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世道人心（3）
覆雨天香樓外，主臺有六層高，百丈寬。上面珠光明媚，嘉賓們被映得毫髮可見。每一位有資格落座的人物，心裡的感受與面上的神情絕然相反。今夜竟能如此順攤的過去了，稀奇！
整晚，癸武魂念把鳳鉉文四周護得嚴嚴實實，一絲異樣氣味都瞞不過她。這位皇子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碰過什麼，甚至那些人走近了鳳鉉文三尺範圍，癸武半點鬆懈也沒有。
鳳鉉文第三次舉起酒觴，這一杯完事，那今夜場面上的東西就算圓滿。等他喝完這一杯，立刻把他押去端吾堂，癸武對身後熙雯打了個手勢。熙雯朝臺前行去，一會皇子殿下酒沉了，當然要有人扶持。
衛鈞盯著鳳鉉文的動作，唉，他腳跟輕輕一跺。一道微弱的勁力透過木板傳到了臺下一根木柱內，接著這道力量遊走至鳳鉉鳴腳底木臺下，在一根柱子內炸開。
一顆肉眼難見的透明氣泡，內裡包裹著一絲隱晦的煞氣。氣泡從木材裂縫中飄出，晃悠一下，閃電般朝上衝去。這顆氣泡劃過了癸武神念，在鳳鉉鳴下襬爆了。
不好，如此細微的波動也沒能瞞過癸武。她離席到了半空，長袖卷向鳳鉉文，袖上神紋在珠光內耀眼生花。還是慢了，鳳鉉文沒能喝他今生最後一杯酒。
體內彷似有岩漿流動，七孔內炸出的血液汽化在空中。青筋般的血管在鳳鉉文頭臉全身鼓起，然後一起炸裂。鳳鉉鳴沒救了，癸武怒嘯，長袖流轉四方，第一時間廢了主臺上那些照影石。
可鳳鉉鳴倒地的影像，還是有一瞬間傳到了所有人眼底。驚呼聲在湖畔漫延，不斷人影四散奔逃。有民眾朝主臺方向跑去，想證實一下自己到底有沒有眼花。
“此臺所有人都不許走！”癸武狠狠對熙雯揮了下衣袖，數千黑甲妖兵圍在了臺下。
她目光像刀子一樣颳著臺上每位賓客的面頰，到底是誰？片刻後，癸武來到鳳鉉文屍首邊，手指一招，一小滴屍血便飄到了她眼前。
不是中毒，這道氣息不陌生，城外現在滿天滿地的飄著，可陰瀾執念所成的煞氣怎會在鳳鉉文體內？他又怎麼被這道氣機勾燃了內火？而且，什麼樣的內火會如此厲害？
癸武想著想著，突然定住了目光，失策了，自己還是失策了！
“唉，不怪你，他心思實在太深，數十年前就把一切都佈置好了。”老道士來了，他挫呦開一滴屍血，放在鼻尖嗅了嗅，所有東西都明白了。
陰瀾執念勾起了鳳鉉文體內的那一絲赤雲氣，整個人由內致外燒透了。當初鳳玄不知用了什麼祕術，把他體內的赤雲氣轉到了兒女身上。剛才那道執念肯定是破開了鳳鉉文體內祕術，點燃了赤雲氣。赤雲氣哪裡是鳳鉉文這種角色可承受的，沒燒成灰是鳳玄想給這孩子留個全屍。
繁華盡散，笙歌如夢，冬月湖畔的喧囂完全變了味道。當湖畔開始寂靜時，遠方隱隱傳來的殺聲，又勾起了中京民眾心頭的驚恐與猜疑。
丘竦神念掃過高臺每寸空間，他踱步繞著所有嘉賓的席面。人當然已經全部走了，把人留下沒有意義。能坐在這裡的賓客，表面上都是盟友。衛家，嚴家，公孫家等等，丘竦無法確定是誰變了心。
城內的留言是止不住了，丘竦再想，鳳玄接著下來會做什麼？癸武來到了他身後，“怎樣，有沒有眉目？”
老道士搖頭，這樣的結果在癸武意料之中，她開口道：“你覺得他下步會幹什麼？”
“不知道，不過大家見面的日子不會遠了。你把將王等人撤回來，今夜就開啟中京護陣。讓大家好好調養一下，拼命得有力氣才成。”
老道士說完，拂袖離開，癸武忍不住單掌揚起，對著腳底高臺拍下。她看都不看底下那一片煙塵，帶著熙雯朝北面翔鶴關飛去。
中京東城，蘇觀容接過淚初蟬遞來的酒壺。兩個傢伙，真把青丘窖藏搬了六成。城頭沒了殺聲，赤色光芒罩住了整座京城。守城大陣一開，就是準備決戰了。
自己一方其實不弱，而且表面看來，並不比鳳玄那邊弱上多少。可為什麼所有人都沒信心，沒有打贏的信心。鳳玄身邊滿打滿算有幾人？夏紫陌，鴻策，嗯，還有變成怪物的鳳鉉鳴，除了他們，鳳玄還有誰？
“你覺得我們能贏？”夜渡弦開口，問了蘇觀容一句。
“不知道，如果鳳玄與鴻策一起出現，我們至少還缺一個人，能頂住鳳鉉鳴那隻怪物的人。我們三人聯手，或者能撐到老道士與鳳玄的對決結束。癸武頂住夏紫陌，將王那些人加上解銘，恐怕不是那隻怪物的對手。安素六子，北首南霖，道門這些人都有傷。”
蘇觀容性子冷淡，對外人向來惜字如金，難得他這麼有板有眼的回了夜渡弦的問題。冬月七御，院首蘇長雪有著怎樣的修為，蘇觀容很清楚。他們在湖底被那隻怪物殺了個乾淨，這一戰真有點懸了。
“關鍵是，鳳玄現在修為到了什麼地步？如果他比鴻策還強，那.......”夜風寒意劃過淚初蟬的斗笠，禪隱劍清鳴，安撫著主人的思緒。
“我想去北爐館吃肉，你們來不來？”夜渡弦掠下城頭，嗅著城中已為數不多的肉香而去。
吃，蘇觀容突然也很想吃肉，他想起自己那隻狐狸，北爐館是她最習慣晃悠的地點之一。
中京被圍，今天是第十三天。數百里外，豐原郡神池城內，鳳玄雙指離開了夏紫陌右耳位置。
“放心，明日就會長出來，過得幾日膚色恢復正常後，就沒人看得出來。紫陌，你忍一下，先遵照我的吩咐，讓鱗甲凶獸開始清理那些發狂的厭物。”
夏紫陌臉色有點灰敗，不久前，老道士是真想殺她，那一劍強得離譜！
“這麼快就清場，大人，半月還沒到？”夏紫陌撫著右耳傷口，此時陰瀾執念還不斷在靈穴升起，為何鳳鉉要這麼急著清場以施恩天下。
“靈脈地氣今夜就會轉變，再不會有陰瀾執念。我今日看了衡水書院的靈穴，青靈之氣蒸騰，守星島那邊快完事了。我們必須在她回來之前進城，不然，會有點麻煩。”
蘇青璃回來前，鳳玄不想老道士再活著。竟把落星石的毒解了，蘇天棄你臨終這步棋很好。鳳玄這次要自己出手，滅了這位最討厭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