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金鳴對江柔,的確是上了心的。
江柔當著馬金鳴的面說過了,不需要三媒六聘,但至少得是明媒正娶。
馬金鳴沒有將後一句話當真,卻把前一句話聽進了心裡,居然真的請了三媒六聘而來,要用八抬大轎將江柔娶進門。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所謂的女方媒人,男方媒人,中間媒人一起來到了村尾江柔家中,除此以外,六聘也全都到位。
將定下的日子通知給江柔以後,馬金鳴就留下了應該留下的東西,帶走了應該帶走的東西揮手離開了江柔家中。
婚事,這邊算是定下了。
三天以後,正是良辰吉日。
馬金鳴的這般舉動,無疑是給江柔下了死刑,緩期三天執行。
江柔沒有收下馬金鳴派人送來的聘禮婚服,在日子定下以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臥房,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她誰也不見,連青松都被關在了房門外。
院子中的聘禮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種奢華物品是彩貝村中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曾見過的東西,只是那些東西這個時候卻像是被遺棄了一般,經受著日晒風吹露打。
不光是江柔不在意那些東西,青松同樣是如此。
他娘需要時間,青松心知肚明,所以在敲門未果之後,青松就放棄了進入他娘臥房的打算,只是每頓飯按時將做好的東西端到他娘臥房外,更多的時間則頻繁的往他所救回來的那個人臥房裡跑。
他和他娘,都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第二天,興許是江柔想通了,終於走出了臥房。
相比於往昔,江柔要更加憔悴一些,她臉上帶著笑,雙眼黯淡無神,身上散發著一股沉重死氣。
這個模樣的江柔,無疑讓青松更加擔心。
青松不再往他救回來的那個人房間裡跑,更多的時間是守在他孃親身邊,如同跟在他孃親身邊的一隻遊魂野鬼。
第二天傍晚,江柔的眸子中才恢復了些許靈氣。
她牽著青松的手回到了臥房中,也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麼,青松從江柔臥房中走出來的時候,雙眼通紅一片,他哭過了,嚎啕大哭。
即便是早知道他孃親的決定,青松還是覺得很難過
,他們的命運難道註定了就是這樣嗎?
無法反抗,更無從反抗。
明天,就是馬金鳴上門接親的日子。
江柔決定了的事情,青松無法動搖,可青松能夠在江柔決定了某件事以後,同樣決定去做一件事。
青松打定了主意,就像是他在他救回來的那個人床頭說的那些話一樣,他孃親若是死了,他也是活不下去的,明天同時赴死,九泉之下團聚。
或許是因為做出了決定,自從爹爹死去以後就再也不睡過一次好覺的青松竟然睡得出奇的安穩,直到一陣鑼鼓喧天的聲音傳進他耳中,他才從睡夢中驚醒。
匆忙的穿好衣服,衝了出去,江柔早已站在院中。
院門口,是穿著紅色華服的馬金鳴。
可別說,穿著那樣一件衣衫的馬金鳴還真有幾分人模狗樣,像極了一頭披著人皮的狼。
青松匆忙一瞥,眼中恨意如初。
他走到自己孃親身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娘”!
江柔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搖了搖頭,視線中重新恢復了一片死寂。
不管如何,馬金鳴今天接走的只會是一具行屍走肉,而進入寨子中以後,那具行屍走肉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青松已經看到了,他孃親的袍袖之中藏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馬金鳴視線左右環顧,一寸一寸的掃過這件院子,臉上說不出喜,更看不出有怒,淡然的令人畏懼。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江柔臉上,皮笑肉不笑,“江柔,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對你有多上心,所以哪怕是知道你那番言辭是為了拖延時間,我仍舊陪著你玩了這場遊戲,現在,這場遊戲結束了,你還是跟我走吧,不然我真的不保證我不會一怒之下將這座村子連同你兒子一起屠戮一空。”
面對這番言辭,江柔尚未說話,周圍圍攏著的那群村民便開口了。
他們一個個不管是為了何種理由,都在勸說著江柔妥協。
“江柔,你就去吧,你難道忍心看著你兒子,看著我們村子全都死掉嗎?”
“江柔,你就去吧,你兒子我們一定會幫你照顧好的!”
“江柔,對你,你就跟著馬大當家去吧,馬大當家對你
是真心的!”
……
各種有違人心的言辭在這個時候都出來了,那群愚民的嘴臉,著實是讓人覺得可笑。
犧牲別人,來保平安,若是有一天災難降臨到他們的頭上,只要他們願意犧牲,災難就會過去,他們願意坦然面對犧牲嗎?
青松臉上暗含嘲諷的笑慘烈的讓人心中抽搐,江柔臉上的笑則展現出了她的心如死灰,失望透頂。
她的腦袋偏轉,一一掃過那群村民,視線所過之處,所有人都心虛的低下了自己的腦袋,就連之前提醒江柔馬大當家來了的那位老人,這一刻也是低頭不言不語,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江柔的身體猛然一顫,真個是心如死灰。
她重新回過頭,望向馬大當家,點了點頭,“我跟你走,不過你要記得你說的話,否則到了九泉之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見到江柔終於妥協,馬金鳴哈哈一笑,他隱約之間覺得哪裡似乎不對,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並沒有什麼問題。
他對著身邊的匪寇吩咐了一句,率先走出院子,上了自己一直騎乘著的那匹高頭大馬,在他身後,是被幾名匪寇羈押著的江柔。
院子中,青松無助的望著江柔被馬金鳴的人帶走,無助極了。
他很想衝出去阻攔馬金鳴手下那些人的舉動,但是每當他想要衝出去的時候,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他孃親交代給他的那番話。
“松兒,為了你和村子的安全,孃親只能跟馬金鳴那個強盜上山,別無他法,不過你一定要相信娘,孃親是不會屈服的,上山以後,只要馬金鳴敢動我,我就與他同歸於盡,哪怕是殺不了他,我也會拼卻性命捍衛自己的貞操。松兒,你一定不能衝動,一定要活著,就算是孃親死了,你也要活下去!”
為了讓江柔放心,青松是點頭答應了的。
只是他真的沒辦法在這個世上獨活,望著馬金鳴那群強盜離開院子,望著村子裡的村民離開院子,青松轉身就跑進了他救回來的那個人所在的房間。
在那個房間裡,除了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人,還有一把鋒刃滿是豁口的破刀。
那把刀,如今寒光凜凜,鋒芒畢露,煥然一新,好似剛剛經過了一番打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