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長林站起來，看著地圖，說，三中隊參加戰鬥。參謀長帶他們埋伏在亂草地西側的樹林裡，安排可靠的人在外圍設定警戒。在埋伏期間，誰敢亂動，就地處決。
烏朋說，我有一個主意，在戰鬥打響之前，不發子彈和手雷。這樣，野豬想報信也沒辦法。
吉興反對，這不行，隊員上戰場不發子彈，他們手裡的槍就是燒火棍，沒有一點用。再說，如果隊員知道只有三中隊不發子彈，那還了得，非造反不可。
湯長林說，這好辦，我帶突擊中隊埋伏在亂草地東側的樹林裡，隊員們也在戰鬥打響後才領子彈，三中隊的隊員就不會有意見。
吉小樹說，司令，你應該在作戰室，不能去。還有，你帶突擊中隊，吉興做什麼？
“我的任務，別人不能替代，是這次戰鬥的關鍵，暫時保密，等打完仗告訴你。”吉興故意賣一個關子。
吉小樹向他吐舌頭，做鬼臉。
湯長林說，吉興有特殊任務，我只好去。唐副政委帶一中隊和二中隊在柳坡阻敵，與援敵交火後，你們要堅持15分鐘。
唐菊茹搖頭擺手，說，司令，我從沒上過戰場，我不會打仗，你安排我做別的事，我幫雲梅，做後勤。
“唐副政委，沒有大事，等敵人走近的時候，你命令隊員開火就行。”湯長林說，“後勤中隊為隊員準備飯菜，11點45分吃飯，12點出發。我們對隊員講，進行夜間訓練。如果鬼子不來，說不準還真是一次訓練。”
吉興說，我建議讓隊員睡一覺，11點30分起床。
“吉興的建議很好，散會。”湯長林把吉雲梅留下來，說，“給隊員弄點好的吃，多放點肉。”
吉雲梅說，好的，我現在就去準備。
“在隊員們出發後，你們轉移到大蛙石。”湯長林吩咐。
吉雲梅點點頭。
唐菊茹挽著她的手，說，我現在沒有什麼事，我幫你。
在柳村據點，燈火輝煌，彩燈高掛，紅底白字“熱烈慶祝大日本皇軍柳村大捷”的橫幅格外醒目。參加慶典的各色人等，衣冠華麗，臉上堆起笑容，向司令官頻頻諂媚。山田裝出滿臉的喜色，跟邀請來的客人逐一問好。
站在一旁的秦槐對徐參謀長輕聲地說，這個湯長林，我真是不瞭解，聰明到家，打仗精明算計，忽然變了一個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笨蛋愚蠢到家，竟然會命令士兵踩著地雷衝鋒的！成全山田的柳村大捷，井下更是得益，升為中佐。
“這是一個迷，前後判若兩人，雲泥之別。”
秦槐喝一口酒，說，我們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不能與他走得太近。
“司令，今晚僅僅是一個慶祝酒會這麼簡單嗎？”徐參謀長疑惑地說，“我在據點後面發現，用柴火蓋上8門山炮。”
“山田沒跟我講，我不知道他葫蘆裡裝的什麼藥。”秦槐與前來拉關係的維持會長碰一下悲，繼續說，“不過，今晚確實有點怪，士兵只准吃肉，不許喝酒；軍官可以喝酒，但不能多
喝；而且，酒會在9點鐘就結束。”
“會不會是進攻塘村？”
秦槐搖搖頭，說，不會的，山田下令放棄塘村據點的。我想，他不會這麼快又想奪回來。
“山田還想來一個塘村大捷，好事成雙。”
秦槐見井下朝他走來，沒再繼續他們的話題。
井下提著酒杯過來，說，秦司令，這柳村大捷也有你的功勞。當初我們撤離塘村的時候，你令人把地雷全部起出來，埋在柳村據點的外圍，我還不理解，現在看來，你是對的。
“不，不，我哪有什麼功勞，這是你的功勞，我恭喜你升為中佐。”秦槐彎腰敬他的酒，說，“請井下中佐多多關照。”
“我們是朋友，相互關照。”
秦槐被噎了一下，世事難料，他弄走塘村所有地雷的用意，是想向湯長林示好，想跟他交一個朋友，沒成想炸死游擊隊那麼多人。
井下走上臺，說，各位，請靜一靜。我們請出柳村大捷的功臣，15名大日本皇軍勇士和30名皇協軍計程車兵，請山田司令官為他們頒發勳章。
掌聲四起，山田微笑著，一一為他們戴勳章，同時同他們碰杯喝酒。
音樂響起，人們捉雙成對，擁入舞池。
吉丙葉端一盆水給朱書記，說，請領導洗一把臉。這裡條件簡陋，沒法燒熱水，住宿也不好，請領導見諒。
“幹革命，哪有那麼多講究。我在城裡，經常東躲西藏的，有一次，在郊區被敵人捆住，沒有辦法，住墳墓過夜。相比之下，這裡好多了。”朱書記說，“這些暗堡很不錯，是誰建的？”
“我們在打敵人糧庫的時候，司令看到敵人的暗堡，就把它畫下來，回來後，參謀長就照著司令畫的圖帶人建的。這些暗堡很有用，敵人用火力怎麼也攻不上來。”
“那後來怎麼被敵人佔據？”
“鬼子太缺德，抓來村民當人質。司令怕傷害村民，就主動放棄這些暗堡的。”
“噢，是這麼回事。”朱書記指著一個凳子，說，“你坐，我向你瞭解一件事，我聽說，公豬嶺的土匪頭子胡天蕭因打日本人，被山田追得沒地方逃，想來投奔你們，結果被你們殺掉，有這事嗎？”
“胡天蕭帶著14個土匪在年前來投奔我們，確有其事。但是，如果說他打日本，應該是誤傳。經我們審問，胡天蕭想得到土匪的擁戴，打著我們游擊隊的旗號，下山在半雲據點前坐下來，抽大煙，沒放一槍，只向據點裡的鬼子和偽軍喊話。據點裡鬼子開始還真以為是我們游擊隊，於是向山田求救，土匪就這樣被趕去救援的山田一路追殺，連老窩也被端啦。”
“你的說法跟外面傳的還真不樣。”朱書記擰乾毛巾掛好，說，“那你們真把他們殺啦？為什麼不讓他們加入游擊隊？”
“公豬嶺土匪是有名的惡匪，這麼多年來殺害老百姓無數，曾為奪取鎮寺之寶而血洗柳坡寺；尤其是投靠日本人，變成貨真價實的漢奸，日本鬼子的鐵桿幫凶，殺人如麻，還協助日本憲兵摧毀縣城地下組織，
罪惡累累。這樣的敗類，不能吸收為游擊隊的隊員，我們本可以全部殺掉。但我們沒有這麼做，而是區別對待。”
杜書記眼睛一亮，問，怎麼區別法？
“手上只要沒有老百姓和抗日人士血債的8人，教育後發給路費，放他們回家；另外7個土匪，殺老百姓，殺抗日誌士，那罪惡太大，沒有辦法，只得殺。”
“這是你們司令的意見？”
“不是，我們司令只定一個原則，游擊隊不能接收公豬嶺的土匪。至於是殺是放，讓我們6箇中隊長和唐副政委投票決定，後來我們就討論出這麼一個區別對待的辦法。嗨，我這嘴巴，一說起來，就控制不住，說這麼多。領導你休息，我去外面安排放哨。”
後半夜，吉興帶隊員藏到坑裡，湯長林帶人用雜草給他們蓋上，偽裝起來；然後回到500外的樹林裡隱蔽。
湯長林找到吉潤，說，你們瞄準那塊平坦地，在敵人到了以後，你就下令發射。
“司令，是不是等敵人到齊才發射？”
“我們的目標是炸掉敵人的炮，你根據這個任務來確定發射時機，重點是把敵人吸引過來，吉興他們就能從後面近距離打擊敵人。等他們跳出土坑，你們就停止發射。吉潤，你們要打起精神來，不能睡著。”
湯長林又來找蔡班長，說，你不是想很打仗殺鬼子嗎？我發給你們兩挺輕機槍，炮聲一響，你帶著警衛班很勁打。我讓你停，你們就別打啦。
“不行，司令，我們班的任務是保護你，這是組織交給我們警衛班的任務。”
湯長林拍一下他的頭，說，你們打得越勇敢、越凶猛，我就越安全。
“我聽你的，但是，如果唐副政委批評我，你得給我說話。”
“行，我一定幫你說話。”湯長林說完，靠在樹根，裹緊衣服，閉眼休息。
夜寂靜，四周靜悄悄的。天上無雲，月亮似銀鉤，星星綴滿天空，閃爍閃爍的。
或許是太困，或許趴得太久，有的隊員睡著了，還有的打起鼾來。湯長林讓隊員一個挨一個推醒，提起精神。
時間一秒一秒流過，約凌晨4點鐘，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湯長林拿起望遠鏡，見敵人推著山炮快速過來，他趴下來，仔細地看。敵人陸陸續續到達平坦地，偽軍佔據有利高地佈防，日本鬼子架炮、擺放炮彈。
吉潤“放”的喊聲劃破黑夜，炮彈衝出炮管，飛向敵人，在敵群中爆炸。鬼子組織偽軍向東邊撲過來，蔡班長命令機槍開火，“噠噠噠”的槍聲響起。
突擊隊的幹部迅速把彈藥發給隊員，頓時槍聲四起。湯長林從望遠鏡裡看見吉興他們從土坑裡衝出來，從後面猛烈地掃射，負責督戰的鬼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像落葉一般掉在地上。此時，炮聲戛然而止。吉建新帶著三中隊從亂草地的西邊撲上去。
湯長林示意讓機槍停止射擊，又揮手，大喊：“衝啊！”
隊員們躍起，邊衝邊喊邊打，像猛虎一樣飛奔。“繳槍不殺！繳槍不殺！”聲震夜空。
（本章完）