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秦多多和上官曉月一樣,沒有一點睡意。
山裡的夜特別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夜風調戲樹葉的聲音
。
範毅夫心細,他知道秦多多有擇席的毛病,將兩個女孩分別安置在兩間客房裡。
只是,範毅夫好心辦了壞事,一個人睡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再加上心裡塞滿了鬧心的事情,秦多多輾轉反側,眼看天都快亮了,她還睜著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看。
**!自己的老公竟然和妹妹**!
這個事實,讓秦多多實在無法接受!
她寧願上官少雄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也不願有這樣不堪入目的事實存在。
秦多多覺得自己的情感之路真是不幸極了,初戀的男友是個雙性戀者,而丈夫,卻是個**者!
老天,你對我秦多多為何如此薄待,難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的事情了嗎?
風,呼呼的,從木窗的縫隙裡鑽了進來,撲在秦多多滿是淚痕的臉上。
冰冷,僵硬。
她輕輕坐起,披衣走了出去。
來到客廳。
“多多,你怎麼起來了?”躺在沙發上的範毅夫似乎也沒睡著,一咕嚕坐了起來。
“口渴,”秦多多拉了拉毛衣,有些羞窘地說:“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
“哪有,我是自然醒,”範毅夫趕緊站起,一邊倒著開水一邊看著秦多多:“你沒睡著?”
秦多多接過開水,避開目光,她不想讓範毅夫看到自己紅腫的雙眼與憔悴的神態。“睡著了,也是剛剛自然醒。”
昏黃的燈光下,範毅夫早把秦多多的神情攝入了眼底,他心疼極了。
中午從美女私房菜館出來的時候,範毅夫已發現秦多多有些異常。當他看到秦多多痛不欲生地哭泣,尤其是他聽到秦多多那忿憤的話語:別跟我提那兩個狗男女!
範毅夫恍然大悟,他知道,秦多多的痛苦是什麼
!
上官少雄這人太不是東西了,他這是在暴殄天物啊!
這個時候,範毅夫不能勸慰,也不可以詢問,他能做的,只能是將秦多多帶離那個痛苦的所在,只能很無力地逗她開心。
所以,他帶她到山裡的這個家來,他插渾打科地講笑話說故事,目的只是想把秦多多的注意力轉移掉。
明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蒼白無力的,但他還是要試一試。
秦多多進了睡房後,範毅夫還是不放心,他擔心自己會睡得太死,所以他不敢回房,裹著外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客廳就在秦多多臥房的外面,抬頭就能看見。
夜,越來越深,山澗裡的棲鳥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夢囈,風,將這呢喃聲傳開,傳得好遠,聽上去好空洞。
範毅夫不時地抬頭看那扇緊閉的房門,他更憎恨屋外透進來的聲響,他生怕那些聲響將秦多多的動靜給遮沒。
多多肯定睡不著。
她一定很難過,一定在翻來覆去想個不停。她是個多心高氣傲的女孩子啊,這輩子只要她傷害男人的,哪輪得到男人來傷她的心?
偏偏上官少雄傷了她的心。
而且,還是以一件那麼可惡不堪的事實來重重地傷害秦多多。
上官少雄,你真該死!你知道嗎?你有幸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按說,你要好好的珍惜,好好的疼愛,將世上最美好的情愛都回報給秦多多,這還只是以報萬一。
可你倒好,竟然如此賤踏秦多多!你不愛她可以,你可以不娶她,可以不跟她結婚!你既然娶了她,你就得對她負責任,你就得無條件地讓她幸福和快樂!
否則,你哪涼快滾哪去!
上官少雄,秦多多罵得沒錯,你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王八蛋
!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回想著秦多多那悽楚的哭聲,那不停聳動著的脊背和瘦俏的雙肩,範毅夫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真想衝回城去,抓過上官少雄狠狠地揍他一頓,揍他個鼻青臉腫,打他個滿地找牙!
“多多,師兄這會兒睡不著,你陪師兄聊聊?”見秦多多轉身又要進屋,範毅夫努力扮出一付笑臉。
“沒什麼好聊的。”心裡堵得慌,秦多多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範毅夫拉住秦多多的手臂,俊逸的臉上滿是懇求的神色:“好師妹,陪師兄坐坐唄。從我回到這個城市後,我們還沒這樣單獨說過話呢。”
可不,有他倆在一起的時候,身邊總是有人,有時是家人,有時是朋友。
秦多多懨懨地坐了下來。
範毅夫從臥室裡拿來了一條薄毛毯,細緻地替秦多多蓋上:“山裡的溫度比較低,夜晚更低。”
“謝謝。”
“多多,我已經習慣你對我橫眉豎眼張牙舞爪的樣子,猛地一客氣,我反而不適應了。”
秦多多淡淡地笑了笑,但笑意很快凝固在脣邊。
她斜倚在沙發上,蜷縮著,閉上眼睛。
“多多,”範毅夫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偷看了秦多多一眼,斟酌著語句:“你心裡有事的話就跟我說說吧,也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至少可以當個最好的聽眾。”
秦多多不作聲。
心裡卻翻騰得厲害。
她當然知道,範毅夫不是傻瓜白痴,自己白天的表現肯定引起了他的關注。
秦多多很想把心裡的委屈通通地倒出來,很想找個人好好地發洩發洩。
只是,在範毅夫面前,合適嗎?
“多多,不瞞你說,小的時候我就把你當成自己的妹妹了
。你還記得那次,你路見不平撥刀相助,衝那幾個壞小子勇敢地說我是你的哥哥,你還記得那件事情嗎?”
秦多多扯了扯脣角,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我就當你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我暗暗發誓,以後要當你的保護神!我不準任何人欺負你,一旦出現這樣的事情,我會拼了命地去保護你!這個誓言,我至今還記憶猶新,而且,我準備繼續這樣下去。”
冰冷的心頭滾過了一陣熱浪,秦多多微微地睜開眼睛,苦笑道:“我那時那樣對待你,你不記恨嗎?”
“我只記住你對我的好。再說,你那時候還小,我怎麼能跟一個小小女孩去計較長短呢?”
秦多多暗自讚歎了一下,越來越發現範毅夫是個很男人的男人。
“多多,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不願意跟秦老師和師母說,你害怕老人會為你擔心。但是,你可以跟我說啊,你不是早就說我是你的哥哥了嗎?妹妹有事,不跟哥哥說,那能跟誰說呀?”
燈光下的範毅夫,表情肅穆,眼裡流露的,全是真誠和關切。
秦多多咬了咬牙,剛張嘴,眼眶便紅了。
範毅夫心疼壞了,他真想把秦多多一把摟進懷裡,極盡溫柔和安撫。但他不敢造次,他擔心秦多多會生氣。
“是不是上官少雄他……”範毅夫一咬牙,“他背叛了你,在外面有女人了?”
秦多多的心,彷彿被尖刀狠狠地刺進去又撥出來,最後,連血帶肉地噴出來!
“是!”秦多多緊緊地攥緊拳頭,失色的臉上閃過一抹羞紅。她轉過臉,直直地望著範毅夫,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可你知道,他的那個女人是誰嗎?”
範毅夫搖了搖頭。
大千世界,芸芸眾生,當小三的女人比比皆是,這哪能猜得到呢?
“上官曉月
!”
“什麼?”範毅夫懷疑自己聽錯了,或是,秦多多太過氣憤,把人名說錯了。“你剛才說誰?”
“上官曉月,我那位可愛的小姑子!”
“上官少雄跟他的妹妹?”範毅夫置疑了:“這不可能吧?上官曉月可是上官少雄的親妹妹啊。”
“我也不相信,可事實就是這樣發生了。”
“多多,你是聽誰說的呀?這太不可思議了。也許是別人無中生有吧?上官少雄怎麼可能跟他妹子……”
“我親耳聽到的,這也有錯嗎?”秦多多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怒火,從幽深的眸底裡噴射出來!
當範毅夫聽說,秦多多親耳聽到上官父子的對話後,他不再置疑,而是憐愛地看著秦多多:“小傻瓜,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你早應該從他們的日常點滴中發現蛛絲馬跡,你怎麼會一點都沒感覺呢?”
“說來說去,是我自己太傻太善良了,其實,我也發現了,只是從不願往那方面去想。結婚前,我和小官少雄但凡有約會,十次有五次,他會帶上上官曉月。當時,我相信上官少雄說的,他們兄妹感情深,上官曉月很黏他。結婚後,我發現上官曉月跟我好象有仇似的,平時說話總是夾槍帶棒,陰陽怪氣。我以為她從小沒有媽媽,沒有母愛的關愛,性格有些扭曲。所以對她總是遷讓,不跟她計較。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件事情,讓我開始懷疑起來,”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可你知道嗎?對別人太過善良,在很多時候會讓自己受傷的呀,”範毅夫站起來給秦多多重新換了一杯熱水:“喝口茶潤潤嗓子,慢慢說。”
秦多多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冰冷的身子頓時暖和了許多。
她捧著瓷杯,眼睛低垂著,看著毛毯上的圖案,心緒亂的,跟圖案上繁雜的花瓣一段,剝了一層又一層。
“結婚後沒多久,我便發現了開水事件。”
範毅夫貪婪而心疼地看著秦多多,一眼不帶眨地看著,生怕一眨眼秦多多便會不見似的
。
“開水事件?”
“對,我有個習慣,時不時會口喝,每天臨睡之前都會放一杯開水在床頭櫃上。結婚的第一天開始,我很高興,因為我還沒吩咐下人準備呢,一杯溫度適宜的水就放在床前。接下來天天都如此,我以為是範姨為我準備的,有一天,我很正式地為此向範姨表示了感謝。可沒想到,範姨卻說,她根本就沒為我準備開水。”
“那是誰這麼好心,知道你有這個習慣?”
秦多多哼了一聲,“後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知道了,那水是上官曉月給我準備的。”
“她?”範毅夫很意外,“她為什麼會那麼做?多多,那開水裡沒下毒吧?”
“毒倒沒有,但是,水裡放了安定。”
“安眠藥啊?為什麼要在水裡給你放安眠藥?你喝了嗎?”範毅夫緊張了起來,向前湊了湊,直勾勾地看著秦多多:“你沒喝吧?”
“我喝了呀,連著喝了好幾天。那幾天我就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喝了開水後不久便犯困。直到聽上官曉月說,我才知道,上官曉月竟然在我的開水裡放了安眠藥!”
“她……她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以前想不通,一直以為她在惡作劇,現在明白了,她是在妒忌,她不想我和上官少雄在一起,”說到這,秦多多臉紅了,她撇開範毅夫灼灼的目光,聲音放低,卻很清晰:“她要讓我在婚後的每一個夜晚都是昏睡著的,”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可怕的,還在後頭呢。”
範毅夫正襟危坐。
“師兄,你肯定想象不到,我秦多多,竟然成了人家的生育工具!如此可悲的下場,不用說別人想象不到,連我自己都無法想象!”秦多多的小臉脹得發紫,右手,用力地拍著腦袋:“我秦多多自忖不比別人差,甚至,各方面還比人家略好一些,可是,我挑來挑去挑花了眼,不僅挑了一個品德醜惡的老公,還成了人家利用的工具!想起這些,我狠不得把自己給宰了
!”
範毅夫趕緊將秦多多的手緊緊地抓住,心疼地說:“別打了,小傻瓜,你不疼我還疼呢。”
手,任範毅夫握著,眼神,茫然而流散,她喃喃地說:“你沒想到吧?在我結婚前,上官少雄和上官曉月訂了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一個月的約定。”
範毅夫將探詢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秦多多的臉上。
“一個月內讓我懷孕,生下孩子和我離婚!這就是他們居心險惡的約定!”
“啊?”範毅夫大叫了一聲,臉色徒然變得鐵青,雙眼睜得又圓又大:“我沒聽錯吧?”
“沒有,沒聽錯!”
“上官少雄,你真不是個東西!多多說的沒錯,你這種人渣就該去死!”範毅夫火冒三丈!他相信,假如此刻上官少雄在眼前的話,他會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打他個你死我活!
“一個月期滿時,上官少雄跟你提出離婚了?”
“沒有,”秦多多搖了搖頭,蹙著眉尖說:“我也納悶,既然有那麼一個約定,上官少雄為什麼沒踐行呢?現在,這個該死的婚姻已經存在了四十五天,可至今沒見他行動。”
又冷笑道:“假如上官少雄有在我面前表示出一點那種意思,我秦多多豈會賴在他的身邊?我媽早就說過,兩條腿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還怕沒有嗎?離了上官少雄那個混蛋,我秦多多難道會當一輩子的女光棍?哼!”
“當然不會,絕對不會!”範毅夫突然紅了臉,轉過臉去:“離開那個人渣,多多隻會過得越來越好。像小師妹條件這麼好的女孩,男人不要排隊打搶哦。”
秦多多沒心思想,她沉浸在被人玩耍被人戲弄的憤怒之中!
“我現在回想起來,上官曉月當時那些許多不能理解的言行,現在全都明白了
。我記得結婚一週月的前一天,上官曉月衝我嚷嚷,說我好日子不長了,說有個暗戀上官少雄多年的女人要從幕後走到臺前來跟我競爭了。當時,我沒往別處想,我只當是上官曉月在故意挑撥我和上官少雄的關係。現在想,上官曉月說的都是實話!”
“多多,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有,我要跟他離婚,明天天一亮就跟他去辦離婚!”
範毅夫的臉上閃過一絲會心的笑容,但是,笑容很快消失,眉宇中凝聚著一團濃郁的難色……“多多,你想過沒有,上官少雄是個軍人,若他不同意離婚,你是很難離婚的。”
“為什麼?”
秦多多惡狠狠地問。
“婚姻法規定的。”接下來的話,範毅夫強行地嚥了下去。他很想說,自從得知秦多多結婚後,並且老公是個軍人後,範毅夫曾化了很多個夜晚去研究婚姻法。
越研究,心頭越涼。
“我就不信了,婚姻法難道是專門為他們當兵的制定的嗎?實在不行,我可以向法院提起訴訟。再說了,上官少雄不是跟他那個情妹妹有約定嗎?他應該很希望我主動離開他,離開那個家吧?應該求之不得吧?”
範毅夫卻沒有秦多多這麼樂觀,既然有一個月的約定,上官少雄期滿時為何不向秦多多提出離婚?這說明,上官少雄改變了心思。
很可能,他不想離婚了。
站在男人的立場,範毅夫覺得,秦多多是最好的妻子人選擇。她,要相貌有相貌,要學歷有學歷,而且,她這個人的性格很好很陽光。
而那個上官曉月,無論是外貌還是其他方面都不如秦多多,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到這一點。
上官少雄也長著眼睛的,長著一對所謂的鳳眸。再說,他能不知道,與自己妹妹**是不道德的,是不能長久的?頂多,也是一時變態的心理所致。
想到這些,範毅夫的心情很複雜。
他既希望秦多多馬上跟上官少雄離婚,又覺得那樣的話,對秦多多的打擊太大了
。
“我倒是覺得,你找上官少雄好好聊聊,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也許,”範毅夫斟酌著語句:“也許,有些事情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秦多多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說:“我親耳聽到他們父子倆的說話,我親身感受到上官曉月的敵意,我親眼看到上官曉月有違常態的所作所為。範師兄,你不會站在那個人渣的立場上幫他說話吧?”
這怎麼可能?
範毅夫苦笑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一邊的,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無條件的。我會那樣說,那是不想讓你辦錯事情,免得以後又要後悔。”
“我辦錯事情?範毅夫,我唯一辦錯的,就是嫁給那個混蛋!”
“別生氣別生氣,氣壞身體就太不值了,千萬別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範毅夫像個大哥哥似的,輕輕地拍了拍秦多多的後背。
秦多多站了起來:“我累了,想睡覺了。”
“好,能睡著那是最好的,”範毅夫趕緊站起來,摁亮大燈:“你好好睡,睡不著再出來找我聊天。”
秦多多回過頭看了一眼疲憊的範毅夫:“你不睡啊?馬上要天亮了。”
“睡覺的點過了,不想睡了。”
也許是把苦水倒掉了,秦多多回到房間不久便睡著了。
範毅夫輕手輕腳地走進去,輕輕地關上了窗戶,然後,替秦多多掖了掖被角,然後,站在床沿痴痴地看著睡著了的秦多多,心裡湧動著難以遏制的情愫,他很想吻去她眼角的淚珠,他很想輕輕地試去,她眉宇間的愁雲。
但他沒有動彈,而是一眼不眨地看著秦多多。
隔壁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咳嗽。
範毅夫一驚,趕緊關掉檯燈,趕緊溜了出去。
天,漸漸地亮了
。
在一陣陣鳥鳴聲中,秦多多睜開了眼睛。
她在第一時間看了看手機,還早,差一刻七點。
她輕輕地起床。
要去辦離婚,至少要找到上官少雄,還有,得準備材料,比如結婚證之類的。
穿戴好,秦多多輕地走出房間。
客廳裡,範毅夫睡得正香,高大的身子蜷縮在沙發上,那塊薄毛毯一半蓋在身上,一半落在地板上。
秦多多走過去,將毛毯揀起,輕輕地蓋在範毅夫的身上。
“多多,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秦多多回過頭。
陳妍也起來了,她一邊用手指梳著長髮,一邊走出來。
秦多多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範毅夫,將食指豎在脣間,示意禁聲,然後拉著陳妍快步地走出屋子。
山裡的春晨,還格外的有些涼意。天空霧濛濛的,草木上還滴著露珠。
幾隻黑色的鳥兒在樹間跳來躍去,間爾啁啾。
“多多,昨晚一夜沒睡好吧?”陳妍看著秦多多的臉:“你看,眼袋都出來了?”
其實,陳妍也一夜難眠。
一開始,她在想秦多多的事情,為好友擔心。
後來,她想起了範毅夫,心頭更是涼透了。從自己和秦多多隨範毅夫到這裡後,範毅夫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秦多多,幾乎每句話都是跟秦多多說的。自己,連陪襯都算不上,範毅夫簡直視自己為透明人。
深受打擊。
陳妍一門心思想引起範毅夫的注意,可是,無論陳妍說什麼做什麼,範毅夫都沒有反應
。
在**邊嘆氣邊輾轉,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了秦多多和範毅夫的說話聲。
深夜不睡,他們倆都在說什麼呀?
陳妍有心,輕輕地將房門拉開一條細窄的門縫。
秦多多和範毅夫的對話,全落入陳妍的耳裡。
天哪,真沒想到,秦多多的婚後生活,竟然是如此不幸!
在此之前,陳妍總覺得秦多多是上天的寵兒,上天把天底下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了她!
秦多多沒有直面回答,而是,“陳妍,你是跟我一塊回去,還是和範毅夫一塊走?我覺得,這次機會難得,你和他多聊聊。”
陳妍一臉的苦笑,看了一眼靜悄悄的屋裡,壓低聲音說:“你就別為我操心了,還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再說了,我現在也看明白了,範總他……他的心全在你的身上…。”
“胡說!你哪隻眼睛看見他的心在我的身上?我告訴你,今天這樣獨處的機會真的很難得,你要好好把握。這樣吧,我有事要先回城,把範毅夫的車先開走,等我事情辦完了再回來接你們。”
“多多,我知道你要去幹什麼。我陪你一塊去吧,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去打老虎,你陪著幹什麼。放心吧,我很快就能辦好事情。”
陳妍遲遲疑疑地說:“我……我一個人待著這不好吧?”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陳妍,我跟你說,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你這樣消極膽怯,幸福只能從身邊溜走。”
陳妍好感動,秦多多都要去離婚了,她還一門心思地關心著自己的情感。陳妍為自己狹隘的心思而羞愧。曾經,自己為了範毅夫一心在秦多多身上還妒忌過秦多多!
“多多,謝謝你,不過,今天我一定要陪著你。否則,算什麼好姐妹?”
秦多多的眼眶泛紅了,她從陳妍的頭上揀去一片落葉,搖了搖頭,啞著嗓子:“真的不需要……沒事,不就是離婚嗎?在結婚證上蓋一個戳,然後領回一本離婚證不就完事大吉了?”
“傻多多,事情沒那麼簡單,範總不是說了嗎?假如是軍婚的話,軍人若是不同意,配偶方是很難離成的,”說到這,陳妍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昨晚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但不是故意的,我……”
“沒事,聽到就聽到唄,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
。”
秦多多裝作輕鬆,可她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假如上官少雄不同意離婚的話,這個婚豈不是一時離不掉?
這個婚姻法也太不人道了吧?只知道保護軍人,難道就不需要保護軍人的妻子了嗎?
難道,當軍嫂就這麼倒黴,除了要比常人付出更大的犧牲之外,連婚姻都不能自主?
不行,得馬上找到上官少雄,秦多多覺得自己的身上彷彿壓著一座大山!不把大山移掉,她喘不過氣來。
摸了摸外衣口袋,她朝陳妍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
電話,很快就通了。
對方,很快就說話了:“請問您是哪位?”
上官少雄!
聲音很急促,還帶著一絲嘶啞,看樣子,他很可能也是一夜沒睡。
“是我!”
秦多多簡短地說。
上官少雄激動了,衝著手機就大叫:“多多,多多!你在哪,你在哪呢?”
秦多多極力壓制住怒火,淡然地說:“你不必知道我在哪,只要知道,民政局在什麼位置就行。”
上官少雄愣了半天,然後急切地說:“多多,快告訴我,你在哪?我馬上來接你
!”
“不必!”秦多多冷冷的:“上午九點,帶上結婚證和戶口薄到區民政局,我也會準時到達。”
說完,掐斷電話。
將手機還給陳妍,轉身走進屋。
沒過一會兒,秦多多拿著車鑰匙出來,交待陳妍:“等範毅夫醒來跟他說一聲,我把他的車開走了。”
陳妍拉住秦多多:“還是讓我跟你一塊去吧?我真的很不放心。”
“你怎麼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秦多多蹙了蹙眉尖,環視四周:“你看這裡山青水秀,鳥語花香,真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妍,把握機會,聽我的,沒錯。你呢,給範毅夫做個早餐,替他整理整理家裡的衛生,陪他一塊喂喂雞鴨。這感情,不就是在生活的點滴中產生的嗎?”
陳妍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摟了摟秦多多:“你呀,自己的心事這麼重還關心別人,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啊?”
“我沒事啊,有什麼事?”秦多多搖了搖腦袋,極力讓自己臉上的笑顏更動人些,更歡快些:“離婚算什麼大事?我倒覺得,這婚一離,我全身輕鬆!”
“多多,上官少雄真的和他妹妹那樣……那樣嗎?我怎麼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呢?他是一個軍人,他怎麼能做那樣違反倫理道德的事情呢?”
“你以為軍人就都是好人?軍人裡頭也有人渣!要不是我親耳聽到,別說你不相信,我也不信!”
“你說,會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秦多多轉頭凝視著陳妍。
“比如,你誤會了他們父子倆的話意?也許,他們在說別的事情,你卻往那上面想了。”
“不可能的!”秦多多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算我誤會了他們的話意,可日常生活出現的那些反常行為呢?那怎麼解釋?陳妍,你不懂這其中的隱情,我現在要馬上走,沒時間跟你多說,等事情辦妥了我們再聯絡。”
說完,大步地走向車庫
。
車子,很快從車庫裡出來,很快在陳妍的面前飛馳而過。
“多多,你小心,慢點!”
秦多多從車窗裡伸出手,朝陳妍擺了擺手。
也許是外面的動靜太大了,範毅夫一咕嚕爬起來,衝到門口就問:“誰把車子開走了?”
“範總,是多多,”陳妍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怯生生地說:“是多多把車開走了。”
什麼?
範毅夫一拍腦袋,自己怎麼睡得這麼死呢?
他匆匆地穿上外衣,朝陳妍皺了皺眉頭:“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走呢?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陳妍當然不好意思說,秦多多把自己留下,是為了跟範總有更多接觸的機會。
“是……是多多不讓我叫醒您的,”看到範毅夫一臉不悅,陳妍更慌亂了:“要不……要不我給多多打個電話?”
“你不知道她的手機被砸了?”範毅夫斜睨了陳妍一眼,從褲帶裡摸出手機。
陳妍這才想起,秦多多不是拿自己的手機跟上官少雄打的電話嗎?
“喂,劉凱,馬上來山莊接我!”範毅夫匆匆說了一句,然後對陳妍說:“公司的司機馬上來接我,你一塊走嗎?”
當然,範毅夫都走了,自己還留在這裡幹什麼?跟這群雞鴨羊兔談戀愛啊?
“我跟範總您一塊走。”
範毅夫嗯了一聲,走進屋裡。
陳妍忙跟上,在身後討好地說:“範總,車子到這裡還得有一會兒的功夫,我給您做份簡單的早餐吧?”
“不用,我沒心情吃。”
“範總,”陳妍一邊疊著沙發上的毯子,一邊另找話題:“要不要把雞和鴨它們放出來?”
“這些不需要你操心,”範毅夫有些莫名的窩火,這個陳妍到底是怎麼回事?明知道秦多多心情不好,明知道秦多多抱著離婚的念頭出去的,她怎麼不陪著一塊去?“你怎麼能讓多多一個人走呢?霧這麼大,山道又九曲十八彎的,加上她的心情那麼亂,我真的很擔心
。”
範毅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責備的語氣越來越重。
陳妍很難堪。
在範毅夫的眼裡只有秦多多,無論自己說什麼做什麼,只能讓範毅夫更加討厭。
陳妍氣餒了。
她喃喃地說:“對不起……其實,我也挺擔心的,可是,可是多多死活不讓我一塊走,還說…。還說……”
還說下面沒了下文。
“這個時候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她說的話你能聽?”範毅夫拿出包站在門外等候,一付很焦灼的樣子望著小路:“怎麼搞的,怎麼還沒來?”
陳妍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手機被秦多多關了機。
把手機開啟。
一下子湧出了無數條未接電話轉成的自動簡訊。
看了看,全是同個號碼。
不用說,肯定是上官少雄的。
“範總,您彆著急,才過去十分鐘呢。”
陳妍話音剛落,手機響了起來,歇斯底里地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的號碼,陳妍有些緊張地說:“是……是上官少雄的電話……”
範毅夫看了一眼陳妍:“他怎麼會給你打電話?”
“剛才……剛才多多用我的手機給上官少雄打過電話……”
嗯
。
又示意陳妍:“那你接電話呀。”
“我……我不知道說什麼……”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範毅夫輕哼了一聲,轉身走到那棵山茶樹下,從包裡拿出菸捲,點了一顆。
平時他不喜歡抽菸,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特別有煙癮。
“喂……”
陳妍接起電話。
“喂,您是哪位?”
“陳妍。”
手機突然一片靜寂,電流的沙沙聲顯得特別刺耳。
陳妍正想結束通話,手機裡又傳來了上官少雄有些窘迫的聲音:“是陳小姐……請問,多多在你身邊嗎?”
“沒有,她走了。”
“走了?她去哪了?”
“她說她去民政局了!”說到這,陳妍的火上來了,氣呼呼地說:“上官少雄,你太不是個東西了,有了多多這樣優秀的妻子還不知足,竟然還跟你妹妹……上官少雄,你太噁心了!”
上官少雄被罵得臉紅耳赤,心裡有些埋怨秦多多,為什麼要把家裡的事情跟外人講?但他還是耐心地說:“陳小姐,我和多多之間的事情,你不瞭解。”
“我全瞭解,多多什麼都跟我說了!上官少雄,你要是還有一點人性,那就趕緊和多多去辦離婚!”
“陳小姐,俗話說,勸人合不勸人離,你怎麼還勸人去離婚呢?”
“那是因為,你辦的不是人事!”
上官少雄也沒時間介意陳妍的態度,火急火燎地問:“陳小姐,多多走了多長時間了?”
“十幾分鍾了
。”
“她是從哪兒出發的?”
上官少雄問這話的意思是,秦多多會出現在哪個路口,最好在到民政局之前將秦多多攔下。
陳妍想也沒想,直通通地說:“從雲靈山。”
“你們到雲靈山幹什麼?那裡人跡荒蕪,多多沒出什麼事吧?”
上官少雄更著急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秦多太生氣,拉著女伴到荒山野嶺過了一夜。
“能出什麼事?我們是受範總的邀請,到範總的山莊來度假的。”
範毅夫?
上官少雄的口氣越發的不客氣了,他狠狠地說了一句:“姓範的真會見縫插針哪,請你轉告他,別覬覦別人的老婆,多多永遠都不可能屬於他,讓他死了那份心!”
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妍舉著手機有些怔忡。
範毅夫走過來:“他跟你說什麼?”
“他……”陳妍欲言又止,怎麼能把上官少雄的那番話轉告範毅夫呢?
看陳妍一臉的難色,範毅夫便知道,上官少雄絕沒有好話。
他不再追問,但臉色異常難看。
半個小時後,一輛商務車來到了山莊前。
上車後,範毅夫黑著臉吩咐:“去上城區民政局!”
“範總,這好嗎?”
陳妍惴惴地問。
秦多多和上官少雄離婚,範毅夫趕過去,這算怎麼回事?弄不好還會激怒上官少雄。
範毅夫看了陳妍一眼,沉思了片刻,對司機說:“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