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當家那夥強盜尚不曾踏入彩貝村一步,就興師動眾的離開了。
他們雖然不曾入村,更不曾將江柔從村子裡帶走,但是馬大當家顯然達到了目的,完成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明媒正娶一個女人,真是挺有新意的,他活了這麼久還不曾做過,現在體味一把也算是極有意思。
這個原因雖然不是他放任江柔胡鬧的根本理由,卻絕對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明媒正娶就明媒正娶,以他馬金鳴現在的身份難道還辦不到?
一夥強盜說說笑笑的離開了彩貝村,而彩貝村村口,氛圍卻是詭異的沉寂了下來。
江柔不曾在意村口那群村民們的情緒,她摟著自己的兒子青松,往村尾走去。
自從村子中那些男人力抗悍匪死去以後,彩虹村就變了味道,安寧和睦的彩虹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彩虹村了,充滿了一種病態的氣息,因為某些人心中的忌憚,為了村子的延續,村子裡面的人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村子中有多少妙齡女子被村裡人拱手送給了馬金鳴,興許馬金鳴那囂張氣焰,完全就是由村子裡那些民眾縱容才越來越飛揚跋扈,無所顧忌的。
彩貝村的脊樑,在村子裡那些青壯死去以後,就被折斷了!
一味的妥協,一味的委曲求全,到最後,彩虹村的下場可想而知,不曾轟轟烈烈的死去,卻在被一點一點的蠶食,最終只能夠無聲無息的消亡。
與那些強盜做交易,無異於是與虎謀皮。
所以自從她男人死去以後,她就甚少和村子裡那些人打交道,她和青松相依為命,即便是家中少了一個男人,日子也勉強過得去。
青松聽話,懂事,全然一副小男人的模樣,有一個這樣的兒子,還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回到家中以後,江柔立刻就將院門緊緊的關了起來。
她拉著青松徑直走過院子,到了她的臥房,而後再將臥房關起,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從村口走到村尾,被嚇傻了的青松也終於回過了神,他用哭聲發洩著心中的恐懼,等到恐懼散盡,他無疑變得更像是一個小大人。
“孃親,都
是松兒不好,讓孃親受委屈了!松兒沒用,若是松兒不因為心中的惱怒失了方寸衝了出去,以至於自己落到了馬大當家那夥人手中,孃親你完全有機會逃走的。孃親答應馬大當家那無理的要求,都是為了救松兒!”青松重重的跪倒在地,稚嫩的臉上充滿了懊悔。
江柔聞言卻是不斷的搖著頭,事已至此,說再多也沒用。
青松的話雖然有道理,可江柔如何願意自己的兒子永遠愧疚,她掩飾住心中的苦澀,將青松攙了起來,“松兒,你可千萬不能這樣想,或許都是命吧,孃親命該如此。就算是你不曾衝出去,孃親帶著你逃走,難道就真能逃得出去?那個時候被抓住,咱們娘倆的下場只會更慘,馬大當家的勢力你應該清楚,不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能夠對付的了的。”
“可是……”
青松還想說什麼,卻被江柔打斷,“沒有可是,你聽孃親的就是了,你要是不聽話,孃親會很生氣的。”
江柔的這招用來對付小孩子還是很厲害的,青松立馬閉上了嘴巴,“孃親您不要生氣,松兒聽孃親的就是了!”
“這才是孃親的乖兒子!”江柔親暱的揉了揉青松的腦袋,眼底深處的愧疚愈發重了,“以後孃親不在的時候,松兒你也要像孃親在身邊時一樣聽話,懂事,松兒是一個好孩子,對不對?”
“嗯!”
“松兒,孃親是不會嫁給馬金鳴那個強盜的,孃親之所以妥協,要求馬金鳴明媒正娶,就是想要多出一點時間叮囑你一些事情,然後好好陪陪你,同時孃親也想要為你換取一線生機。等到今夜天黑下去以後,松兒你就悄悄的出村子,什麼都不要管,儘管逃離就行,你爹爹等孃親太久了,孃親一直沒有去陪你爹,就是因為放不下你,現在看到你這麼懂事,孃親真是放心了不少。”
青松突然抬起頭來,雙拳緊握,他的眼睛望著江柔,充滿了一種抗拒:“娘,松兒不要聽你說這些,您和我一起逃走,咱們今夜一起逃走!不管是生還是死,松兒都要和孃親您在一起!”
江柔面露微笑,搖了搖頭,“松兒,剛剛你不是才答應孃親要聽孃親話的嗎?怎麼現在就不聽話了?”
“娘,您
不走,我也不走!”少年面孔上滿是倔強。
江柔臉上的笑意更重,充滿了一種柔情,她搖了搖頭,話語決絕:“松兒,你必須要走,你要是不走,孃親就直接死在你面前!”
青松身體一僵,眼中充滿了一種瘋狂之色,“娘,為什麼,為什麼?”
江柔輕嘆了一口氣,神色間悲涼突重,“孃親若是走了,彩貝村就完了,儘管如今的彩貝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彩貝村,可是這是你爹爹拼死也要守護的村子,你爹爹要守護的就是孃親要守護的,孃親不能看著彩貝村因為孃親的緣故而毀滅,為了不讓馬金鳴屠村,孃親一定要留下來。而你,留下來太危險了,雖說虎毒不食子,但你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且,孃親也不是真的要委身於馬金鳴,等到了寨子中,孃親就會自裁,下到九泉之中去找你爹!”
不知道為什麼,青松眼中的瘋狂漸漸消失。
他似乎聽明白了江柔的話,能夠明白江柔要做的一切,經歷了一場生死,他是真的長大了不少,是一個小大人了。
青松心情沉重,但沒有了太多的抗拒。
他望著江柔,輕輕的點了點頭,十指重新陷進手心當中,舊傷口上再添新傷,卻是一點都不痛。
夜幕,慢慢降臨。
江柔和青松兩人經歷了一場漫長而煎熬的等待,只有趁著夜色,青松逃離的機會才會變得更大。
在江柔的注視中,青松慢慢走向院門口,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孃親,望了一眼自己救回來那個人所在的房間,心裡兀自說了一聲抱歉。
旋即,他就將院門給開啟,一閃身,就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望著青松離開的背影,江柔眼中藏著的淚水終於再也無法遏制,淚如雨下。
可是,還沒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無比的聲音。
江柔急忙擦掉眼中的淚水,跑向院門口。
當她將院門開啟,看到的是一片晃眼的火光,火光連綿蜿蜒,如同一條火龍,火龍之下,全是村子裡的一些人。
而在火龍的最前方,則是一個被村民押著,情緒激憤,不斷掙扎,身上揹著一個巨大包裹的稚嫩少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