亮。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不得不喜愛這樣的梅花,嫣然小姐跑出來不怕師母訓你?”呂秋明笑著打趣,李嫣然不怕爹不怕兄長,就怕娘。

李嫣然不悅的瞪著眼道:“她出去了,只要你不告狀我就沒事。”

呂秋明失笑道:“外面冷得很,嫣然小姐還是早點回去為好。”

“……”李嫣然垂頭不吭聲,深知自己一個女兒家這樣實在不妥,但是每次看到呂秋明站在這裡就忍不住想出來,哪怕說一句話也可,忍了這麼久,今日終於逮住機會過來。

二人都沒有動,靜靜看著梅花,雪花紛紛落下,為二人染上薄薄的一層霜,呂秋明看見李嫣然的髮絲都快醞出水來,忙催道:“嫣然小姐你趕緊回去吧,這樣你要是病了如何是好?”

李嫣然也感覺到冷,當即猶豫起來。

呂秋明張望左右見無他人,便伸手摘了一枝綻放的梅,匆匆塞進李嫣然手裡,道:“這梅花香,你拿去屋裡放著……”

李嫣然愣愣拿著梅花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羞紅著臉趕緊跑了,這下可走得又快又瀟灑。

呂秋明看著李嫣然遠去的紅色身影,收了收微微溼潤的手掌,暗想這要是被師傅師母知道,不曉得會不會打死自己這個登徒子……

“秋明……”李嫣然從庭院裡走出來,沒想到第一眼就看到呂秋明。李嫣然當即紅了眼眶,還當自己是做夢。本以為呂秋明再也不會回來,母親也在為她的將來做準備,李嫣然心情低落得很,在院裡實在待不住才出來,卻不想千思萬想的人就站在這裡。

呂秋明回神,怔怔望著近在眼前的李嫣然,李嫣然比以前瘦了,呂秋明收回目光,正色道:“等我半個月,我來你家提親。”

李嫣然激動的泣不成聲,半個月而已算什麼,兩年都等了。

呂秋明很快回到孫家找秋娘,直截了當的與秋娘說了終生大事,秋娘又驚又喜,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虧我每日替你發愁婚事,你倒是又來次悶葫蘆,先斬後奏,事後才來找阿姐商量是不?”秋娘不悅的瞪著弟弟,她還在著急弟弟的未來,弟弟卻自己做了主,真不像話。

呂秋明尷尬的抓頭,頗有點著急道:“你看我都與阿姐說了,阿姐到底怎麼想?俗話說婚事大事由父母做主……長兄如父,長姐如母……你要是不同意,我也聽你的……”

秋娘聞言嗤笑輕哼:“行啊,你們這是私定終身,阿姐說什麼也不會同意,你就乖乖待著吧,過些日子我再給你另尋人家。”

呂秋明聽罷不驕不躁:“阿姐說了算。”

“喲,你真就這樣放棄?”

“阿姐說什麼就是什麼,秋明絕不怨誰。”呂秋明正兒八經的作揖。

秋娘瞪著呂秋明,簡直哭笑不得。本想威脅一下弟弟,沒想到他倒是鎮定,一點不上當。

孫璟瑜走進來拍著秋娘的肩膀道:“你們姐弟兩都省著點,婚姻大事可不能兒戲,既然說都說好了就趕緊辦下,秋娘你沒瞧見你弟弟跑來時急的跟什麼似地,呵呵,那李家的姑娘俏得很,聽說上門提親的踏破門檻,你們這手腳慢一點,人家李姑娘就跟別人走了。”

“什麼跟別人跑了,你說話就不能正經點?既然這樣,那選個日子,找個靠譜的媒婆,過幾日就去李家納采問名。”

秋娘說完,呂秋明忙接話道:“日子我已經選好了,媒婆也找了靠譜的,我昨日拿了廩米,換了些錢買了只大雁和禮物。”

秋娘瞠目結舌,孫璟瑜亦是驚詫大笑:“哈哈哈,秋明你可真是,哎,你說你姐現在需要幹什麼?”

呂秋明紅著臉不做聲,秋娘嘆息:“好吧,你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那樣辦吧。”

“恩,謝謝阿姐!阿姐,這是我買給你的飾物,你留著戴。”

秋娘見呂秋明買的竟然是金飾,很小巧的一對金水珠耳環,不過呂秋明錢不多,耳環不是足金飾物,僅僅是鎏金而已。即便如此秋娘仍是驚訝不已:“不是叫你別買嗎?rǚ.ōm何必為了姐姐花錢,那些錢你自己留著用。”

“呵呵,阿姐喜歡就好。那我先走了,過幾日拿了庚帖再來。”呂秋明來去匆匆,秋娘無可奈何。

幾日後呂秋明果真拿著庚帖再來,滿面春風的模樣讓秋娘忍俊不禁。

呂秋明指著庚帖道:“阿姐我已經在鎮上找人合算過八字,是吉利之相。”

秋娘滿意的點頭,笑問:“阿姐猜你是不是已經安排好小定的事呢?”

呂秋明臉色一紅,嘟囔:“我可沒這麼急……”

“是嗎?”秋娘莞爾。

呂秋明輕咳:“小定的事下個月再辦,不急不急。”

“你不急人家李姑娘急,阿姐要是早知道你的事,絕不讓你拖累人家姑娘這麼久。”

“是我考慮不周……現在過了小禮也算定了,不怕了……小定下個月等我拿了廩米再辦。”

“……何必等那麼久,小定要送的禮阿姐給你辦不行嗎?”秋娘有些怒了,只因弟弟太見外,從頭到尾竟無一事找她幫忙,連娶媳婦都不肯示弱,事事靠著那點廩米。

呂秋明堅決搖頭,反正房裡只有姐弟兩,呂秋明便直言:“我知道阿姐好心,姐夫也不是小氣的人,但這是我自己的親事,我既無爹無娘自然靠自己,難道阿姐喜歡我依靠別人娶親,最後欠一堆人情債?阿姐別生氣,你即便想幫我,你用的錢全是孫家的,你們不在意,你婆婆一定在意,我不想聽她以後拿我計較你。”

呂秋明說的是實話,李氏雖心眼不壞,但是不代表她不愛嘮叨。有些話她說的輕飄飄的,聽者心裡卻不好受。這些事呂秋明深有感悟,對李氏也不是不瞭解。若是阿姐這一胎順利生個兒子,李氏恐怕很高興,若是生個女兒,阿姐一定得忍受她的嘮叨。他早就決定不再做阿姐的拖油瓶。

“我如今也能賺錢,阿姐就莫操心了。李家待我親厚,我盡力而為買些禮物,禮薄一點他們不會與我計較。”

秋娘嘆氣點頭,心中很是愧疚。想了會,乾脆脫下手腕上的銀鐲子交給呂秋明:“這鐲子給你,你到時送給李家小姐,若是咱們娘還活著,一定會給未來兒媳婦挑件像樣的物件,阿姐這裡唯獨鐲子是母親留下的遺物,送給李家小姐再適合不過了。”

“那怎麼行,這是母親留給阿姐的東西……”呂秋明怔然推脫,腦中自然的想到小時候剛剛與阿姐逃離呂家,姐弟兩在外奔波,擔驚受怕的阿姐幾乎每天都捧著手鐲才能入睡,脆弱時便拿著手鐲自言自語,獨自抹眼淚。那些過去很久的事,呂秋明一直無法忘記。

秋娘微笑:“就因為是孃的東西,所以才要給你未來的媳婦。往後你們互相扶持,開枝散葉,白頭偕老。這樣九泉下的父母才能安息。”

呂秋明精神一振,堅決道:“阿姐,我一定會和姐夫一起去京城參加會試,參加殿試,

然後衣錦還鄉,了卻父母心願。”

秋娘欣慰點頭,最親的兩個親人能在他鄉做伴,秋娘放下了一半擔心。

不知不覺桃花散去,春天走了,夏天悄悄來臨。

一日比一日炎熱的天氣使得肚子越來越大的秋娘痛苦不堪,沉重的身子每日都如一個考驗,為了能順利的生下孩子,秋娘聽從呂秋明和李夫人的吩咐,每日都會抽點時間在後院轉悠散步,

呂秋明已經辦妥了小定之禮,與李家小姐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只待幾年後博了名聲再成親。正好那時二人也長大了,談婚論嫁再適合不過。

“璟瑜,這雞湯給你喝,我吃不了。”秋娘指著綠雲方才送來的雞湯,蹙眉對孫璟瑜道。

孫璟瑜從書裡抬頭,抹一把額頭的汗水:“這幾天每天幫你喝湯,娘知道又要罵我搶孩子的吃食了。”

秋娘忍俊不禁道:“養肥了你也好啊,你快喝呀,我是一口都吃不了的,膩得很。”

孫璟瑜嘆息,乖乖拿著雞湯喝了,大熱天的喝湯,其實並不享受,相反有點難過。也難怪秋娘喝不下。

“爹又下田去了是不?”秋娘沒聽到孫鐵錘的呼聲就知道這閒不下來的公公不會安心午睡,定是跑出去幫著佃戶做農活了。

孫璟瑜無奈點頭:“恩,三嬸家那幾塊田正忙,爹吃了飯就去了。”

秋娘蹙眉,今年夏天尤其熱,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田地間像個燃燒的火爐子,時常有老人家受不住暈過去,撐不住的從此不再起來,撐得住的也要瘦個幾斤肉。孫鐵錘上了年紀,卻當自己是鐵打的,誰家忙都喜歡跑去幫忙,若是熱病了,豈不是更麻煩。

秋娘巴巴望著清水裡浸著的綠豆湯和西瓜,這些東西她卻一口不能吃,也不想孫璟瑜吃多了壞肚子,特別是他剛才喝了葷雞湯。

“綠雲,將這桶子裡的綠豆湯和西瓜送去田裡給太爺他們吃,別讓他們熱壞了。”

綠雲點頭,提著桶子便出去了。

還在喝湯的孫璟瑜急道:“留一碗給我成不?”

“不成,你喝了雞湯不準再喝冷的。”

“……等你生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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