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來。”高俅神祕的一笑。
趙佶的打扮相當怪異。一頂漁人用的蓑帽帶在頭上,遮住了臉龐,卻全然不管一身鮮明錦繡的長衫在那一頂蓑帽之下更引人注目,即使是站在碼頭的角落。
“如何?認不出來吧?”趙佶得意的說道。
“啊,原來是皇,是端公子啊。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走。”江耘裝作很驚訝的樣子。
“蓉兒,嗯,是高護衛告訴我的。”趙佶改口道。
江耘心中暗笑,也不點破,惶恐地說道:“折殺江耘了,端公子豈能來這種地方。”
“無妨,不曾想到,京城碼頭之中,竟然喧鬧如此,朕很喜歡這裡,若能坐在江舟之上,煮酒釣魚,想必是一件美事。”趙佶羨慕的說道。
他這麼一說,高俅可急了,“皇上,萬萬不可。”
趙佶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問江耘道:“行程可都定了,幾時到瀏陽?”
江耘答道:“先回鄉省親,然後,然後便去赴任。”思量之間,成親的事,還是先不告訴他,免得生了枝節。
“嗯,上任之時,可取道杭州。上次蔡相在杭之時,據說書畫之風頗盛,好東西不少。”
江耘心領神會,說道:“端公子放心,江耘的眼力還是可以的。”
趙佶大悅,笑道:“放心去吧。書報社之事,無需擔心,你可知道稽核之人是誰?”
“是誰?”江耘好奇道。
“我那妹子向我討了這份差事去。”趙佶道。
江耘心中大安,有她在,《大宋天下》無憂矣。
“郡主最近可好?”江耘問道。
“很好。今日本來也要來,只是太后最近身體欠安,離不了人,便沒來。喏,這是朕的妹子託朕帶來的。”趙佶說著,伸手從懷中掏了一封信箋來,遞給江耘。
江耘接過,關心的問道:“太后最近身體不好麼?前次江耘進宮之時,氣色尚是不錯啊。”
趙佶道:“時有頭暈頭痛之疾。可能最近天氣轉涼的緣故,往年也有此症狀,今年似乎重了些,經常手腳麻木。”
江耘一聽症狀便明白了大概,明顯是高血壓,呵呵,十有八九的富貴病,皇室中人的職業病,常見之極。沉吟了一番,信心滿滿地說道:“端公子,太后的病乃眩暈之症,重時會中風。江耘曾在書中見到過一祕方,或許有用。”
趙佶見江耘神色,不象是假話,大感興趣,問道:“快說來聽聽。”
江耘努力回憶著所知的高血壓防治的方法,說道:“此法全然不同於平時療法,有三點。第一,飲食之法,要多吃粗糧和豆類,少食葷腥。膳食所用之油需用豆油或者菜油,不能用豬油。總之,窮人家的老百姓吃什麼,太后就吃什麼。”
趙佶示意高俅道:“記下來。還有呢?”
“第二,養生之法,每日早晚散步,各五百步。最好親自種些花草,除草施肥澆水,均需親力親為,勿使人代勞。”
趙佶不斷點頭,喃喃的說道:“此種說法,倒也新奇,記下記下。”
“第三,每日需心情開朗,多說些高興事情,所謂笑一笑十年少。平時裡多陪太后說說笑話,讓她開心一點就好。”
“妙,就這麼著。你們可都記下了。愛卿有心了,若是有用,大功一件。”說完拍拍江耘的肩膀,全然沒有皇上的架子,“到任之後,和楊時好好協作,莫要讓朕失望。朕先走了。”
高俅連忙跟上,低聲說道:“皇上,我們回宮吧,出來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唔,難得清閒,現在還早吧。去城南吃包子去。”趙佶手也不回,揮揮手說道。
趙佶一句話,可苦跟班的高俅了。無奈之下,只得與江耘打了個招呼,匆匆作別,緊緊地跟著趙佶去了。
江耘看著趙佶遠去的背影,油然笑道:“不好意思,我把你帶壞了。不過,你現在的生活,看上去也不錯。”
正感慨間,背後傳來王燁的叫聲。江耘回過頭去,只見他對著岸上指點。江耘順眼一看,原來是男裝的李才女正站在不遠處的碼頭之上正欲走欲留。
江耘知道這裡人多,她不好意思下來,便回頭對王燁喊道:“上船等我,我馬上回來。”
江耘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了岸,來到李才女身邊,還未開口,李清照劈頭便問:“適才鬼鬼祟祟的和趙公子說些什麼?”
江耘愕然,不會吧,這也被你看出來了,說道:“什麼鬼鬼祟祟?我和趙公子剛才不過談談人生談談理想罷了。”
李清照顯然不吃這一套,佯罵道:“少來!我遠遠的瞧著他一驚一乍的。誰知道你在搞什麼鬼!他是個老實人,你莫要教壞了他。”
哈哈,你也知道他是個老實人。可惜你怎麼不喜歡他這個老實人呢。
“李姑娘多慮了,趙公子為人誠肯可信,實乃不可多得之良友,我怎麼會教壞他呢。只是他最近比較苦惱,我站在朋友的立場上開解開解他罷了。”江耘笑著解釋道。
李清照聽著後半句話,又緊張起來,氣呼呼的道:“我警告你,我的事你少管,莫要以尋常人的心思來揣度我。”嬌俏的小臉上。皺眉豎鼻,小女兒之態畢露。
江耘明白她的心思,想必她誤以為剛才自己是在撮合她和趙明誠,才有此說法,便施然笑道:“知你者,江耘也,天下哪來打馬賭錢的尋常女子,君王賜婚,又豈是尋常女子敢拒絕的?”
李清照聽得喜笑顏開,洋洋自得之色無法掩蓋,將頭一甩,拍了拍江耘的肩膀,笑嘆道:“明知道你是奉承我,取笑我,我卻偏偏受用的緊,你真是個快活人。我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沒意思極了,今日出門穿上這身衣裳,心情便好了幾分。遠遠的見著你倒罷了,此番說些話兒,明知是些假話俏皮話,不知怎的,心裡竟是長出了口氣般舒爽,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你我之間,便當做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
聽著他的話,江耘心中充滿了溫情,伸出手來拍拍他的秀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我走了,你……珍重。”
李清照終於被愁緒淹沒,無言的點點頭,輕低瑧首,抵在江耘的肩頭,強忍著淚水道:“你也珍重,代我問師師姑娘好。”
江耘木在那裡,不敢扶她。生怕打擾了此刻的她。
良久,李清照抬起頭來,從懷中摸出一副骰子,塞在江耘手中道:“想我也罷,不想也罷,帶著吧。”說完,一跺腳,頭也不回的跑了。
老天,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把我應該擲幾點?
我等的船還不來,我等的人他還不明白。而此刻,船終是要開了,江耘要跳上船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事,抓過同來送行的丘勇囑咐了幾句後上了船。船伕早已起了錨,收回了纜繩,漸漸離了碼頭。江耘叮囑丘勇道:“記著我和你說的話,在書院好好唸書,下次回來我可要考你的。”
送行之人在賀暄的帶領下徐徐揮手,在視線中越來越遠。王燁湊上來問道:“你和丘勇說什麼了,我怎麼看他表情怪怪的?”
“呵呵,我問他有沒有注意最近有人來找她姐姐?我還說,你要看好你姐姐,多和你姐姐親近親近,嘿嘿。”江耘笑道。
王燁一聽樂了,笑罵道:“你小子出的倒是好主意。不知道端公子到時候會如何打發他。對了,師師一直在艙裡,剛才還問起你呢。”
江耘點點頭,摸了摸懷裡的事物,心虛起來,趕緊進了艙裡。
“嗬,送的人可真多,可忙壞我了。”江耘搶先抱怨道。
李師師輕笑道:“相公現在怎麼說也是個父母官了呢,場面上的應酬可是少不了的。咦,肩上怎麼溼了?”
江耘一驚,連忙道:“喔,是剛才在岸不小心被魚簍碰的吧。”
師師掩嘴輕笑道:“呀,原來是師師看錯了,沒有打溼呢。”
江耘大窘,知道上當,一把抓過李師師的手,拉入懷中,惡聲惡氣地說道:“好啊,你詐我。”
師師被他擁在懷中,輕笑連連,媚眼流轉的說道:“我都看到了。”
江耘明知故問道:“你都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兩個男人在那裡授受不親。”
江耘聞言,手上用力,在師師的翹臀之上捏了一把:“嘿嘿,你就不知道非禮勿視嗎?”
師師連連告饒道:“好了相公,師師錯了。我們不說這個了,你陪我去艙外看看吧,下了轎就悶在船艙裡,無聊死了。”
江耘心想也是,剛才送別之時,女眷不方便拋頭露面,師師一直呆在船艙裡真是悶壞了,便牽著她的手出了船艙,來到甲板之上吹風。
李師師與江耘在甲板上飽覽著京城汴河沿途的風景,興奮得指點個不停。雖說在京城長大,但自幼貧苦,一直不曾出過門,船坐得更是少,此番隨著江耘出京回鄉省親,心情是既激動又忐忑,
“相公,師師從來不曾出過遠門,不知道此次……”
江耘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安慰道:“師師放心,此番回鄉成親之事,俱已安排妥當。母親大人在給我的信中也已應了此事。你就放心吧,等著做我的娘子吧。”
“母親不知道會不會……”師師擔憂道。
江耘掩住她的嘴,說道:“總不會是四個眼睛兩張嘴,放心,乃是一個相當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被她一句話,勾起了江耘的思念之情。親愛的母親大人,我就要回來了。經過這一年多的歷練,你的兒子終於準備好了,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