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一直憂心似焚的王一凡也開始躊躇起來。
多爾袞早就封鎖了這一帶的道路,且不說這醫生的師傅是生是死,單是從被女真人牢牢控制的地方潛進去,就大為不易。
王守義看他一臉猶豫的樣子,忙道:“乾爹,你別擔心,我想辦法扮作牧童的樣子,諒這些人認不出。”
“可是你之前和他們交戰多場,恐怕還是不妥。”王一凡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妨事,連日混戰中,大家都殺得昏天黑地、眼花繚亂,別說是我這樣不出眾的半大小子,就算是戚大人以平日的樣子出現在他們面前,這怕這群傢伙也認不出。”王守義忙解釋道。
一旁的醫生也跟著說:“我認識一條沒多少人走的偏僻山路,這條路直通玉屏山的背後,可以讓他試一試。”
王一凡長嘆一聲,低聲說道:“你這一趟要多加小心,一旦遇到危險,立刻就給我回來!知道麼?”
王守義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出去。
玉格格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的衣襟還沾著方才廝殺時候留下的斑斑血跡。
她無言地走到了王一凡身邊,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喜悅之情。
王一凡勉強笑著對她說:“剛才多虧你帶著那些娘子軍出來助陣,不然這個寨子就守不住了。”
“這一趟順利麼?”玉格格幽幽問道。
王一凡知道她問的是鎮三山寨子裡的事,便點頭說:“總算把背後的這個暗釘子給拔了出來。想不到這個多爾袞居然如此懂得收買人心,差點一不留神就著了他的道兒。”
“可他的陰謀還是被你粉碎了,不是麼?”玉格格笑著說:“俗話說一正壓百邪,縱然這個多爾袞詭計多端,也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王一凡卻搖了搖頭:“現在鹿死誰手還不一定,現在我們和多爾袞都傷亡極大,誰能夠掌握下一步的主動,誰就能掌握戰場的先機。”
玉格格沉吟了一下,便毅然抬起頭說:“現在天色馬上就要黑了,我們應該立刻去劫多爾袞的營寨。”
王一凡吃了一驚:“之前戚無傷率軍劫營,落得個損失慘重的結果,我們現在還要去重蹈覆轍?”
“你錯了。”玉格格搖了搖頭:“第一次我勸他不要去劫營,是因為多爾袞這個人小心謹慎,在第一次攻寨挫敗後,必然會嚴守營寨,防著我們乘勝追殺。可是現在卻不一樣了,我們上次的劫營失敗後,他必然會有所放鬆,更何況他連隱蔽在暗處的親騎兵都用了出來,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
王一凡還是猶豫不決,畢竟現在大興堡經過連番激戰之後,現在能動員出的人馬已經不多,若是這次劫營失利,恐怕就連己方的營寨都守不住了,這無疑是一場押上全部賭注的豪賭。
玉格格見他難以決定,便正色道:“一凡,請你相信我。這次的劫營絕對不會失敗。”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王一凡問道。
“因為我實在是太瞭解多爾袞這個人了。”玉格格十分堅定地說道:“這個人陰險狡詐,但卻並非是不可戰勝的。現在我們和多爾袞相持不下,兵法上說出奇制勝,就是指的現在。”
躺在病床的戚無傷也沙啞著嗓子說:“王大人,我覺得玉格格的話值得一試。之前我就是沒聽她的話,才釀成了大禍,咱們不能再固守陳規了!”
王一凡望著他二人堅定的表情,看著外面的沉沉暮靄,毅然下令道:“趕快去通知營內的將校兵勇,立刻生火造飯,咱們晚上去殺多爾袞個措手不及!”
這天晚上,他將軍中的將校都集合到了中軍帥帳,將之前在鎮三山處平叛的事情說了一遍。
眾人聽知後方的威脅已經解除,都樂得齊聲歡呼起來。
王一凡繼續說出了現在己方和敵方的一些情況,提出晚上要帶兵去攻襲多爾袞的營寨。
眾將校對之前的失利記憶猶新,聽到晚上還要去劫營,都不免心中惴惴不安,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害怕再遭遇到上次的失敗,也擔憂現在的進攻力量不足,紛紛出聲反對。
王一凡耐著性子聽他們一一說完,便解釋道:“現在多爾袞等人剛剛打敗過我們一次,這次必然懈怠無備。再加上和我們白天血戰一場,現在他們已是人困馬乏,正是夜襲的最好時機。若是讓他們重新站穩腳跟,從後方調到援軍,再想打敗他們就難了。”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悅誠服,都覺得若不趁著白天的勢頭和敵人決一死戰,只怕無法將現在不利的局勢徹底扭轉,紛紛向王一凡請戰起來。
王一凡分撥人馬,挑選出三千精騎,吩咐讓眾人馬銜環、人含草,並用布將馬蹄包裹上,趁著夜色偷襲敵寨。
大軍到了多爾袞的營寨外時,已是四更時分,王一凡帶著一部分人滾鞍下馬,悄悄摸進寨子裡,將守衛的哨兵捂著嘴一一捅死,小心翼翼地將營寨外的鹿角撥開,走到柵門旁悄悄拉開門。
他一揮鞭子,埋伏在營寨外的兵馬同時殺出,先衝進去的是成群結隊的倭刀騎兵,緊接著舉著刀槍的步兵也跟著衝了進去。
營寨裡的敵兵猝不及防,紛紛從帳篷裡跑出來對戰。
王一凡吩咐騎兵將早就準備好的火藥包四處亂投,將敵營內燒成了一片火海。
起初進攻得異常順利,還光著身子的敵兵大多數都來不及反抗,就被王一凡的騎兵砍倒在地。
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在經歷了最初被襲的混亂後,漸漸重新組織起來抵抗。
而被多爾袞放置在最裡面的女真騎兵也發揮到了極大的作用,他們喊著號子舉刀出來迎戰,更有不少善射者在馬上連珠放箭,將衝進寨子計程車兵射倒了大片。
王一凡騎在照夜獅子白的背上大聲督戰,舉著紫陽寶劍和士兵們在箭雨和喊殺聲中不停前進。
這些由窮苦百姓組成的突擊隊過去吃夠了女真韃子的苦,拼殺起來十分賣力。
其中有不少是附近的獵戶,慣會使刀用箭,他們在火光熊熊的營地裡如鬼魅般閃來閃去,離得遠了就射箭,靠近了就是一刀砍下,在戰場上殺得得心應手。
這些女真韃子自從薩爾滸之戰後,在野戰中就從未遇到對手,但卻在今天夜裡遇到這些不要命的對手,頓時人人都是心中一凜。
本來在平地上比拼作戰,這些女真韃子要比這些明軍強了許多,但這次夤夜受襲,每個人的腦子裡都是昏昏沉沉的,再看到四周煙火撩天,看不出敵人的數量和底細,心裡的恐懼就更加強烈了。
王一凡率著騎兵如手術刀般衝進了敵軍的中心,一下子將敵人分開了兩半,被驅趕到兩側的敵人又遭到了後面跟進的步卒的火器連擊,變得更加混亂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漢軍八旗和蒙軍八旗計程車兵,他們本就是被女真人強行編入隊伍,對皇太極和女真沒有一點感情,現在遭此大禍,個個都丟了兵器奪路而逃。
寨子裡硝煙滾滾,雙方戰得旗鼓難當,忽然一聲炮響,多爾袞帶著一支數百人的生力軍從後面殺了出來,立刻就和王一凡帶領的騎兵隊混戰起來。
王一凡見手下計程車卒雖然奮勇,但卻不如女真韃子訓練有素,眼見剛剛樹立起的優勢有被扭轉之勢,便奮不顧身地衝上前,想借著混亂砍死多爾袞,以亂女真軍心。
多爾袞知道厲害,立刻指揮著身旁的十幾人將王一凡團團圍住。
王一凡大喝一聲,眼疾手快地將前面的一名敵將刺落馬下,當週圍的數條長槍卻從不同的方向一齊向他搠來。
王一凡微一側身,一胳膊將刺來的長槍抱在懷裡,手裡的寶劍用力一揮,將這幾隻長槍連根砍斷,左手用力一擲,那幾只槍頭如長了眼睛般飛了出去,將馬上的敵將扎得結結實實。
慘叫聲下,幾名敵將口吐鮮血跌落馬下,但很快又是一隻長槍戳了過來,正中王一凡的左胳膊,他咬著牙轉身一劍,將那個偷襲的女真騎兵當場刺死。
再轉眼看時,多爾袞已在幾個親兵的保護下向後退去。
周圍的敵人認出了馬上的王一凡,紛紛呼喊著向他圍了上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栓子帶領著幾個親兵衝殺過來,虎吼一聲殺散了圍過來的敵兵,將王一凡救了回去。
王一凡不顧包胳膊上的傷口,轉頭對大栓子大吼道:“大栓子,咱們今天只有前進,沒有後退!現在是兩軍相逢勇者勝,誰先動搖,誰就死無葬生之地!”
大拴子舉著鮮血淋漓的長槍,大聲答道:“王大人,你就放心吧!我帶著弟兄們衝上去,一定將這些韃子兵給殺回去!”
說完,他策馬帶著後面計程車卒衝了上去,擋在前面的幾個女真騎兵想要擋住他,卻被他奮力用手中的長槍一蕩,將他們從馬上硬生生打了下來,後面的騎兵跟上去對著地上就是狠狠幾槍,將掉下來的女真韃子刺得滿身是洞,慘叫著倒斃在地。
大栓子躍馬挺槍,連連刺死了幾個上來擋路的女真韃子,率著手下的人馬勢不可擋地衝殺上去。
有幾個韃子兵的射手偷偷拿著弓箭躲在還未燒起的營寨旁,對著大栓子舉弓瞄準起來。
他們的行徑早被王一凡看在眼中,他取下放在馬上的神臂弓張弓搭箭,將那幾個想放冷箭的敵人當場射死,餘下的幾人慌忙丟了手裡的弓箭向後沒命逃去。
多爾袞眼見敗局已定,也只得命令手下的人馬相機撤退。
王一凡眼見營寨裡的敵軍且戰且退,顯得異常匆忙,知道多爾袞擋不住要撤退了,忙指揮手下大舉進攻。
明軍將士爭先恐後地向潰逃的敵人追殺過去,敵人潰逃的線路大多都被烈火阻擋,只剩下一條只能容得三、五騎並行而過的路,騎在馬上的女真韃子才不顧那些漢軍八旗和蒙古八旗的步兵們,一抖韁繩縱馬前衝。
敵營裡頓時亂成了一片,來不及逃走的步兵互相擁擠著奪路而逃,甚至還有不少人揮刀互砍,更有不少人被女真韃子的騎兵踏成一片肉泥。
騾馬、盔甲、兵器、旗幟和各種軍需丟得滿地都是,受傷的敵人在地下嘶吼著向前爬動,火光下是一幅充滿血腥和殺戮的畫面,還有不少敵人來不及逃亡,紛紛跪倒在地磕頭求饒,任憑明軍砍殺與俘虜。
王一凡眼見勝局已定,便勒住馬吩咐士卒停止追擊。
俗話說窮寇莫追,現在己方雖然已經大獲全勝,但卻也是損失慘重,見好就收方為上策。
他吩咐著眾人迅速打掃戰場,帶著一群群俘虜和繳獲來的各種軍需物資向大興堡的方向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